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命中沉浮,再亮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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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錢,腰杆子自然就硬了幾分。

  霍連鴻揣著那兩塊帶著體溫的大洋,沒回大車店,而是直奔回春堂。

  天色擦黑,回春堂里那股子發霉的中藥味兒在霍連鴻鼻子裡,這會兒竟變成了世上最香的味道。

  「掌柜的!」

  霍連鴻進門,聲音雖然還是嘶啞,但底氣足了,「抓藥!」

  那個山羊鬍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動靜,眼皮也沒抬:「藥渣丸在罐子裡,自己拿,三十個大子兒。」

  「不要藥渣。」

  霍連鴻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摸出一塊袁大頭,往那黑乎乎的檯面上一拍。

  「當!」

  銀元撞擊木頭的聲音,脆生生的,好聽。

  老頭猛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聚了光,盯著那塊銀元,又抬頭看了看霍連鴻。

  「呦?發財了?」

  老頭坐直了身子,臉上那股子不耐煩瞬間沒了,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笑臉,「這現大洋成色不錯,剛出爐的似的。」

  「一副正經的『固元湯』。」

  霍連鴻沒接話茬,「要真材實料,鹿膠、當歸、黃芪,少一樣都不行。」

  「得嘞!您擎好!」

  老頭動作麻利,轉身拉開藥櫃,小戥子上下翻飛。

  不一會兒,兩包散發著濃郁草藥香氣的紙包就放在了櫃檯上。

  「一副四十個銅子兒,兩副八十。找您……嗯,現在行市,一塊大洋換一百三十個銅子兒,找您五十。」

  老頭數出一串銅板,連同藥包一起推過來。

  霍連鴻把藥包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那種踏實感,讓他忍不住想嘆氣。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不用喝那苦得要命的刷鍋水,不用擔心明天的日頭見不著。

  「走了。」

  霍連鴻收好錢,轉身出門。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銀元,眯了眯眼,隨手招過一個小夥計,低聲嘀咕了兩句。

  ……

  出了回春堂,霍連鴻心情大好。

  他在路邊買了個肉火燒,一邊啃一邊往大車店走。

  街上的風有點涼,但他心裡熱乎。

  兩塊大洋,花去一點,還剩一塊半。

  只要再這麼幹上幾天,湊夠八塊大洋,就能去安平武館了。

  然而。

  剛走過兩個胡同口,那種熟悉的不安感突然襲來。

  【耳聰目明】讓他對周圍的動靜格外敏感。

  身後的腳步聲,不對。

  鬼市里人多,腳步雜亂。

  但身後有兩個腳步聲,不緊不慢,始終吊在他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他快,對方也快;他慢,對方也慢。

  被盯上了。

  是賊?還是……

  霍連鴻不動聲色,借著啃火燒的動作,微微側頭,用餘光掃了一眼路邊的水坑。

  倒影里,兩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縮頭縮腦地跟著。

  其中一個,雖然戴著帽子遮住了臉,但那走路外八字的姿勢,太眼熟了。

  霍六!

  霍連鴻的心猛地一沉,嘴裡的肉火燒瞬間沒了味道。

  這狗東西,鼻子真靈!

  肯定是他剛才在回春堂露了銀元,被有心人看見了,或者是回春堂那個老東西嘴不嚴,把消息賣了。

  在這三不管,消息比命賤。

  「不能回大車店。」

  大車店那是死地,一旦被堵在裡面,連跑都沒處跑,還會連累那輛車。

  霍連鴻當機立斷,腳下一轉,拉著空車鑽進了一條狹窄的黑巷子。

  這是鬼市後面的「迷魂陣」,地形複雜,全是違章搭建的窩棚。

  「追!他發現了!」

  身後傳來霍六氣急敗壞的聲音。


  腳步聲瞬間急促起來,而且不止兩個,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動靜。

  霍連鴻拉著車狂奔。

  車輪在爛泥地上碾過,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邊堵住!別讓他跑了!」

  前面巷子口,突然跳出來兩個黑影,手裡拎著短棍,獰笑著堵住了路。

  後面,霍六帶著兩個人也追了上來。

  前後夾擊。

  巷子兩邊是高牆,沒路了。

  「跑啊?接著跑啊?」

  霍六喘著粗氣走過來,摘下帽子,露出一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少爺,您可真讓小的難找啊。」

  「霍六。」

  霍連鴻放下車把,緩緩直起腰。

  他不再裝那副佝僂的病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霍家待你不薄,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報恩?」

  霍六啐了一口,「霍家都死絕了,報給鬼看?少爺,您也別怪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大師兄說了,只要抓住你,就能問出那個殺秦爺的瘋子在哪。這是我的前程!」

