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通宵速寫被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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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飯剛過,聆聽把速寫本塞進背包,拉上拉鏈時特意按了按——筆袋墊在衣服下,避免走路發出聲響。天亮從後面拍他一下,壓低聲音:「走,找鄭阿姨請假外出。我爸這周又順道來看我,請咱倆吃飯,多完美的藉口!」

  兩人並肩往值班室走,路上遇到劉洋和崔凱,交換個眼神便心照不宣分開——分批請假才不惹眼。鄭阿姨正翻周末外出登記表,手邊放著筆。

  「鄭阿姨,」天亮率先進門,笑容自然,「我爸跑錦川到燕京的鐵路線,當班順道來看我,想接我和聆聽出去吃飯,人已經在校門口等了!」

  鄭阿姨抬頭瞥見校門口招手的天亮爸爸,隨手推過登記表:「知道了,你爸這工作倒方便。寫清外出時間和事由,各自簽名。」她早已習慣,天亮爸爸幾乎每周六都來,每次帶兩人外出都按時銷假,從沒出過差錯。

  「去吧,注意安全。」鄭阿姨揮揮手,繼續低頭翻登記表。

  走出校區,天亮對爸爸說:「爸,這周別請我們吃飯了,你在反而不自在。把錢給我,我倆自己去吃就行。」爸爸雖不解,還是同意了。聆聽在一旁差點笑出聲。

  看到天亮和聆聽趕來路口匯合,劉洋看表:「都到齊了,分三批走,每批隔十分鐘,公交站匯合,路上別扎堆,裝作不認識。」

  抵達西客站後,劉洋看了看表:「和上次一樣,大家分組行動。凌晨五點在北廣場路邊匯合,再分批打車回去。記住,遇到乘警別慌,把速寫本藏好,佯裝成候車的樣子就行了!」

  聆聽和天亮鑽進候車大廳,找了個靠近檢票口的柱子後面蹲下,假裝整理鞋帶,手裡的筆卻悄悄在速寫本上滑動。一個背著巨大蛇皮袋的農民工正彎腰繫鞋帶,粗糙的手掌緊緊抓著袋口,臉上刻滿風霜;不遠處,年輕媽媽抱著哭鬧的孩子來回踱步,嘴角帶著溫柔的哄勸,眼神里藏著難掩的疲憊。聆聽的筆尖快速移動,把這些鮮活的瞬間一一定格。

  天亮盯上了一位穿鐵路制服的工作人員,對方耐心解答旅客諮詢,手勢利落、語氣溫和,像極了他的爸爸。他屏住呼吸,連對方袖口的肩章細節都沒放過,畫到一半,悄悄湊到聆聽身邊:「你看這張,是不是有我爸工作時的影子?上次他來接我,也是這樣幫老人查車次。」

  兩人偶爾低聲交流幾句,手裡的筆卻沒停。夜色漸深,西客站的燈火依舊明亮,來往的旅客換了一批又一批,他們的速寫也一頁頁增厚……

  凌晨兩點多,大家在地下停車場短暫休息了一會兒,分享著各自的速寫成果。張東旭舉著速寫本,興奮地說:「我畫了三十多張了,比上次多了十幾張!」劉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繼續加油,爭取突破四十張!」

  休息十分鐘後,大家回到候車大廳。此時旅客少了些,多是趕早班列車的人,帶著未散的睡意,步履匆匆。聆聽剛畫完低頭看雜誌的女孩,就被天亮拉了拉胳膊:「你看那邊,有個檢票員正在核對車票,神態特別認真,跟我爸查票時一模一樣。」

  聆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個穿著制服的檢票員,正專注地檢查著旅客的車票,嘴角緊抿,眼神銳利。他立刻拿起筆,快速勾勒起來,連對方袖口的褶皺都細緻地描繪出來。

  此時已是凌晨四點多,夜色漸漸褪去,西客站的燈火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趕早班列車的旅客多了起來,行李箱滾輪划過地面的聲響此起彼伏,都市的喧囂揉碎了黎明的寂靜……

  按照約定的時間,各組陸續往北廣場匯合。大家拎著沉甸甸的速寫本,腳步都有些發沉——一晚上的高強度寫生讓手腕酸痛,但每個人眼底都閃著興奮的光。「你們畫了多少?」劉洋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得意,「我畫了六十二張,比上次還多!」

