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穴居食鼠,陰溝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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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三丈深。

  三不管境內,廢棄的排污涵洞。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沼氣味,混雜著腐爛的屍臭和霉味。牆壁上掛滿了滑膩膩的青苔,像是怪獸的胃壁。

  「滴答……滴答……」

  污濁的水滴從頭頂的磚縫裡滲出來,落在積水裡,聲音在死寂的甬道中迴蕩,被無限放大。

  霍連鴻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四肢張開,撐在涵洞的兩側牆壁上,懸在半空。

  他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極致。

  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著幽光,死死盯著下方的水面。

  那裡,有一隻碩大的灰老鼠,正拖著半塊腐爛的紅薯,小心翼翼地沿著牆根爬行。這老鼠吃得極肥,身長足有小臂那麼長,兩隻紅眼睛透著股賊光。

  它是這片區域的「王」。

  但在霍連鴻眼裡,它就是一坨行走的紅燒肉,是一碗救命的參湯。

  「呼……」

  霍連鴻的鼻翼微微翕動,捕捉著氣流的變化。

  老鼠停下了,它似乎感覺到了上方的殺氣,鬍鬚顫動,警惕地抬起頭。

  就在這一瞬間。

  霍連鴻鬆開了撐在牆壁上的手腳。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純粹的自由落體。

  「噗!」

  他整個人砸進了淺水裡,泥水飛濺。

  老鼠反應極快,掉頭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

  「跑?」

  霍連鴻落地未穩,脊椎大龍猛地一彈。

  「熊晃!」

  他在泥濘中走出了那笨拙卻迅猛的熊步,一步跨出,身形如山嶽般壓了過去。

  老鼠鑽進了一個拳頭大的排水孔。

  霍連鴻的大手緊隨其後。

  「虎爪!」

  他的手指並非蠻力硬抓,而是帶著一股螺旋的透勁,狠狠插進了排水孔邊的爛泥里。

  「吱——!」

  一聲悽厲的慘叫。

  霍連鴻收回手。

  手裡拎著那隻還在抽搐的灰老鼠,指甲已經穿透了它的頸椎。

  「第三隻。」

  霍連鴻面無表情地從腰間解下一根草繩,把這隻老鼠熟練地綁好,掛在腰上。

  那裡已經掛了兩隻同樣大小的死鼠。

  這三隻老鼠,加起來足有七八斤重。

  「夠吃一頓了。」

  霍連鴻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

  他並沒有急著上去。

  這地下的環境雖然惡劣,陰氣重,濕氣大,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得風濕病的絕地。但對於正在「煉骨」的他來說,這種陰冷的環境,反而能刺激他的骨髓本能地造熱。

  而且,這裡的回聲很好。

  霍連鴻找了一處稍微乾燥點的高台,盤腿坐下。

  他把那三隻死老鼠放在旁邊,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

  「吸——」

  氣流穿過鼻腔,如同長鯨吸水。

  涵洞裡本來就攏音,這吸氣聲被放大了數倍,聽起來像是風箱在拉動。

  「哼——」

  氣沉丹田,內臟擠壓。

  一聲極其低沉的悶哼,從他的胸腔里傳出。

  聲音撞擊在狹窄的涵洞牆壁上,又反彈回來,再次撞擊在他的身體上。

  「嗡……嗡……」

  這是一種奇妙的共振。

  外面的回聲,和體內的雷音,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霍連鴻感覺到,自己的肋骨、脊椎骨,甚至是頭蓋骨,都在這股雙重震盪下,發出細微的酥麻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小手,在給他的骨頭做按摩。

  很舒服。

  但也很累。

  僅僅震了十幾下,強烈的飢餓感再次襲來。

  剛才抓老鼠消耗的體力,加上現在震盪骨髓的消耗,讓他的胃部開始劇烈抽搐。

  「不行,能量不夠。」

  霍連鴻睜開眼,看了一眼面板。

  【虎豹雷音(入門):5/1000】

  一個時辰,只漲了2點。

  太慢了。

  相比於之前煉皮煉筋時的突飛猛進,這煉骨的進度簡直就像是蝸牛爬。

  「沒油水。」

  霍連鴻嘆了口氣。

  老鼠肉雖然也是肉,但那是劣質蛋白,脂肪含量雖有,卻帶著一股子土腥毒氣。想要靠這個把骨髓練得如汞漿般濃稠,太難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