  「上!抓活的!別打死了!」

  霍六一揮手。

  四個大漢拎著棍子,慢慢逼近。

  這幾個人都是鐵門武館的外圍打手,身強力壯,平時打架也是好手。

  若是以前的霍連鴻,這會兒只能束手就擒。

  但現在……

  「正好。」

  霍連鴻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悶氣被這一激,反而散了不少。

  「拿你們試試我這『龍翻身』。」

  一個大漢率先衝上來,一棍子照著霍連鴻的肩膀砸下來。

  「呼!」

  風聲凜冽。

  霍連鴻沒躲。

  他像是嚇傻了一樣,身子猛地一縮。

  看似是畏縮,實則是蓄力。

  在那棍子即將落下的瞬間,他腳下的「蹚泥步」動了。

  一步滑出,貼著地面,瞬間鑽進了那大漢的懷裡。

  肩膀一頂。

  「崩!」

  這一下,就是這幾天扛鹽包練出來的卸力勁,只不過這次不是卸到地上,而是卸到了人身上。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壯得像牛一樣的大漢,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胸骨塌陷,眼看著是不活了。

  原本還要衝上來的另外三個人,硬生生剎住了腳。

  霍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是什麼妖法?」

  他印象里的霍連鴻,就是個只會讀書、手無縛雞之力的少爺,哪怕後來拉了車,也不過是有把子死力氣。

  可剛才這一下,太快,太狠了。

  「一起上!他就是運氣好!」

  霍六色厲內荏地吼道,自己卻往後縮了縮。

  剩下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同時撲了上來。

  「死!」

  霍連鴻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動手了,就不能留情。

  他雙手抓住身邊的車把。

  那輛陪伴他多日的黃包車,此刻成了他的兵器。

  「起!」

  一聲暴喝。

  他竟然抓著車把,腰部發力,把那百十斤重的黃包車直接掄了起來!

  車輪呼嘯,帶著一股狂風。

  「砰!砰!」

  前面兩個大漢根本沒見過這種打法,直接被車輪掃中,慘叫著滾了出去,一個斷了胳膊,一個折了腿。

  霍連鴻氣勢如虹,拖著車,一步步走向霍六。

  霍六腿軟了。


  他看著滿臉殺氣的霍連鴻,像是看見了厲鬼。

  「少……少爺……我錯了……我看在咱們……」

  「晚了。」

  霍連鴻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單手拎著車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練出來的「扛鹽勁」,此刻化作了殺人技。

  剛要動手。

  「噓——」

  遠處突然傳來了尖銳的警哨聲。

  「巡警來了!那邊殺人了!」

  不知道是誰報了警,或者是這裡的動靜太大驚動了巡邏隊。

  霍連鴻動作一頓。

  殺了霍六容易,但若是被巡警堵在這巷子裡,他就真的完了。他現在是通緝犯的「同夥」,進去了就是死罪。

  「算你命大。」

  霍連鴻狠狠瞪了霍六一眼。

  他沒再戀戰,拉起車,轉身朝著巷子深處狂奔而去。

  霍六癱坐在地上,褲襠里一片濕熱。

  他看著霍連鴻消失的背影,渾身發抖。

  變了。

  那個廢物少爺,變成狼了。

  ……

  【下】

  霍連鴻一口氣跑出了二里地,鑽進了三不管最髒、最亂的「豬籠寨」附近。

  他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噗——」

  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剛才那一架,雖然贏了,但也動了真氣,牽動了舊傷。

  胸口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最糟糕的是,他現在沒地方去了。

  大車店肯定回不去了,霍六那幫人肯定會去那堵他。

  鬼市也不安全了,他的車太顯眼。

  「必須得進武館。」

  只有進了安平武館,有了那層身份,鐵門的人才不敢明著抓人。

  可是錢……

  霍連鴻摸了摸兜。

  只剩下一塊半大洋。

  離八塊,還差六塊半。

  怎麼湊?

  去扛鹽?太慢了,而且霍六肯定會派人去碼頭盯著。

  去拉車?更慢,還容易暴露。

  絕境。

  霍連鴻靠在滿是污漬的牆上,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逍遙樓」。

  那是三不管最大的銷金窟,有賭場,有煙館,也有窯子。

  「那裡……應該有快錢。」

  霍連鴻咬了咬牙。

  他從車座底下摸出一塊破布,把頭包了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又把車放在一處隱蔽的草垛里藏好。

