第24章 臨考焦慮鎖心魂
兩場兜底校考的「摸魚」經歷，像投入備考湖面的小石子，濺起片刻漣漪便迅速歸為平靜。考前班畫室像被擰緊了發條，空氣里的炭灰味都裹著化不開的焦灼。畫架間隙里，全是筆尖刮擦畫紙的沙沙聲，偶爾夾雜鉛筆折斷的脆響，以及劉鵬和天亮低聲爭論頭骨結構的對話——兩人對著藝用解剖書分析顴骨與顳骨的表現手法，連聆聽湊過來都沒察覺。聆聽的素描頭像畫了一張又一張，速寫攢了一摞又一摞，他算不上班裡畫得最好的，但絕對是最努力的那個。
聆聽照舊每天六點坐在石膏頭骨前練結構，鉛筆削了又斷，指尖總沾著鉛粉；傍晚便沉心速寫，把胡同口修車大爺、公交站啃包子的路人都揉進畫裡，線條愈發穩當，心裡的弦卻越繃越緊。就在所有人緊盯專業課之際，李老師攥著最新招生簡章走進畫室，「啪」地拍在講台，瞬間攪亂了畫室節奏。
「跟大家說個重要消息，」李老師掃過低頭畫畫的學生，語氣嚴肅，「今年華夏美院附中校考加試體育和面試，練畫之餘得抽空練體育，別栽在這種小細節上！」
這話一出，畫室瞬間炸開鍋，埋首練畫的學生齊刷刷抬頭，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啥？體育？咱是學畫畫的，加文化課都過分了，還加體育？」「又不是體育專業！」「體育不好就不能當畫家嗎？」李老師頓了頓又補充：「男生要跳遠兩米及格、引體向上十個、兩千米長跑達標；女生是跳遠一米八、仰臥起坐十個，長跑標準一致。周末我帶你們去附中操場模擬測試，有短板的抓緊補。」
天亮立刻湊到聆聽身旁，手肘輕撞他胳膊，小聲嘀咕：「聆聽，你體育咋樣？問題不大吧？」聆聽尷尬笑笑：「我的體育跟文化課一樣，偏科！」劉鵬滿臉詫異：「這還能偏科？頭回聽說。」聆聽無奈道：「你們也知道，文化課考語數英，我語文多好，引體向上就多好；英語多差，跳遠就多差；數學水平，剛好對標兩千米長跑。」「啊？」天亮驚呼，「那除了引體向上，你都不行啊！」劉鵬也吃了一驚：「你咋只練上肢，不管下肢？」聆聽直搖頭：「現在說這些沒用，重點是咋短時間摸到及格線！」
終於挨到周末，李老師帶全班去華夏美院附中操場做模擬測試。男生先輪番上陣，沙坑旁塵土被晨風捲起薄紗。天亮個頭中等、肩背寬厚，助跑步子勻穩，騰空時像舒展的雛鷹，落地腳跟剛好磕在兩米二刻度上，沙粒濺落惹來一陣叫好；劉鵬是壯實高個，腿杆像小鐵柱，步子一蹬便躍出兩米五線外，落地震得沙坑邊緣浮土簌簌掉落。輪到聆聽時，他攥緊拳頭，手心的汗洇濕褲縫，手腕也發緊。學著兩人架勢助跑，可竹竿似的腿邁不開大步，蹬地時腳踝發軟，落地踉蹌後退半步，低頭一看，腳尖堪堪夠著一米七五線，沙面還留了個歪歪扭扭的淺坑。
「嘖，差得遠呢！」不知誰嘀咕了一句。
聆聽臉瞬間發燙，耳根燒得厲害，不甘心又連試三四次，要麼助跑節奏亂了，要麼落地重心歪了，最好的一次也才蹭到一米八——那是女生的及格線。
「喲，聆聽試半天，也就夠女生的線！」人群里爆發出鬨笑，女生那邊也傳來細碎議論，有人打趣：「要不直接來咱女生組，省得費勁！」