  霍連鴻提起那一串老鼠,順著原來的路往回爬。

  他得上去給師父和師兄送飯。

  ……

  安平武館,後院。

  天剛蒙蒙亮。

  朱胖子守在枯井邊,眼睛熬得通紅。

  「嘩啦。」

  井底傳來動靜。

  緊接著,一隻沾滿黑泥的手扣住了井沿。

  霍連鴻像個泥猴子一樣翻了上來。

  「師弟!」

  朱胖子驚喜地迎上去,卻被霍連鴻身上那股子沖天的臭味熏得倒退一步,「我的天,你這是掉糞坑裡了?」

  「差不多。」

  霍連鴻把腰間的草繩解下來,往地上一扔。

  「啪嗒。」

  三隻碩大的死老鼠摔在地上。

  「這……」朱胖子咽了口唾沫,看著那老鼠猙獰的牙齒和灰撲撲的皮毛,胃裡一陣翻騰。

  「那是肉。」

  霍連鴻平靜地說道,「去皮,去頭,去內臟。多放點辣椒和花椒,壓壓味兒。別讓林婉兒看見原樣,做好了端給她,就說是兔肉。」

  「兔……兔肉?」

  朱胖子苦笑,「這兔子長得也太寒磣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

  范老頭披著衣服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老鼠,眼神倒是很平靜。

  「這東西大補。」

  范老頭撿起一隻,捏了捏老鼠的後腿肉,「常年在地下跑,這腿肉勁道。洗乾淨了都是好東西。當年鬧義和團的時候,我想吃這一口還吃不上呢。」

  「胖子,去做飯。」

  「得嘞。」

  朱胖子拎著老鼠去了廚房。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了剁肉的聲音。

  霍連鴻脫掉那身臭烘烘的衣服,用井水沖了個澡。

  冰涼的井水沖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他沒有用內力去抵禦,而是任由寒冷刺激皮膚。

  「師父,地下的環境很適合練雷音。」

  霍連鴻一邊擦身子一邊說道,「但我感覺進度太慢了。老鼠肉不頂勁。」

  「廢話。」

  范老頭坐在藤椅上,「煉骨本來就是水磨工夫。以前那些大門派的弟子,煉骨的時候都要吃虎骨膠、喝豹胎湯,還得有師父用內力推拿。你現在吃耗子肉,能練出響聲就不錯了。」

  「急不得。」

  范老頭指了指自己的骨頭,「骨頭這東西,得養。你越急,火氣越大,骨頭反而越脆。你要學會在那陰溝里,把心沉下來。」

  「什麼時候你能吃耗子肉吃出山珍海味的滋味,能在臭水溝里練出空谷幽蘭的心境,你這骨頭,才算是入了門。」

  霍連鴻若有所思。

  心境。

  他現在的戾氣確實太重了。急著變強,急著殺出去。

  「懂了。」

  霍連鴻穿上乾淨衣服(其實也是補丁摞補丁)。

  這時候,廚房裡飄出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那是老鼠肉混合著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開飯!」

  朱胖子端著一大盆紅燒「兔肉」出來。

  林婉兒也拄著拐杖出來了。她這兩天恢復得不錯,雖然臉色還蒼白,但能走動了。

  「這是……」林婉兒看著盆里的肉塊,有些遲疑。

  「野兔肉。」

  霍連鴻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肉質很柴,有些酸,還有股怎麼也遮不住的土腥味。

  但他嚼得很香,像是吃著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吃吧。」

  霍連鴻對林婉兒說,「吃了才能長骨頭。」

  林婉兒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沒有多問,夾起一塊肉,閉著眼塞進嘴裡,用力咽了下去。