  「我四十三張!」「四十六張,這邊人太多了,光躲乘警就換了八個地方!」「張東旭進步最大,畫了四十三張,比上次多了近一倍!」大家紛紛報數,人均都超過了四十張。

  聆聽翻了翻自己的速寫本,密密麻麻畫滿了五十二張,從背著巨包的農民工到低頭哄娃的母親,從彈吉他的流浪歌手到認真檢票的工作人員,每一張都透著鮮活的生活氣息,線條比之前更果斷,神態捕捉也更精準,心裡滿是成就感。天亮湊過來看了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可以啊,這進步速度,下次說不定能趕上我了!」聆聽嘴角揚了揚,沒說話,但心裡暖暖的。

  「別嘮了,趕緊分組打車回去!」劉洋看了看表,「天快亮了,咱們得趕緊回去補覺了!」

  大家紛紛點頭,按照來時的分組散開,各自往路邊找計程車。聆聽、天亮、崔凱、張東旭、帥哥、鄭唯一組,剛走到北廣場的路邊,還沒來得及揚手攔車,突然從暗處走出幾個穿著制服的巡查人員,手裡的手電筒光束直直地照了過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站住!你們這麼多人,大半夜的在這裡幹什麼?」為首的巡查人員語氣嚴肅,手電筒的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們手裡的速寫本和鉛筆盒上,眼神里滿是警惕。

  大家瞬間僵住,張東旭嚇得往崔凱身後縮了縮,嘴唇都有些發顫。劉洋剛想上前解釋,崔凱悄悄拉了他一把——上次張東旭抽菸露餡的教訓還在,讓劉洋這個「組織者」說話,總覺得不合適。

  「我們是華夏美術集訓班的學生,出來寫生的,準備打車返校。」崔凱往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您看,這是我們的速寫本,我們不是壞人。」

  「寫生?大半夜去西客站寫生?」巡查人員顯然不信,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們多大了?有身份證嗎?都拿出來看看。這麼多人聚在路邊,實在可疑,我們必須核實一下身份。」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大家頭上,瞬間澆滅了寫生後的興奮。他們大多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有的還沒辦身份證,少數辦了的也沒帶在身上——誰能想到出來寫生會被查身份證?「我們……我們沒帶身份證。」劉洋的聲音也弱了幾分。

  「沒帶身份證?大半夜聚集在這裡,說不清楚去向,跟我們回派出所核實一下!」巡查人員態度堅決,身後的幾個人也圍了上來,形成了合圍的架勢。

  「別啊,我們真的是學生!」張東旭急得快哭了,「我們真是華夏美術集訓班的學生,您要是不信,可以給我們校長打電話核實!」

  巡查人員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行,那你們打吧,要是核實不清楚,必須跟我們走。」

  劉洋摸出 IC卡,在電話亭哆哆嗦嗦撥通張校長電話。凌晨五點多,校長剛睡醒,聲音沙啞:「誰啊,這麼早打電話?」

  「張校長,是我,劉洋!」劉洋的聲音帶著焦急,「我們出來寫生,現在在西客站北廣場,被巡查人員攔住了,我們沒帶身份證,您快來贖我們!」

  張校長在電話里沉默了片刻,語氣瞬間變得嚴厲起來:「你們這群小兔崽子!我強調過多少次,不准大半夜外出,不准去人多複雜的地方,你們偏不聽!地址告訴我,我馬上帶人過去!」

  大家在原地焦急地等待。晨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每個人都縮了縮脖子,把外套裹得更緊了。張東旭小聲嘀咕:「早知道不出來了,這下完蛋了。」

  「別瞎說,張校長來了就沒事了。」天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卻也沒底——校長之前就三令五申不准私自外出,這次還被巡查人員抓到,後果肯定輕不了。聆聽緊緊攥著手裡的速寫本,速寫本上的紙張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大約過了四十多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劃破晨光停在了路邊,張校長從車上下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走到巡查人員面前,客氣地遞上自己的證件和學校的相關證明,又低聲解釋了半天——說孩子們都是學美術的,為了提升速寫水平才趁著夜間人多出來寫生,年紀小不懂事,沒考慮到安全問題。

  巡查人員核實無誤後,才鬆了口:「下次一定要管好這些孩子,大半夜外出太危險了,而且要讓他們隨身攜帶身份證件,萬一出點事不好處理。」

  「謝謝各位同志,我一定好好管教他們!」張校長客氣地說了幾句,然後轉頭看向一群少年,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大家低著頭,都不敢看她。在老師的有序安排下,大家陸續打車返校。

