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藥浴洗髓,生死擂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塊大洋,加上之前剩下的,正好夠數。

  范老頭看著桌上那一堆大洋,沒問錢是哪來的,只是把那把生鏽的破蒲扇往腰裡一別。

  「胖子,看家。我去抓藥。」

  范老頭腿腳不好,但這回走得卻快。

  一個時辰後,他帶回來一包東西。

  不是草紙包的,是用紅綢布包的。

  打開一看,裡面除了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根樹皮,還有一截灰白色的骨頭,看著有些年頭了,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

  「虎骨。」

  范老頭把那截骨頭扔進研缽里,親自搗碎,「這是壓箱底的老貨,現在市面上,一塊大洋一錢都買不著。算你小子運氣好,碰上個急著出手的敗家子。」

  「今兒個這缸湯,叫『洗髓湯』。」

  「也是最後一缸。」

  「泡完這一缸,你要是還不能脫胎換骨,那就趁早捲鋪蓋滾蛋,別上擂台送死。」

  ……

  後院。

  大缸底下的火燒得正旺。

  這一回的藥湯,不是黑色的,而是赤紅色的。

  像血。

  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子辛辣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霍連鴻脫光了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

  這半個月的魔鬼訓練,加上之前那幾十缸藥湯的滋養,他身上的死肉早就沒了。現在的他,渾身肌肉緊繃,線條流暢,皮膚呈現出一種古銅色,上面布滿了一道道淺白色的傷疤,那是以前拉車、扛鹽留下的印記。

  「進去吧。」

  朱胖子站在一旁,這回沒嬉皮笑臉,眼神里透著股凝重,「師弟,這洗髓湯霸道得很。那虎骨里的煞氣,能鑽進骨髓里。你要是扛不住,就喊出來,別硬撐。要是暈在裡面,神仙難救。」

  霍連鴻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跨進了缸里。

  「轟!」

  剛一坐下,霍連鴻就覺得腦子裡像是炸了個雷。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以前的「黑玉斷續湯」是燙皮肉,但這「洗髓湯」是拆骨頭。

  就像是有無數把細小的鋼銼,順著毛孔鑽進去,在他的骨頭上瘋狂地銼動,要把那骨髓里的雜質、淤血統統給刮出來。

  「呃啊——!!!」

  霍連鴻仰天長嘯,脖子上的青筋粗得像蚯蚓,眼球瞬間充血。

  他在缸里劇烈地掙扎,水花四濺。

  「按住他!」

  范老頭一聲厲喝。

  朱胖子眼疾手快,那三百斤的身軀猛地壓上來,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霍連鴻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按回了藥湯里。

  「忍著!這是換血!換了血,你才能活!」

  霍連鴻死死咬著牙關,牙齦都咬出了血。

  那種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是潮水一樣永無止境。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那個雨夜,那個殺秦爺的漢子。

  看見了自己在鹽幫扛鹽的日子。

  看見了那把鈍斧劈開鐵梨木的瞬間。

  「透……」

  「透進去……」

  霍連鴻在極度的痛苦中,突然抓住了那一點靈光。

  既然藥力像銼刀,那就讓它銼!

  他不抵抗了。

  他放鬆了緊繃的肌肉,甚至主動引導著那股霸道的藥力,順著脊椎大龍,一路向下,直衝湧泉。

  「咕嚕……」

  缸里的藥湯突然形成了一個旋渦,圍著霍連鴻轉動起來。

  那一赤紅色的湯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而霍連鴻的皮膚,開始滲出一層層黑色的油泥,那是沉積在他體內多年的濕氣、毒氣和淤血。

  朱胖子鬆開了手,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師父,這……」

  「成了。」

  范老頭躺在藤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虎骨入髓,大龍翻身。這小子,算是把這條命撿回來了。」

  ……

  次日清晨。

  霍連鴻從缸里醒來。

  水已經涼透了,變得清澈見底。

  他站起身,只覺得身輕如燕。

  輕輕一跳,竟然直接躍出了大缸,穩穩落在地上。

  他握了握拳。

  那種常年伴隨著他的胸悶、氣短、隱痛,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沛到想大吼的精力。

  他走到那口深井旁。

  那根油繩還在。

  霍連鴻伸手一抓,根本沒用多大的力氣,只是腰背一挺。

  「呼!」

  一百斤的水桶,像是沒有重量一樣,直接被他單手提了起來,舉過頭頂。

  穩如泰山。

  「這就是洗髓……」

  霍連鴻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層厚厚的老繭脫落了,露出了裡面粉嫩的新肉,但摸上去卻比以前更加堅韌,像是蒙了一層牛皮。

  「別臭美了。」

  范老頭的聲音傳來,「身子是好了,但能不能打,還得看真章。還有三天就是初一。這三天,別劈柴了。」

  「那練什麼?」

  范老頭扔過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用草繩編的球,只有拳頭大。

  「把它掛在樹上,用你的透勁打它。什麼時候你能一拳把它打散了,而不是打飛了,你就能上擂台了。」

  打散?