  【下】

  接下來的五天。

  安平武館仿佛成了一座孤島,與世隔絕。

  門外的影殺門探子,每天都在數日子。

  「第五天了。」

  一個探子蹲在牆根底下,啃著大餅,「按理說,裡面的米早就斷了。怎麼還沒動靜?」

  「估計快餓死了吧,連叫喚的力氣都沒了。」

  「要不進去看看?」

  「看個屁!忘了前幾天掛牆頭那幾具屍體了?風長老說了,再圍五天。等他們餓得連刀都拿不起來,咱們再去收屍。」

  牆內。

  日子過得其實並不像外面想的那麼慘,但也絕對不好過。

  霍連鴻成了專職的「捕鼠人」。

  每天夜裡,他都會下到涵洞裡,和那些巨鼠鬥智鬥勇。

  這地下的老鼠也不傻,被抓了幾次後,變得越來越狡猾,甚至開始成群結隊地攻擊他。

  有一次,霍連鴻被十幾隻老鼠圍攻,差點被咬掉一塊肉。

  但這反而成了他練功的機會。

  在狹窄黑暗的涵洞裡,面對四面八方竄出來的老鼠,他的「聽勁」被磨練得越發敏銳。

  「左邊,兩隻。」

  「頭頂,一隻。」

  霍連鴻閉著眼,哪怕是在充滿干擾的地下,他也能精準地鎖住每一隻老鼠的動向。

  「啪!啪!」

  出手如電,一擊必殺。

  抓完老鼠,就是練雷音。

  他學會了在等待獵物的時候,哪怕一動不動,體內的臟腑也在進行著微弱的震動。

  【虎豹雷音(入門):15/1000】

  【虎豹雷音(入門):18/1000】

  雖然每天只有幾點的增長,但霍連鴻的心卻靜了下來。

  他開始享受這種慢節奏的積累。

  骨頭雖然還沒變硬,但他感覺到骨髓里那種「酥麻」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仿佛有一股暖流,正在骨頭深處孕育。

  ……

  這一天深夜。

  霍連鴻像往常一樣,坐在涵洞的高台上,剛剛結束了一輪雷音震盪。

  他拎起今天的戰利品——四隻老鼠,準備回去。

  突然。

  他的耳朵貼著牆壁,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不是老鼠的聲音。

  那是……鐵器敲擊磚石的聲音。

  「當……當……」

  聲音很悶,很遠,是從涵洞的另一頭傳來的。

  那裡是通往租界方向的主排水渠,平時都被鐵柵欄封死。

  「有人?」

  霍連鴻心中一凜。

  這麼晚了,誰會在下水道里敲東西?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上去,而是放輕了腳步,順著聲音摸了過去。

  走了約莫兩百米,前面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鐵柵欄,上面掛滿了垃圾和污穢。

  而在鐵柵欄的對面,有微弱的火光。


  兩個穿著橡膠水靠、戴著防毒面具的人,正拿著撬棍和錘子,在拆卸鐵柵欄上的螺絲。

  「快點!風長老說了,今晚必須打通這條路!」

  其中一個人壓低聲音說道,「上面的路封死了,裡面的人要是從這跑了怎麼辦?咱們得把這口子也堵上,裝上機關!」

  「知道了!這螺絲鏽死了,費勁!」

  霍連鴻躲在陰影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原來是影殺門的人。

  那風長老果然陰毒,連下水道都想到了。他們不是要進攻,而是要把這唯一的活路也給封死,或者裝上陷阱,等著霍連鴻自投羅網。

  「想堵我的路?」

  霍連鴻摸了摸腰間的鈍斧。

  他現在的體力雖然不滿,但對付兩個干苦力的嘍囉,還是綽綽有餘。

  但他沒有動手。

  因為他看到了那個鐵柵欄已經被卸下來了一半,露出了一個足以讓人通過的缺口。

  「通往租界的路……」

  霍連鴻心中一動。

  如果現在殺了這兩個人,肯定會驚動上面。風長老會派更多的人來把守這裡,那時候這路就真斷了。

  「不如將計就計。」

  霍連鴻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他記住了那個位置,也記住了那兩個人的進度。

  回到枯井下。

  霍連鴻爬了上去。

  「師弟,怎麼樣?」朱胖子照例接過老鼠。

  「外面的人把手伸到地下來了。」

  霍連鴻一邊洗手一邊說道,「他們在拆那個通往租界的鐵柵欄,想裝機關。」

  「啊?那咱們豈不是連耗子都沒得抓了?」朱胖子大驚。

  「不。」

  霍連鴻擦乾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是好事。」

  「柵欄拆了,路就通了。」

  「等我這身骨頭再養幾天,等那個風長老以為我們餓死的時候……」

  「我們不從上面走。」

  「我們從下面,送那尊佛出城。」

  范老頭在屋裡聽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學會動腦子了。」

  「這才是練武的料。」

  「不過……」范老頭看著霍連鴻那依舊消瘦的身板,「要想從那條路走,光靠這點力氣還不夠。地下水路複雜,還有水鬼。」

  「你得把『雷音』練到『透骨』。」

  「透骨?」

  「對,聲音要透出體外,震暈水裡的魚,那才叫入門。」

  「這幾天,別抓耗子了。」

  范老頭從床底下摸出一個布包,裡面竟然還有一小截沒用完的虎骨。

  「本來想留著給自己養老的。」

  「便宜你小子了。」

  「吃了它。然後去井底下,哪怕是震出血來,也要把這雷音給我震響了!」

  霍連鴻看著那截虎骨,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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