周遭目光像細針，扎得聆聽渾身發僵，他攥著衣角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劉鵬當即瞪了起鬨的人一眼，粗聲喊：「笑啥？誰也不是全能的！」天亮也趕緊擠過來拍他肩膀打圓場：「有本事一會比引體向上！」
單槓引體向上測試，多數男生能做十個左右，個別臂力好的能做二三十個。劉鵬一口氣做了三十個，天亮也做了十八個。輪到聆聽，他暗下決心要一雪前恥，在眾人驚詫的目光里，一口氣做了八十個還沒停，最後還是老師笑著叫停：「聆聽，夠十個就達標了，不用挑戰極限，咱又不是破吉尼斯紀錄。」沒人知道，聆聽常玩單槓，引體向上最高紀錄是106個。
回去路上，不等聆聽開口，兩人便一左一右圍過來支招。天亮盯著他的腳認真道：「我瞅你好幾天了，你走路全腳掌砸地，又沉又笨，別人都半腳掌著地，身子輕得多，改改這習慣，起跳興許能飄點。」劉鵬也補充經驗：「還有兩周，回去天天練，起跳別光往前沖，先往高竄，空中把腿往前送，落地記得往前倒別後仰，就算踉蹌也護好頭，往前倒還能蹭點距離。」天亮看他耷拉著腦袋沒精神，又湊近壓低聲音出「歪主意」：「實在不行，考試那天瞅著監考松，悄悄往前挪幾厘米再跳，沒被逮著就行。」
回到宿舍，天亮忽然想起什麼，憂心忡忡問：「之前光幫你提專業，差點忘了文化課和體育。你說跳遠、長跑對應英語和數學，那沖華夏美院附中可不太穩啊！」劉鵬也跟著擔心：「可不是，今天見識了你的體育，等於文化課的英語、數學都難及格！」聆聽老實點頭：「數學還能拼拼，題不難就有希望；英語從沒及格過，全靠蒙，最好也就56分。」天亮情緒低落：「哎，你要是考不上，我倆開學得多無聊！」劉鵬忙安慰：「盡力就好，吉人自有天相，指不定能超常發揮！」
晚飯過後，黃坤氣喘吁吁跑來：「聆聽，你爸又打電話了，鄭阿姨讓我來喊你！」聆聽直奔傳達室，聽筒里父親聲音依舊平淡：「長安美院附中專業成績下來了，素描92，色彩93，速寫95，創作96。好好努力，爭取這邊也考好。」說完便掛了電話。聆聽攥著帶電流雜音的聽筒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笑出聲，一路小跑回宿舍，拽著劉鵬和天亮分享成績。
劉鵬瞪圓眼拍大腿：「每門都90+？這妥妥專業狀元啊！」天亮掰著手指算總分，又嘆氣：「你在咱班專業摸底也就70分左右，頂多勉強摸80分的邊，90多分只證明你在長安附中的實力，考華夏附中還是老樣子。」聆聽忽然話鋒一轉打趣：「你倆摸底都90分上下，要是去考長安附中，專業不得110分起步？」這話逗得兩人笑出聲，天亮笑道：「這假設不成立，我只考華夏附中；劉鵬更不可能，沒聽李老師說嘛，他這水平直接沖華夏美院都能過！」劉鵬也收了笑：「是啊，沒高手的地方，去了沒勁兒。」聆聽忽然想起文化課短板，又犯起愁：「長安附中專業穩了，但也考文化課，到時候英語、數學拖後腿，沒準連這『備胎』都撈不著，那就真尷尬了！」
