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髓枯骨渴,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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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武館的大門緊閉。

  外面的叫罵聲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烏鴉,從入夜一直吵到了天亮,又從天亮吵到了正午。

  「霍連鴻!是個男人就出來!」

  「交出佛頭!饒你不死!」

  甚至還有人往院子裡扔死老鼠、潑糞水。

  但霍連鴻沒有出去。

  不是他怕了,而是他現在動不了。

  後院。

  霍連鴻趴在地上,維持著那個「虎豹雷音」的姿勢,渾身的肌肉在細微地顫抖。汗水早已濕透了身下的青磚,但他整個人看起來卻像是脫了水一樣,臉色灰敗,眼窩深陷。

  「嗡……」

  胸腔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骨頭跟著共鳴了一瞬。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霍連鴻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在地上。

  「停!」

  一隻枯瘦的手按在了他的後背上,打斷了他的震動。

  范老頭手裡拿著菸袋鍋子,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不要命了?」

  「師父,我還能練……」霍連鴻喘著粗氣,聲音虛弱得像是幾天沒吃飯的難民。

  事實上,他確實快沒飯吃了。

  「練個屁。」

  范老頭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煉骨就是煉髓。髓是血之源,是精之本。你肚子裡沒食,氣血虧空,還強行震盪骨髓,那就是在榨乾你的油燈。」

  「再震兩下,你的骨頭沒硬,人先幹了。」

  霍連鴻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肚子在抽搐。

  那是極度飢餓帶來的胃痙攣。

  煉筋圓滿之後,他的身體機能達到了一個高峰,代謝速度極快。

  那一百斤肉,早就消化光了。

  現在,他的身體正在極速的衰退。

  「咕嚕……」

  霍連鴻苦笑一聲,喚出面板。

  【虎豹雷音(入門):3/1000】

  【狀態:極度飢餓(氣血衰敗中)】

  【警告:能量不足,強制修煉將導致根基受損,境界倒退。】

  果然。

  天道酬勤是不假,但天道也得講基本法。沒有能量守恆,再勤奮也是找死。

  「師父,還有吃的嗎?」

  「胖子!」范老頭喊了一嗓子。

  朱胖子端著個破碗走過來,瘦的不行。

  「師弟,就剩這個了。」

  碗裡是幾塊黑乎乎的東西,還有點野菜湯。

  「這是啥?」

  「外面扔進來的死老鼠,我剝了皮,烤熟了。」朱胖子咽了口唾沫,「好歹是一口吃的。」

  霍連鴻看著那幾塊老鼠肉,胃裡沒有翻騰,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食慾。

  在這時候,這就是救命的東西。

  他抓起來,塞進嘴裡,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

  太少了。

  這點東西,扔進他那像熔爐一樣的胃裡,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外面那幫孫子,學精了。」

  霍連鴻擦了擦嘴,眼神陰沉,「他們不再貿然衝進來送死,而是圍而不攻,想把我們餓死。」

  影殺門這次的指揮者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安平武館裡有個深不可測的范老頭,還有個爆發力驚人的霍連鴻。硬攻傷亡太大。

  所以他們布下了「十面埋伏」。

  斷水,斷糧,斷藥。

  甚至連巷子裡的老鼠都被他們抓光了,不給裡面留一口吃的。

  「霍大哥……」

  客房門口,林婉兒拄著拐杖站在那,看著霍連鴻那副狼狽的樣子,眼圈紅紅的。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精緻的懷表,還有一枚金戒指。

  「這些東西雖然不當吃,但在外面應該值不少錢。能不能……」

  「沒用。」

  范老頭搖搖頭,「現在不是錢的事。有錢沒處花。外面圍得跟鐵桶似的,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誰敢賣給咱們東西,誰就得死。」

  「那怎麼辦?」

  林婉兒急了,「難道就這麼等死?」

  「等。」

  霍連鴻坐起身,調整著呼吸,儘量減少體力的消耗,「他們在耗我們,我們也在耗他們。這三不管,不是他們影殺門一家獨大。這麼大的陣仗,時間久了,別的幫派會有意見,巡警那邊也掛不住臉。」

  「而且……」

  霍連鴻摸了摸身邊的鈍斧。

  「我是餓,但還沒餓死。」

  「只要他們敢進來,我就能把他們變成『肉』。」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這不僅是身體的考驗,更是意志的煎熬。