  孤身一人,走向逍遙樓的後門。

  ……

  逍遙樓後巷。

  這裡比前門還要熱鬧,但透著股陰森。

  幾個龜公模樣的人正圍在一起,一臉的焦急。

  地上放著一卷草蓆,裡面裹著個人形的東西,還在往下滴血。

  「媽的,真晦氣!這可是徐大帥的副官,怎麼就死在這娘們床上了?」

  「別廢話了!趕緊弄走!要是讓人看見了,咱們都得掉腦袋!」

  「誰敢弄啊?這要是被巡警查著,那是通敵的罪過!」

  幾個龜公互相推諉,誰也不敢碰那屍體。

  霍連鴻站在陰影里聽了一會兒。

  明白了。

  這是出了「花案」,死人了,還是個有身份的人。逍遙樓想私了,要把屍體運出去埋了。

  這是掉腦袋的活。

  但也是最值錢的活。

  霍連鴻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湧,走了出去。

  「這活,我接。」

  聲音嘶啞,帶著股寒意。

  幾個龜公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個蒙著頭的大個子,像個幽靈一樣站在那。


  「你誰啊?」領頭的龜公警惕地問道。

  「別管我是誰。」

  霍連鴻指了指地上的草蓆,「只要錢給夠,這東西,我幫你們送到亂葬崗。」

  「你能行?」

  龜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外面全是巡警,這要是被查著……」

  「查著算我的。」

  霍連鴻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五塊大洋。現結。」

  「五塊?你搶錢啊?」

  「不給?」

  霍連鴻轉身就走,「那天亮了,大帥府的人找過來,你們自己掂量。」

  「哎哎哎!回來!」

  龜公急了。

  這事兒要是見光,逍遙樓得關門,他們得陪葬。五塊大洋買條命,值。

  「行!五塊就五塊!但必須得送進亂葬崗的『萬人坑』里,埋深點!」

  龜公從懷裡摸出五塊大洋,那是帶著煙土味的錢。

  「先給兩塊,事成之後給剩下三塊。」

  「不行。」

  霍連鴻轉過身,眼神凌厲,「全給。我是拿命辦事,不賒帳。」

  龜公被那眼神盯得發毛。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給給給!真是個瘋子!」

  龜公把五塊大洋扔了過來。

  霍連鴻接住。

  沉甸甸的。

  加上懷裡的一塊半,六塊半了。

  還差一點。

  「還得借輛車。」

  霍連鴻指了指牆角的一輛運泔水的板車,「用這個,掩人耳目。」

  ……

  夜色濃重。

  霍連鴻推著車。

  這條路不好走,得繞開大路上的巡警,專走那種只有野狗才鑽的爛泥路。

  「咳咳……」

  血腥味往上涌,他強行咽回去。

  「站住!」

  前面突然亮起一道手電光。

  兩個巡警從暗處走了出來,捂著鼻子。

  「幹嘛的?這大半夜的。」

  霍連鴻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下車,佝僂著身子,把臉埋得更低。

  「爺……倒泔水的……」

  「倒泔水?這麼晚?」

  一個巡警走過來,用警棍敲了敲泔水桶,「裡面裝的什麼?打開看看。」

  霍連鴻的手握緊了車把。

  桶里是屍體,上面蓋了一層真泔水。

  只要一掀開,肯定露餡。

  動手嗎?

  這兩個巡警都有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霍連鴻突然腳下一軟,「哎呦」一聲,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往車上一撞。

  「嘩啦!」

  泔水桶劇烈晃動,一大灘酸臭無比的泔水潑了出來,正好濺在那個巡警的褲腿上。

  「我操!」

  巡警尖叫著跳開,「你他媽沒長眼啊!臭死老子了!」

  「對不住!對不住!爺……我這身子虛……」

  霍連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渾身哆嗦。

  那股惡臭味熏得兩個巡警直作嘔。

  「滾滾滾!真他媽晦氣!」

  那個被潑了泔水的巡警氣急敗壞,「趕緊滾!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謝爺!謝爺!」

  霍連鴻連滾帶爬地推起車,像是逃命一樣跑了。

  轉過彎,他才鬆了一口氣。

  ……

  亂葬崗。

  霍連鴻把屍體扔進了萬人坑,草草蓋了點土。

  任務完成。


  他推著空車往回走,腳步虛浮。

  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肺像是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子。

  但他很高興。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懷裡的錢掏出來數了數。

  原本的一塊半,加上這五塊。

  六塊半。

  還差一塊半。

  「一塊半……」

  霍連鴻看著遠處逐漸泛白的天邊。

  他把那輛泔水車推回了逍遙樓後巷,沒敢露面,直接走了。

  回到藏黃包車的草垛。

  車還在。

  這輛車,雖然破,但只要賣了,怎麼也能值兩三塊大洋。

  霍連鴻撫摸著車把。

  這是他吃飯的傢伙,是他最後的退路。

  若是賣了,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但如果不賣,他也進不了武館,命都保不住。

  「賣!」

  霍連鴻眼神一狠。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只要命還在,車以後還能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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