離校考只剩一周，考前班的離愁悄然漫開。外地同學的家長陸續趕來，大多打算在附中附近租房，讓孩子提前適應環境，不到一天，班裡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第二天早上的專業課，李老師沒來，大家被緊張氛圍壓得沒心思動筆。班長提議：「一周後考完就各奔東西了，不如在教室牆上畫張集體合影，每人畫個印象最深的同學，留個紀念。」話音剛落，眾人便拎著炭筆往牆上湊。天亮蹲在牆角，唰唰幾筆就勾出聆聽彈吉他唱歌的模樣，還是頭髮炸毛的樣子。聆聽徑直走到牆面前：「來而不往非禮也，天亮歸我畫，誰也別搶！」丁一打趣：「天亮是大神，畫像了正常；你發揮不穩定，別把他畫成陌生人！」聆聽頭也不抬：「畫別人不好說，天亮我閉著眼都能默寫！」沒多久，聆聽畫像旁就出現了天亮的身影：瘦削臉龐布著雀斑，飄逸中長發遮了半隻眼，鷹鉤鼻，神情自信灑脫，一手搭著聆聽肩膀，另一手攥著速寫夾，夾子裡還夾著張批「5++」的速寫。劉鵬笑著打趣：「天亮這是封神了？速寫滿分才5分，哪來的5++？」一旁劉加加也不服氣：「劉鵬大神，你畫我！我手裡也得拿高分畫，就按我名字來，批『6++』！現實比不過天亮，虛擬里總得贏一次吧！」眾人都被逗得笑出聲。
丁一提議：「考前班基本停課了，明天估計更多家長來接，今晚自習咱聚聚，吃頓散夥飯吧？」大家紛紛響應，這時書喬感慨：「這一年過得太快了，以前覺得熬一年好難，轉眼就要散夥，好傷感。」
傍晚，在丁一組織下，大家湊錢去天客隆買了零食和啤酒，圍坐在一起輪流說臨別感言。丁一先開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反正盡力了沒遺憾。要是開學能在華夏附中相聚，咱這友誼再續四年！」書喬哽咽著端起燕京啤酒：「我以前只喝飲料，今天破例喝次酒！別看我大大咧咧，最不擅長表達，和幾位靚仔碰個杯，話都在酒里了！」聆聽、天亮、劉鵬等人紛紛舉杯回應。劉加加打趣：「人家說靚仔，你們都算嗎？」書喬接話：「咱班沒衰仔，全是靚仔！」丁一盯著王峰調侃：「其他人暫且不說，王峰得是例外吧？他哪帥了？」王峰呵呵一笑：「人得看內在，拋開長相，咱畫技大家有目共睹！我畫得不夠帥嗎？」「帥！你最帥！」「畫得確實帥，但有天亮在，你就是『萬年老二』！」「早不是了，劉鵬插班後，天亮成老二，他現在是『萬年老三』！」眾人笑著笑著，忽然有人哭出聲：「相逢是緣，江湖再見！」丁一提議：「咱一起唱《萍聚》吧，正應景！」「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起初只有她一人唱，後來大家都跟著附和，沙啞歌聲混著啤酒味，在畫室里飄了很久。這頓飯吃到後半夜，連沉默寡言的邵如都紅了眼眶，他梗著脖子灌了口啤酒：「以後考上了，還得聚。」
次日清晨，聆聽父親專程從老家趕來，他身形板正，是名老警察，眉眼間帶著常年執勤的銳利。聆聽和父親收拾東西時，天亮的母親也來了——正如天亮私下所說，「我媽是牙科醫生，長得可漂亮了，是我眼裡最美的女神」。聆聽終於見到這位「漂亮媽媽」：蓬鬆大波浪捲髮襯得臉盤小巧，柳葉眉下睫毛纖長卷翹，眼尾眼線勾出嫵媚弧度，唇上塗著明艷口紅；大紅底翠牡丹七分袖上衣配同花色寬鬆燈籠褲，褲腳收在腳踝，耳墜是手鐲大小的圓環，這身裝扮在2000年絕對是時髦女郎的模樣。