  煉骨之路,第一關不是怎麼震,而是怎麼活。

  ……

  【下】

  夜幕降臨。

  沒有月亮,風很大。

  這種天氣,最適合殺人,也最適合偷襲。

  霍連鴻沒有睡。他盤坐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樹下,膝蓋上橫著那把鈍斧。

  他閉著眼,開啟了「皮膜如鼓」的感知。

  雖然身體虛弱,但這種不需要劇烈運動的感知能力,反而因為飢餓而變得更加敏銳。

  院牆外,風聲里夾雜著極輕的呼吸聲。

  一,二,三……十三個。

  分布在四個方位。

  「忍不住了嗎?」

  霍連鴻心中冷笑。

  影殺門的人也不是鐵打的,這種高強度的圍困,他們也累。今晚,他們想試試能不能摘桃子。

  「嗖!」

  沒有任何徵兆。

  幾團黑乎乎的東西被扔進了院子。

  不是手榴彈,也不是石頭。

  落地之後,猛地炸開一團白煙。

  「石灰包!」

  霍連鴻屏住呼吸,身形未動。

  這是下三濫的手段,迷眼嗆喉。

  緊接著,幾支帶著火油的火箭射向了正屋和客房的窗戶。

  「著火了!快救火!」

  朱胖子在屋裡大喊。

  混亂起。

  就在這煙霧和火光中,四道黑影從牆頭翻了進來。

  他們動作極輕,落地無聲,手裡都拿著短刀,顯然是精銳。

  他們的目標不是霍連鴻,而是客房裡的林婉兒和佛頭。

  聲東擊西。

  然而,他們剛落地,還沒來得及邁步。

  「等你們很久了。」

  那個坐在樹下的身影,突然動了。

  霍連鴻沒有用爆發力極強的「虎爪」,因為那樣太費力。

  他用的是——斧頭。

  「呼!」

  鈍斧在空中划過一道沉悶的弧線。

  「透!」

  這一斧,不是劈砍,而是橫掃。

  斧背重重地拍在了第一個黑影的腰上。

  「噗!」

  那黑影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脊椎骨被透進去的勁力直接震斷,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點子扎手!一起上!」

  剩下三人大驚,分三個方向圍攻過來。

  霍連鴻腳下踩著「蹚泥步」,在這方寸之間騰挪。

  他儘量減少大開大合的動作,每一招都極其精簡。

  避開刀鋒,近身,短打。


  「八極·頂心肘!」

  他側身讓過一刀,手肘如槍,狠狠頂在第二人的心窩。

  「砰!」

  那人噴血倒地。

  第三人想跑。

  霍連鴻手中的鈍斧脫手而出。

  「呼——當!」

  鈍斧旋轉著砸在那人的後腦勺上,直接將他砸暈了過去。

  戰鬥結束得很快。

  不到十息。

  但霍連鴻卻覺得有些氣喘。

  他扶著樹幹,感覺手腳有些發軟。

  這就是「飢餓」的代價。

  若是以前,這幾個小賊根本不夠他熱身的。但現在,每一個動作都在透支他僅存的體力。

  「師弟!火滅了!」

  朱胖子跑出來,手裡拿著個濕麻袋,「這幫孫子太陰了,專門燒窗戶紙。」

  霍連鴻沒說話,走到那幾個黑衣人身邊。

  他開始搜身。

  動作很仔細,甚至可以說是貪婪。

  但他失望了。

  這幾個人身上除了一些碎銀子和暗器,根本沒有吃的。

  只有一個人的懷裡,揣著半個冷硬的饅頭。

  霍連鴻拿起那半個饅頭,上面還沾著那人的血和汗。

  但他沒有猶豫。

  在朱胖子震驚的目光中,他把那半個髒兮兮的饅頭掰開,塞進嘴裡,用力咀嚼。

  「師弟……」

  「得活下去。」

  霍連鴻咽下饅頭,聲音沙啞,「這點能量,也是能量。」

  他把那幾具屍體拖到牆角,堆在一起。

  「把他們的衣服扒了,做成火把。」

  霍連鴻吩咐道,「掛在牆頭上。」

  「幹嘛?」

  「告訴外面的人。」

  霍連鴻眼中閃爍著如狼般的幽光,「想進來,可以。但進來就是死。」

  「還有……」

  他看向門外那漆黑的夜色。

  「這幾個只是炮灰。真正的硬茬子,還在後面看著呢。」

  ……

  巷子口的陰影里。

  一個穿著長袍的中年人,正冷冷地注視著武館牆頭上亮起的火把。

  他手裡轉著兩個鐵膽,發出「叮叮」的脆響。

  「風長老,派進去的四個『鬼卒』,沒動靜了。」

  一個手下低聲匯報。

  「知道了。」

  被稱為「風長老」的中年人淡淡地說道。

  他是黑龍會四大長老之一,風長老。

  內勁巔峰,也就是暗勁大成的高手。

  「那個霍連鴻,確實有點門道。餓了三天,還能瞬殺四個好手。」

  風長老停下手中的鐵膽,「不過,看他的出手,勁力雖然剛猛,但後繼乏力。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長老,那我們現在衝進去?」手下問道。

  「不急。」

  風長老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困獸之鬥,最是兇險。尤其是那個范老瘸子,還沒露面。」

