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困龍難升,夜明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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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安平武館的後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

  霍連鴻赤裸著上身,坐在石階上,正低頭處理左臂上的傷口。那是昨晚被影鴉的短刀劃開的,雖然不深,但傷口邊緣有些翻卷,那是被旋轉的螺旋勁力撕扯過的痕跡。

  很痛。

  但這種痛感讓霍連鴻感到清醒。

  朱胖子蹲在一旁,看著那傷口,忍不住咂舌。

  「師弟,這黑龍會的人怎麼跟鬼似的?那影鴉我也聽道上的人說過,是個只會躲在暗處偷窺的偵察兵。怎麼連個偵察兵都這麼厲害?」

  「因為我不夠快。」

  霍連鴻把紗布繫緊,用牙齒咬斷多餘的布條。

  「我有千斤力氣,打在空氣上也是白搭。他就像只蒼蠅,圍著我轉,我卻拍不到他。」

  「那咋辦?咱們也練輕功?」朱胖子問。

  「練腿。」

  范老頭的聲音傳來。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那裡原本是一塊平整的練功場,但現在已經被挖開了一個大坑,足有半米深,十幾米寬。

  坑裡灌滿了黃泥漿,粘稠得像是漿糊。

  「輕功那是飛檐走壁的花架子,咱們八極拳不練那個。」

  范老頭指了指那個泥坑,「咱們練的是下盤,是根基。要想快,先得穩。要想輕,先得重。」

  「下去。」

  范老頭沖霍連鴻揚了揚下巴。

  霍連鴻站起身,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跳進了泥坑。

  噗嗤。

  雙腳陷入泥漿,直沒膝蓋。

  那種粘稠的吸力瞬間傳來,每動一下都要消耗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而且泥漿濕滑,根本找不到受力點,稍微一用力,腳底就會打滑。

  「跑。」

  范老頭坐在坑邊的藤椅上,點燃了菸袋鍋子,「繞著圈跑。什麼時候你能在這爛泥里跑出平地的速度,你的蹚泥步就算入門了。」

  霍連鴻深吸一口氣,提氣,邁步。

  嘩啦!

  剛邁出第一步,腳下的泥漿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後腳拔不出來,前腳踩不實,整個人重心失衡,直接撲倒在泥漿里。

  變成了一個泥猴子。

  「笨。」

  范老頭吐出一口煙圈,「誰讓你用蠻力的?蹚泥,蹚泥,那是貼著泥走,不是讓你跟泥摔跤。」

  「腳趾抓地,像是樹根扎進去。膝蓋微曲,像是彈簧蓄力。腰胯要活,那是你的方向盤。」

  「再來!」

  霍連鴻從泥里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他沒有氣餒。

  既然知道自己笨,那就用笨辦法練。

  這一練,就是整整一天。

  從日出到日落,霍連鴻在泥坑裡摔了不下幾百次。

  他的體力消耗巨大,比和羅山打一場還要累。因為在泥里,每一塊肌肉都要時刻緊繃,去對抗那無處不在的阻力和吸力。

  到了晚上,霍連鴻是被朱胖子從泥坑裡拖出來的。

  他渾身都被泥漿糊滿了,連眼睫毛上都是泥。雙腿顫抖得如同篩糠,那是肌肉痙攣到了極限的表現。

  「師弟,至於這麼拼嗎?」

  朱胖子一邊幫他沖水,一邊心疼地說道,「咱們又不去考狀元。」

  「得拼。」

  霍連鴻靠在水缸邊,聲音雖然疲憊,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影鴉說我是蠻牛。我不服。」

  「蠻牛怎麼了?蠻牛要是跑起來,那是戰車。」

  「我要做一輛誰也擋不住、誰也躲不開的戰車。」

  ……

  春去夏至。

  津門的夏天悶熱難當,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

  安平武館的後院,那個泥坑裡的泥漿已經被曬得有些發燙。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霍連鴻的訓練。


  這三個月來,他就像是長在了泥坑裡。

  嘩啦、嘩啦、嘩啦。

  有節奏的蹚水聲在院子裡迴蕩。

  現在的霍連鴻,已經不再像剛開始那樣狼狽。

  他在泥漿中行走,上半身紋絲不動,雙手平伸,如同在水面上滑行。他的雙腳不再是拔出來再踩下去,而是貼著泥漿表面,利用腳踝的轉動和腳趾的抓扣,在泥漿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這就是蹚泥步的精髓。

  摩擦步。

  利用摩擦力,而不是對抗摩擦力。

  「快點,再快點!」

  范老頭手裡拿著一根柳條,站在坑邊。

  一旦霍連鴻的速度慢下來,那柳條就毫不客氣地抽在他的脊背上。

  「吸氣!氣沉丹田!別把氣憋在胸口!」

  「腰!轉腰!你的腰是死的嗎?」

  啪!