聆聽和天亮、劉鵬一一作別，跟著父親在華夏美院附中附近的沙灘街找了家小旅館住下。房間逼仄，擺著兩張窄單人床，角落擠著張掉漆小方桌，從旅社到考點僅十來分鐘路程，卻被考前壓力拽得無比漫長。
父親對聆聽說：「從今天起別練畫了，你夠努力了，調好狀態正常發揮，專業肯定沒問題！」聆聽笑道：「你咋知道專業沒問題？是因為長安附中那成績嗎？爸，這可是華夏附中，全國高手都在這兒！」父親仍不信：「就算不拔尖，過線總沒問題吧？」
「這倒也是，我現在的短板就剩跳遠和英語了！」聆聽若有所思道。
「英語現在學來不及，跳遠還能再練練。」
和考前班的緊繃不同，父親反倒逼著他放鬆。每天晚飯後，父子倆沿沙灘街散步，路過街角便利店，父親總會買兩瓶冰鎮啤酒，兩人就著晚風邊走邊喝。「距離初試不到一周，好好放鬆，輕裝上陣」，父親灌了口啤酒，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溫和，「這幾天歇著，吃喝玩樂別給自己壓力，免得適得其反。」聆聽苦笑：「別人家家長都逼孩子用功，你倒好，臨考前帶我瞎逛還讓我喝酒！」父親笑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放鬆，每天去隆福寺對面街心公園練會兒跳遠就行。至於喝酒，你初中偷偷喝我早知道了，只是沒戳破你」，頓了頓又補充，「對了，考前一天就不准喝了，該認真的時候得全力以赴，不能掉以輕心。」
於是聆聽真的收了畫筆和錯題本，不再愁二次函數，也不死磕英語單詞。白天跟著父親逛胡同、吃炸醬麵、淘舊書攤；傍晚去街心公園練跳遠，其餘時間全用來發呆閒聊。臨考前一天，聆聽在公園練跳遠時，恰巧遇上天亮和他母親。在兩人指導下，聆聽越跳越遠，深呼吸後按熟悉節奏助跑、蹬地、前傾落地，天亮母親抻著捲尺一量，驚喜喊道：「一米九七！比上次又近了兩公分！快達標了，加油！」
聆聽盯著捲尺刻度，心裡又喜又慌：喜的是終於摸到一米九七的門檻，慌的是還差三公分，才夠及格線。
聆聽照舊每天六點坐在石膏頭骨前練結構，鉛筆削了又斷，指尖總沾著鉛粉；傍晚便沉心速寫，把胡同口修車大爺、公交站啃包子的路人都揉進畫裡，線條愈發穩當，心裡的弦卻越繃越緊。就在所有人緊盯專業課之際，李老師攥著最新招生簡章走進畫室，「啪」地拍在講台，瞬間攪亂了畫室節奏。
「跟大家說個重要消息，」李老師掃過低頭畫畫的學生，語氣嚴肅，「今年華夏美院附中校考加試體育和面試，練畫之餘得抽空練體育，別栽在這種小細節上！」
這話一出，畫室瞬間炸開鍋，埋首練畫的學生齊刷刷抬頭，竊竊私語此起彼伏。「啥？體育？咱是學畫畫的，加文化課都過分了，還加體育？」「又不是體育專業！」「體育不好就不能當畫家嗎？」李老師頓了頓又補充：「男生要跳遠兩米及格、引體向上十個、兩千米長跑達標；女生是跳遠一米八、仰臥起坐十個，長跑標準一致。周末我帶你們去附中操場模擬測試，有短板的抓緊補。」
天亮立刻湊到聆聽身旁，手肘輕撞他胳膊，小聲嘀咕：「聆聽，你體育咋樣？問題不大吧？」聆聽尷尬笑笑：「我的體育跟文化課一樣，偏科！」劉鵬滿臉詫異：「這還能偏科？頭回聽說。」聆聽無奈道：「你們也知道，文化課考語數英，我語文多好，引體向上就多好；英語多差，跳遠就多差；數學水平，剛好對標兩千米長跑。」「啊？」天亮驚呼，「那除了引體向上，你都不行啊！」劉鵬也吃了一驚：「你咋只練上肢，不管下肢？」聆聽直搖頭：「現在說這些沒用，重點是咋短時間摸到及格線！」