  回到學校已過八點,鄭阿姨在門口張望,看到校長的車立刻迎上來。校長搖下車窗:「這些孩子私自外出,你先登記,等會兒我來處理!」

  鄭阿姨愣了一下,看了看陸續低著頭返校的少年們,沒多問,轉身走進值班室。大家乖乖地站在校區門前的空地上,手裡還拎著沉甸甸的速寫本。

  所有師生都到齊後,張校長對大家進行了公開批評,臉色依舊嚴肅:「昨天晚上,咱們男寢二十多名同學無視學校規定,私自外出到西客站通宵寫生,還被巡查人員當無業游民攔下。如果真的遇到壞人,發生意外,我怎麼向你們的父母交代!你們對得起父母嗎?對得起老師嗎?對得起自己嗎?」

  台下一片譁然,大家都議論紛紛,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劉洋等人身上,有好奇,有驚訝,也有惋惜。

  「尤其是劉洋同學,作為這次事件的組織者,明知故犯,情節更為嚴重!」張校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緊緊盯著劉洋,「經研究決定,給予劉洋記大過處分,留校觀察!其他參與的同學,每人寫一份兩千字的檢討,親自交給我!」

  聽到「記大過處分」,大家都替劉洋捏了一把汗,可劉洋站在隊伍里,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仿佛被處分的人不是他。


  張校長看到他這副態度,氣得臉色更差了:「劉洋!你不要認為自己畫的好,就可以為所欲為!再有下次,就讓你家長把你領回去!」

  「知道啊校長,」劉洋漫不經心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倔強,「但我不後悔,昨晚一晚上畫了六十多張速寫,比在畫室里練一個星期都管用!」

  這話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譁然,連張校長都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愣了半天,才揮了揮手:「都散了!回去好好反省!」

  大家紛紛散去,低著頭往宿舍走。路上,張東旭還心有餘悸,拍著胸口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被開除呢,幸好只是寫檢討。」

  「都怪劉洋,要不是他組織,咱們也不會被抓。」有個別同學小聲埋怨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聆聽反駁:「話不能這麼說,雖然是劉洋發起的,但最終去不去是咱自己的選擇。不管結果如何,都怪不到別人!」

  天亮附和:「就是,當初誰也沒逼著你非去不可!去了就別後悔!」

  劉洋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就是!埋怨我幹啥?你們昨晚畫得難道不開心?進步難道不大?你看聆聽,一晚上畫了五十二張,比之前厲害多了!等下次有好地方,我還組織大家去!」

  大家雖然都有些無奈,但心裡也不得不承認,昨晚的寫生確實收穫滿滿。回到宿舍,聆聽翻看著自己的速寫本,每一張畫都承載著昨晚的驚險與熱血——躲乘警時的緊張、捕捉到絕佳神態時的興奮、和天亮互相調侃時的輕鬆,雖然被批評了,但他並不後悔。那些在夜色中捕捉到的鮮活瞬間,那些在「貓抓老鼠」的刺激感中迸發的靈感,都是畫室里對著固定模特練不出來的。

  天亮坐在旁邊翻速寫本,翻到鐵路工作人員的速寫時笑了:「雖然代價大,但確實值了。你看這張,跟我爸工作時一模一樣,以前總畫不好職業神態,昨晚盯著看半天,終於找到感覺了。」

  面對兩千字檢討,雖然也頭疼,聆聽卻沒有任何抱怨,他翻開速寫本,對著昨晚畫的鐵路工作人員速寫琢磨片刻,提筆就寫起了檢討——沒有堆砌空洞的道歉,反而坦誠了深夜寫生的初衷,寫自己如何被旅人的鮮活神態吸引,如何在捕捉動態時忘記了時間與規則,最後認真反思了安全隱患,字裡行間滿是真誠。

  天亮坐在旁邊,看了眼聆聽的檢討,忍不住湊過去:「你這哪是寫檢討?分明是在替劉洋打抱不平啊!小心被校長批態度不端正。」

  聆聽頭也沒抬:「真誠寫就行,咱們確實錯在違反規定,但寫生的收穫也是真的!」他頓了頓,筆尖一頓,「你可以寫寫你爸的工作,說你想通過寫生了解他的辛苦,反而忘了遵守校規,這樣既真實又有誠意。」

  天亮眼睛一亮,立刻提筆:「還是你聰明!這樣寫既不敷衍,也能讓校長看出咱們不是故意搗亂。」

  兩千字的檢討不算短,但當他們把寫生的衝動、收穫的喜悅和反思的誠懇都寫進去後,竟也不覺得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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