  柳條抽在霍連鴻的後腰上,留下一道紅印。

  霍連鴻一聲不吭,腳下的速度再次加快。

  他在泥漿中轉圈,越來越快,身後的泥漿被帶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雙腳其實並沒有完全踩實坑底,而是在泥漿的浮力與自身的重力之間,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他在借力。

  借泥漿的阻力,轉化為前進的推力。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一條魚在水裡游,原本是阻力的水,卻成了魚前進的動力。

  面板浮現。

  武學:蹚泥步(熟練 500/1000)

  境界:武徒(明勁初期·巔峰)

  感悟:勁力通達下盤,重心穩固如山,移動靈活如風。

  雖然境界還沒有突破到中期,但霍連鴻能感覺到,自己的短板正在被補齊。

  如果現在再遇到那個影鴉。

  他有信心,在對方出刀之前,就欺身而上,一拳把他砸進牆裡。

  【下】

  這一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安平武館的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黃透了,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鋪滿了整個後院。

  霍連鴻赤著上身,站在院子中央。

  他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雙腳微分,膝蓋微曲,雙手虛抱在胸前,仿佛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圓球。

  這是站樁。

  也是《洗髓經》里記載的「混元樁」。

  若是仔細看,會發現霍連鴻的身體在極其輕微地顫抖。這種顫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累,而是體內的筋骨在較勁。

  他在試圖控制體內那股龐大的力量。

  「呼……」

  霍連鴻吐出一口白氣,那氣箭射出三尺有餘,凝而不散。

  「還是不行。」

  他收起架勢,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煩躁。

  自從半年前那一戰之後,他的鐵骨雖然練到了圓滿,一身力氣大得驚人,單臂一晃足有千斤之力。可是,這股力量太「死」了。

  就像是一塊堅硬的生鐵,硬是夠硬,砸人也疼,但若是遇到了懂行的鐵匠,一錘子就能敲在受力點上,直接震裂。

  他現在的境界,死死地卡在了明勁初期的巔峰。

  無論他怎麼泡藥澡,怎麼在泥坑裡練步法,那層通往明勁中期的窗戶紙,就是捅不破。

  「勁力不透,氣血不活。」

  霍連鴻看著自己的手掌。雖然皮膚白皙如玉,但他能感覺到,在那層皮膜下面,血液的流動依然帶著一絲滯澀,就像是摻了沙子的水銀。

  「啪。」

  一顆核桃飛了過來,精準地打在他的腦門上。

  「發什麼愣?」

  范老頭躺在藤椅上,身上蓋著個破棉襖,手裡把玩著另一顆核桃,「心浮氣躁,站樁也是白站。」

  「師父。」


  霍連鴻撿起核桃,走到范老頭面前,「我感覺我就像被裝進了一個罐子裡。明明能看見上面的口,就是爬不上去。不管怎麼用力,勁力到了肘關節和膝關節,就會散掉兩成。」

  「那是必然的。」

  范老頭磕了磕菸袋鍋子,神色淡然。

  「你這身功夫,起步就是邪路。靠著吞吃大量的虎骨、人參,硬生生把骨頭催熟了。這就像是拔苗助長,苗是高了,但根基虛浮,裡面的火毒積攢得太多。」

  「之前泡的那些藥澡,雖然拔除了一部分火氣,但那是治標不治本。」

  「你的骨髓里,藏著一股子『燥意』。這股燥意不除,你的氣血就永遠無法圓融。氣血不圓融,勁力就無法通達四梢。」

  「想入明勁中期?難如登天。」

  霍連鴻心中一沉。

  「那怎麼辦?繼續泡藥澡?」

  「沒用了。」

  范老頭搖搖頭,「凡藥三分毒。你現在身體裡的藥性已經飽和了,再泡下去,只會適得其反,把自己練成廢人。」

  「那……」

  「得找一味引子。」

  范老頭坐直了身子,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你體內的是至陽至剛的火毒,那就需要至陰至柔的靈藥來化解。」

  「有一種花,叫夜明花。」

  「夜明花?」霍連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這花不長在土裡,而是長在極陰之地的腐木或者是古墓之中。它白天枯萎如草,只有在月圓之夜,吸收了月華陰氣,才會盛開,花瓣微亮,如夜明珠一般。」