  霍連鴻接過草球,捏了捏。

  這草球編得極緊,很有彈性。一拳打上去,肯定會飛出去。

  要想打散它,必須在接觸的一瞬間,把勁力「透」進球心裡,讓它從內部炸開。

  這比劈木頭難多了。

  木頭是死的,硬的。這球是活的,軟的。

  「練吧。」

  范老頭轉身走了,「記住,那鐵門的大師兄叫嚴鐵山,練的是『鐵布衫』和『摔碑手』。你要是透不進去,死的就是你。」

  ……

  接下來的三天。

  安平武館的後院,沒有了劈柴聲。

  只有一聲聲沉悶的擊打聲。

  霍連鴻對著那個晃晃悠悠的草球,一拳接一拳。

  一開始,球被打得亂飛。

  後來,球飛得慢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

  月光如水。

  霍連鴻站在樹下,看著那個已經有些鬆散的草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里,那把鈍斧的影子再次浮現。

  不過這次,斧頭變成了他的拳頭。

  「噗。」

  他出拳了。

  沒有風聲,甚至看著有些慢。

  拳面接觸到草球的一瞬間,他的脊椎猛地一顫,一股極度凝聚的螺旋勁力,順著手臂鑽了進去。

  「嘭!」

  一聲悶響。

  那草球並沒有飛出去。

  而是在空中炸開了。

  漫天的草屑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雪。

  霍連鴻收回拳頭,吹掉手背上的一根草莖。

  「嚴鐵山……」

  「你的鐵布衫,我也能破。」

  【下】

  初一。

  三不管,生死擂。

  這地方就在鬼市邊上,一個用黃土墊起來的高台,四周插著幾杆破旗。

  雖然簡陋,但這裡卻是天津衛地下武行解決恩怨的地方。


  簽了生死狀,上了台,生死由命,巡警不管。

  今天,這裡圍滿了人。

  里三層外三層,把個土台子圍得水泄不通。

  有看熱鬧的閒漢,有各家武館的弟子,還有不少開盤口的賭徒。

  「壓鐵門贏!一賠一!」

  「壓安平武館那個新人贏!一賠十!」

  賠率懸殊。

  畢竟鐵門武館那是老牌子,大師兄嚴鐵山更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一身橫練功夫刀槍不入。

  而安平武館?

  那是個啥?一個快倒閉的破廟,一個剛入門一個月的車夫。

  這怎麼打?

  「來了!來了!」

  人群分開一條道。

  鐵門武館的人來了。

  足足三四十號人,披麻戴孝,氣勢洶洶。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條昂藏大漢。

  身高足有一米九,黑臉膛,滿臉橫肉,光著上身,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那肌肉塊塊隆起,上面還塗了油,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就是嚴鐵山。

  他一腳踏上擂台,整個土台子都晃了晃。

  「霍連鴻!」

  嚴鐵山一聲暴喝,聲如洪鐘,「滾上來受死!」

  人群另一邊。

  安平武館的人也到了。

  就仨人。

  范老頭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手裡搖著破蒲扇。

  朱胖子背著個大水壺跟在後面。

  最後是霍連鴻。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腳下是一雙千層底布鞋。

  跟嚴鐵山那鐵塔般的身軀比起來,他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走得很穩。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落地無聲。

  「去吧。」

  范老頭在台下找了個板凳坐下,「打輸了別下來,丟人。」

  霍連鴻點點頭,一步步走上擂台。

  「簽生死狀!」

  旁邊的一個老江湖拿著兩張紙過來。

  兩人按了手印。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黃土。

  「小子。」

  嚴鐵山捏著指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眼神輕蔑,「聽說你殺了我師弟霍六?那廢物雖然沒用,但畢竟是我鐵門的人。今天,我就要把你的骨頭一寸寸捏碎,祭奠亡靈!」

  「廢話真多。」

  霍連鴻擺了個起手式。

  不是什麼名門正派的架子,而是微微佝僂著身子,雙腳抓地,雙手下垂。

  看著像是個……準備扛包的苦力。

  「找死!」

  嚴鐵山怒了。

  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像是一輛戰車,轟隆隆地沖了過來。

  根本不需要什麼招式。

  就是撞!