終於挨到周末，李老師帶全班去華夏美院附中操場做模擬測試。男生先輪番上陣，沙坑旁塵土被晨風捲起薄紗。天亮個頭中等、肩背寬厚，助跑步子勻穩，騰空時像舒展的雛鷹，落地腳跟剛好磕在兩米二刻度上，沙粒濺落惹來一陣叫好；劉鵬是壯實高個，腿杆像小鐵柱，步子一蹬便躍出兩米五線外，落地震得沙坑邊緣浮土簌簌掉落。輪到聆聽時，他攥緊拳頭，手心的汗洇濕褲縫，手腕也發緊。學著兩人架勢助跑，可竹竿似的腿邁不開大步，蹬地時腳踝發軟，落地踉蹌後退半步，低頭一看，腳尖堪堪夠著一米七五線，沙面還留了個歪歪扭扭的淺坑。
「嘖，差得遠呢！」不知誰嘀咕了一句。
聆聽臉瞬間發燙，耳根燒得厲害，不甘心又連試三四次，要麼助跑節奏亂了，要麼落地重心歪了，最好的一次也才蹭到一米八——那是女生的及格線。
「喲，聆聽試半天，也就夠女生的線！」人群里爆發出鬨笑，女生那邊也傳來細碎議論，有人打趣：「要不直接來咱女生組，省得費勁！」
周遭目光像細針，扎得聆聽渾身發僵，他攥著衣角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劉鵬當即瞪了起鬨的人一眼，粗聲喊：「笑啥？誰也不是全能的！」天亮也趕緊擠過來拍他肩膀打圓場：「有本事一會比引體向上！」
單槓引體向上測試，多數男生能做十個左右，個別臂力好的能做二三十個。劉鵬一口氣做了三十個，天亮也做了十八個。輪到聆聽，他暗下決心要一雪前恥，在眾人驚詫的目光里，一口氣做了八十個還沒停，最後還是老師笑著叫停：「聆聽，夠十個就達標了，不用挑戰極限，咱又不是破吉尼斯紀錄。」沒人知道，聆聽常玩單槓，引體向上最高紀錄是106個。
回去路上，不等聆聽開口，兩人便一左一右圍過來支招。天亮盯著他的腳認真道：「我瞅你好幾天了，你走路全腳掌砸地，又沉又笨，別人都半腳掌著地，身子輕得多，改改這習慣，起跳興許能飄點。」劉鵬也補充經驗：「還有兩周，回去天天練，起跳別光往前沖，先往高竄，空中把腿往前送，落地記得往前倒別後仰，就算踉蹌也護好頭，往前倒還能蹭點距離。」天亮看他耷拉著腦袋沒精神，又湊近壓低聲音出「歪主意」：「實在不行，考試那天瞅著監考松，悄悄往前挪幾厘米再跳，沒被逮著就行。」
回到宿舍，天亮忽然想起什麼，憂心忡忡問：「之前光幫你提專業，差點忘了文化課和體育。你說跳遠、長跑對應英語和數學，那沖華夏美院附中可不太穩啊！」劉鵬也跟著擔心：「可不是，今天見識了你的體育，等於文化課的英語、數學都難及格！」聆聽老實點頭：「數學還能拼拼，題不難就有希望；英語從沒及格過，全靠蒙，最好也就56分。」天亮情緒低落：「哎，你要是考不上，我倆開學得多無聊！」劉鵬忙安慰：「盡力就好，吉人自有天相，指不定能超常發揮！」
晚飯過後，黃坤氣喘吁吁跑來：「聆聽，你爸又打電話了，鄭阿姨讓我來喊你！」聆聽直奔傳達室，聽筒里父親聲音依舊平淡：「長安美院附中專業成績下來了，素描92，色彩93，速寫95，創作96。好好努力，爭取這邊也考好。」說完便掛了電話。聆聽攥著帶電流雜音的聽筒愣了半晌，才後知後覺笑出聲，一路小跑回宿舍，拽著劉鵬和天亮分享成績。