  「這花的汁液,寒而不凍,潤而不膩。它是洗鍊骨髓、調和陰陽的聖物。」

  「只有找到了它,配合《洗髓經》的導引術,才能把你骨髓里那最後的一絲燥火洗乾淨。到時候,水到渠成,明勁中期自然可破。」

  霍連鴻的眼睛亮了。

  終於有了方向。

  「師父,這花哪裡有?」

  「哼,若是那麼好找,就不叫奇藥了。」

  范老頭冷哼一聲,「這東西不僅稀有,而且生長環境極其苛刻。往往幾百座古墓里也未必能長出一朵。而且……」

  范老頭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這種天材地寶旁邊,往往都有毒蟲猛獸守護。甚至……還有專門盯著這東西的江湖異人。」

  「那我也要找。」

  霍連鴻握緊了拳頭,「只要有希望,就算是把地皮翻過來,我也要找到它。」

  「有志氣是好事,但別盲目。」

  范老頭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這是我早年間聽說的一個線索。在津門往西三百里的盤山深處,有一夥專門採藥的『藥幫』。他們常年鑽深山老林,或許知道這東西的下落。」

  「不過,這藥幫的規矩很大,而且排外。你去了,未必能討到好。」

  霍連鴻接過紙條。

  上面只寫了一個地名:盤山,鬼哭澗。

  「多謝師父。」

  霍連鴻小心翼翼地收好紙條。

  三百里。

  不算遠。

  但這意味著他要離開安平武館,離開這個相對安全的庇護所,重新踏入那個充滿了未知的江湖。

  而且這一次,他的敵人可能不再是黑龍會,而是險惡的自然環境,以及那些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亡命徒。

  「去吧。」

  范老頭揮揮手,重新躺了回去,「武館這邊你不用擔心。黑龍會暫時還沒那個膽子來動我這把老骨頭。你這一去,少則半月,多則半年。若是找不到,也別硬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是。」

  霍連鴻轉身回屋收拾行囊。

  他的行囊很簡單。

  幾件換洗的粗布衣服,一雙結實的千層底布鞋。

  那把跟隨他許久的鈍斧,並沒有帶。那玩意兒太顯眼,容易招惹是非。


  他只帶了那把陳醫生送的手術刀,貼身藏好。

  還有就是剩下的幾百塊大洋。

  那是最後的盤纏。

  出了津門城,一路向西。

  原本繁華的景象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荒涼的野地和連綿的群山。

  這個世道,並不太平。

  軍閥混戰,土匪橫行。

  普通人出了城,那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霍連鴻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頭上戴著個破斗笠,看起來就像是個逃荒的難民或者是尋親的苦力。

  他走得不快,但很穩。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悄無聲息。

  他在練步。

  哪怕是在趕路,他也沒有忘記修煉。

  很快。

  霍連鴻來到了一座名叫「靠山屯」的小鎮子。

  這裡是進盤山的必經之路,也是各路採藥人、皮貨商、甚至土匪流寇的落腳點。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土路,兩邊全是破破爛爛的客棧和酒館。

  霍連鴻走進一家招牌店裡。

  一進門,一股子混合著汗臭、腳臭和劣質燒刀子的味道撲面而來。

  大堂里坐滿了人。

  有背著獵槍的獵戶,有腰裡別著砍刀的江湖客,還有幾個穿著長衫、眼神陰鷙的藥販子。

  霍連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夥計,來碗面,二兩牛肉。」

  「好嘞!客官稍等!」

  店小二吆喝一聲,很快端上了熱騰騰的麵條和一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牛肉。

  霍連鴻低頭吃麵。

  但他的一雙耳朵,卻像雷達一樣豎了起來。

  皮膜圓滿之後,他的聽力遠超常人。這嘈雜的大堂里,哪怕是角落裡的竊竊私語,他也能聽個七八分。

  「聽說了嗎?最近盤山里不太平。」

  隔壁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壓低聲音說道。

  「咋了?又鬧土匪了?」同伴問。

  「要是土匪就好了。土匪也就是求財。」

  大漢搖搖頭,神色有些驚恐,「聽說山里出了個怪物。好幾個進山採藥的兄弟,都沒回來。後來有人在鬼哭澗附近發現了他們的屍體……嘖嘖,那叫一個慘。」

  「怎麼慘?」

  「渾身的血都被吸乾了,脖子上只有兩個黑窟窿。大家都說是殭屍作祟!」

  「真的假的?你別嚇我!」

  「騙你幹啥!現在連藥幫的人都不敢輕易進深山了,都在外圍轉悠呢。」

  鬼哭澗。

  吸血怪物。

  霍連鴻心中一動。

  鬼哭澗正是范師父給的那個地名。

  至於什麼殭屍,他是不信的。

  多半是某種猛獸,或者是有人裝神弄鬼。

  不過,「藥幫」不敢進深山,這對他來說是個壞消息。如果連地頭蛇都退縮了,那他想要找到夜明花的線索,就更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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