  「繼續圍。」

  「再圍三天。」

  「等到他連斧頭都提不動的時候,我再去親自摘他的腦袋。」

  「還有,通知水路那邊,把下水道也給我堵死了。我要讓他們連老鼠都沒得吃。」

  ……

  安平武館內。

  霍連鴻靠在樹下,那半個饅頭帶來的微薄熱量,轉瞬即逝。

  更深的飢餓感襲來。

  他看著面板上那紋絲不動的【虎豹雷音】進度,心中泛起一絲無力感。

  這哪裡是練武。

  這是熬命。


  「得想個辦法……」

  霍連鴻看著那具被他震斷脊椎的屍體。

  「不能只靠防守。」

  「他們想把我餓死在籠子裡,我就得把這籠子咬破。」

  他的目光,穿過院牆,看向了那條唯一的活路——

  地下。

  這三不管的地下,有著錯綜複雜的下水道網絡,雖然髒臭,但那是唯一沒有被重兵把守(至少現在還沒有)的通道。

  也是老鼠最多的地方。

  「胖子。」

  霍連鴻突然開口。

  「把後院那口枯井的蓋子撬開。」

  「既然地上沒吃的,我就去地下找。」

  「去當一回真正的……老鼠。」

  朱胖子看著霍連鴻那雙在黑夜裡泛著綠光的眼睛,心裡頭髮毛。

  他沒敢多勸,轉身去後院找了根鐵棍,兩人合力,在那口枯井邊折騰了半天。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撬開一條縫,一股濃烈的霉爛味夾雜著陰冷的地下風,瞬間噴涌而出。那味道里混著腐爛的樹葉、死水,還有不知名動物的排泄物氣味,熏得朱胖子差點把剛才吃的草根吐出來。

  「師弟,這下面……能進人?」朱胖子捂著鼻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往下看,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像張吃人的大嘴。

  「只要有活路,糞坑也能進。」

  霍連鴻把鈍斧往腰間一別,又找了根麻繩系在腰上,「師兄,你在上面守著。如果天亮我還沒動靜,你就把蓋子蓋上,別讓人發現。」

  「師弟……」

  沒等朱胖子說完,霍連鴻身形一縮,像只壁虎一樣滑進了井口。

  井壁濕滑,長滿了青苔。

  霍連鴻沒有直接跳到底,而是雙手成爪,十指如鉤,深深扣進井壁的磚縫裡。

  「滋滋——」

  他的手指在青磚上劃出火星,利用這股摩擦力,緩緩下降。

  越往下,空氣越渾濁,但那股子屬於「生物」的熱氣也越發明顯。

  下得三四丈深,腳底終於踩到了實地。是一層厚厚的、軟爛的淤泥。

  這裡並不是死胡同,側面有一個半人高的涵洞,連通著整個三不管地帶的地下排水網。

  霍連鴻剛一站穩,耳朵就敏銳地動了動。

  「吱吱……吱吱……」

  聲音很密集,就在前方的涵洞深處。

  霍連鴻笑了。

  在那黑暗中,他那雙適應了微光的眼睛,看到了一雙雙紅豆大小的小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是老鼠。

  而且是那種吃著鬼市垃圾、長得肥碩無比的下水道巨鼠。

  在常人眼裡,這是骯髒的病媒。

  但在此時的霍連鴻眼裡,這是一塊塊會跑的紅燒肉,是一顆顆補氣血的大力丸。

  「抱歉了。」

  霍連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身子微微弓起,皮膜上的毛孔瞬間閉合,鎖住全身的氣息。

  他現在比老鼠更像老鼠,比野獸更像野獸。

  「嗖!」

  他動了。

  在這狹窄逼仄的地下涵洞裡,他的「蹚泥步」發揮到了極致,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瞬間衝進了鼠群。

  老鼠們受驚,四散奔逃。

  但在「皮膜如鼓」的聽勁感知下,它們逃跑帶起的微弱氣流,就像是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清晰。

  霍連鴻出手如電。

  「啪!啪!」

  沒有用斧頭,直接用手。

  兩隻肥大的老鼠被他精準地捏住了脖子,指尖輕輕一透,頸骨碎裂,瞬間斃命。

  他把死老鼠往腰間一掛,繼續撲向下一隻。

  這不是戰鬥,這是進食前的狩獵。

  在這陰暗潮濕的地下世界,霍連鴻眼中的人性正在一點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獸性。


  而這種獸性,恰恰與「虎豹雷音」那股子原始野蠻的意境,不謀而合。

  「嗡……」

  他在撲殺的過程中,下意識地鼓盪起丹田之氣。

  涵洞狹窄,回聲極佳。

  這一聲低哼,竟然在涵洞裡來回激盪,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鳴,反過來震得霍連鴻渾身骨骼發麻。

  霍連鴻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這裡的環境……竟然是天然的「煉骨房」!

  「肉有了,練功房也有了。」

  霍連鴻看著深不見底的黑暗涵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風長老,你在上面圍吧。」

  「等我從這地獄裡爬上去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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