  那一身橫練的筋骨,就是最強的武器。

  「呼!」

  一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當頭拍下。

  摔碑手!

  這一掌要是拍實了,就是塊石碑也得裂。

  霍連鴻腳下「蹚泥步」一滑,身子像條魚一樣,貼著嚴鐵山的肋下鑽了過去。

  「砰!」

  嚴鐵山一掌拍空,砸在地上,打出一個土坑。

  他反應極快,反手一肘橫掃。

  霍連鴻舉臂格擋。

  「當!」

  一聲悶響。

  霍連鴻只覺得手臂像是被鐵棍掃中,疼得鑽心,整個人被震得橫移出三四步。

  「好硬!」

  霍連鴻心中暗驚。

  這嚴鐵山的鐵布衫果然名不虛傳,渾身硬得像鐵塊。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嚴鐵山得勢不饒人,再次撲上來。

  他知道霍連鴻身法靈活,乾脆不防守,全是進攻。

  拳、肘、肩、膝。

  渾身上下無處不是武器。

  霍連鴻被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台下的觀眾看得熱血沸騰。

  「打!打死他!」

  「這一賠十的買賣穩了!」

  范老頭在下面眯著眼,也不著急,只是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台上。

  霍連鴻已經被逼到了擂台角。

  退無可退。

  「死吧!」

  嚴鐵山獰笑一聲,雙臂張開,猛地合攏。

  雙峰貫耳!

  這一下要是夾中了,霍連鴻的腦袋就得像西瓜一樣爆開。

  就在這生死一瞬。

  霍連鴻突然不退了。

  他雙腳猛地一跺,整個人像是釘子一樣扎進土台里。

  「鎖!」

  他雙手閃電般探出,在嚴鐵山雙臂合攏的前一瞬,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就像扣住那根油繩。

  嚴鐵山的胳膊上全是汗和油,滑不留手。

  但在霍連鴻手裡,卻像是生了根。

  「給我開!」

  嚴鐵山大吼,想把霍連鴻甩開。

  但霍連鴻的身子順著他的勁力一沉,脊椎大龍猛地一弓。

  「千斤墜!」

  嚴鐵山只覺得手腕上像是掛了兩座大山,身形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動作一僵。

  空門大開!

  霍連鴻眼神如刀。

  他鬆開一隻手,五指併攏,掌心內凹。

  那是……斧頭!

  「透!」

  他沒有打嚴鐵山的頭,也沒有打他的胸。

  而是對著嚴鐵山的胳肢窩——那是鐵布衫唯一的罩門軟肋。

  一掌劈入。

  「噗。」

  這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嚴鐵山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感覺一股尖銳、旋轉、無可匹敵的勁力,瞬間穿透了腋下的肌肉,鑽進了胸腔,直衝心臟。

  「呃……」

  嚴鐵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低頭看了看霍連鴻的手。

  「這……這是什麼……」

  「劈柴。」

  霍連鴻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收手,後退。

  「轟!」

  嚴鐵山像是一座倒塌的鐵塔,重重地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抽搐了兩下,嘴裡湧出大量的血塊,不動了。

  全場死寂。

  那些還在叫囂的賭徒們,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贏了?

  那個安平武館的無名小卒,竟然一招就把鐵門大師兄給廢了?

  「好!」

  台下,朱胖子第一個跳起來叫好。

  范老頭笑了,把蒲扇搖得飛快。

  「贏了。」

  霍連鴻站在台上,看著倒下的嚴鐵山,又看了看自己毫髮無傷的手掌。

  他贏了。

  但他沒有絲毫的狂喜。

  因為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殺了鐵門的大師兄,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而且,剛才那一掌透進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快意。

  那是掌控生死的快意。

  這種感覺,讓他警惕。


  他抬頭看向遠處。

  在人群的邊緣,一個戴著黑色斗笠的身影正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那是「瘋子」。

  瘋子拉了拉帽檐,轉身消失在人海中。

  霍連鴻深吸一口氣,撿起那張生死狀。

  「安平武館,霍連鴻,勝。」

  他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三不管。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車夫。

  他是武行的人了。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