劉鵬瞪圓眼拍大腿：「每門都90+？這妥妥專業狀元啊！」天亮掰著手指算總分，又嘆氣：「你在咱班專業摸底也就70分左右，頂多勉強摸80分的邊，90多分只證明你在長安附中的實力，考華夏附中還是老樣子。」聆聽忽然話鋒一轉打趣：「你倆摸底都90分上下，要是去考長安附中，專業不得110分起步？」這話逗得兩人笑出聲，天亮笑道：「這假設不成立，我只考華夏附中；劉鵬更不可能，沒聽李老師說嘛，他這水平直接沖華夏美院都能過！」劉鵬也收了笑：「是啊，沒高手的地方，去了沒勁兒。」聆聽忽然想起文化課短板，又犯起愁：「長安附中專業穩了，但也考文化課，到時候英語、數學拖後腿，沒準連這『備胎』都撈不著，那就真尷尬了！」
離校考只剩一周，考前班的離愁悄然漫開。外地同學的家長陸續趕來，大多打算在附中附近租房，讓孩子提前適應環境，不到一天，班裡就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第二天早上的專業課，李老師沒來，大家被緊張氛圍壓得沒心思動筆。班長提議：「一周後考完就各奔東西了，不如在教室牆上畫張集體合影，每人畫個印象最深的同學，留個紀念。」話音剛落，眾人便拎著炭筆往牆上湊。天亮蹲在牆角，唰唰幾筆就勾出聆聽彈吉他唱歌的模樣，還是頭髮炸毛的樣子。聆聽徑直走到牆面前：「來而不往非禮也，天亮歸我畫，誰也別搶！」丁一打趣：「天亮是大神，畫像了正常；你發揮不穩定，別把他畫成陌生人！」聆聽頭也不抬：「畫別人不好說，天亮我閉著眼都能默寫！」沒多久，聆聽畫像旁就出現了天亮的身影：瘦削臉龐布著雀斑，飄逸中長發遮了半隻眼，鷹鉤鼻，神情自信灑脫，一手搭著聆聽肩膀，另一手攥著速寫夾，夾子裡還夾著張批「5++」的速寫。劉鵬笑著打趣：「天亮這是封神了？速寫滿分才5分，哪來的5++？」一旁劉加加也不服氣：「劉鵬大神，你畫我！我手裡也得拿高分畫，就按我名字來，批『6++』！現實比不過天亮，虛擬里總得贏一次吧！」眾人都被逗得笑出聲。
丁一提議：「考前班基本停課了，明天估計更多家長來接，今晚自習咱聚聚，吃頓散夥飯吧？」大家紛紛響應，這時書喬感慨：「這一年過得太快了，以前覺得熬一年好難，轉眼就要散夥，好傷感。」
傍晚，在丁一組織下，大家湊錢去天客隆買了零食和啤酒，圍坐在一起輪流說臨別感言。丁一先開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反正盡力了沒遺憾。要是開學能在華夏附中相聚，咱這友誼再續四年！」書喬哽咽著端起燕京啤酒：「我以前只喝飲料，今天破例喝次酒！別看我大大咧咧，最不擅長表達，和幾位靚仔碰個杯，話都在酒里了！」聆聽、天亮、劉鵬等人紛紛舉杯回應。劉加加打趣：「人家說靚仔，你們都算嗎？」書喬接話：「咱班沒衰仔，全是靚仔！」丁一盯著王峰調侃：「其他人暫且不說，王峰得是例外吧？他哪帥了？」王峰呵呵一笑：「人得看內在，拋開長相，咱畫技大家有目共睹！我畫得不夠帥嗎？」「帥！你最帥！」「畫得確實帥，但有天亮在，你就是『萬年老二』！」「早不是了，劉鵬插班後，天亮成老二，他現在是『萬年老三』！」眾人笑著笑著，忽然有人哭出聲：「相逢是緣，江湖再見！」丁一提議：「咱一起唱《萍聚》吧，正應景！」「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起初只有她一人唱，後來大家都跟著附和，沙啞歌聲混著啤酒味，在畫室里飄了很久。這頓飯吃到後半夜，連沉默寡言的邵如都紅了眼眶，他梗著脖子灌了口啤酒：「以後考上了，還得聚。」
次日清晨，聆聽父親專程從老家趕來，他身形板正，是名老警察，眉眼間帶著常年執勤的銳利。聆聽和父親收拾東西時，天亮的母親也來了——正如天亮私下所說，「我媽是牙科醫生，長得可漂亮了，是我眼裡最美的女神」。聆聽終於見到這位「漂亮媽媽」：蓬鬆大波浪捲髮襯得臉盤小巧，柳葉眉下睫毛纖長卷翹，眼尾眼線勾出嫵媚弧度，唇上塗著明艷口紅；大紅底翠牡丹七分袖上衣配同花色寬鬆燈籠褲，褲腳收在腳踝，耳墜是手鐲大小的圓環，這身裝扮在2000年絕對是時髦女郎的模樣。
聆聽和天亮、劉鵬一一作別，跟著父親在華夏美院附中附近的沙灘街找了家小旅館住下。房間逼仄，擺著兩張窄單人床，角落擠著張掉漆小方桌，從旅社到考點僅十來分鐘路程，卻被考前壓力拽得無比漫長。
父親對聆聽說：「從今天起別練畫了，你夠努力了，調好狀態正常發揮，專業肯定沒問題！」聆聽笑道：「你咋知道專業沒問題？是因為長安附中那成績嗎？爸，這可是華夏附中，全國高手都在這兒！」父親仍不信：「就算不拔尖，過線總沒問題吧？」
「這倒也是，我現在的短板就剩跳遠和英語了！」聆聽若有所思道。
「英語現在學來不及，跳遠還能再練練。」
和考前班的緊繃不同，父親反倒逼著他放鬆。每天晚飯後，父子倆沿沙灘街散步，路過街角便利店，父親總會買兩瓶冰鎮啤酒，兩人就著晚風邊走邊喝。「距離初試不到一周，好好放鬆，輕裝上陣」，父親灌了口啤酒，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溫和，「這幾天歇著，吃喝玩樂別給自己壓力，免得適得其反。」聆聽苦笑：「別人家家長都逼孩子用功，你倒好，臨考前帶我瞎逛還讓我喝酒！」父親笑道：「現在最要緊的是放鬆，每天去隆福寺對面街心公園練會兒跳遠就行。至於喝酒，你初中偷偷喝我早知道了，只是沒戳破你」，頓了頓又補充，「對了，考前一天就不准喝了，該認真的時候得全力以赴，不能掉以輕心。」
於是聆聽真的收了畫筆和錯題本，不再愁二次函數，也不死磕英語單詞。白天跟著父親逛胡同、吃炸醬麵、淘舊書攤；傍晚去街心公園練跳遠，其餘時間全用來發呆閒聊。臨考前一天，聆聽在公園練跳遠時，恰巧遇上天亮和他母親。在兩人指導下，聆聽越跳越遠，深呼吸後按熟悉節奏助跑、蹬地、前傾落地，天亮母親抻著捲尺一量，驚喜喊道：「一米九七！比上次又近了兩公分！快達標了，加油！」
聆聽盯著捲尺刻度，心裡又喜又慌：喜的是終於摸到一米九七的門檻，慌的是還差三公分，才夠及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