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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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祗候,我們康大官有請。」

  是夜,內侍省一小太監來到楊沂中的住所道。

  聽了這話,楊沂中頓時心頭一沉。

  不用想,此去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果然,這些失去男人根本,心裡陰暗的閹人,得罪不得。

  可自己也沒想過要去得罪他們,只是官家那些問話,又豈能隨意向他人透露?

  「楊祗候,走吧?別讓康大官等急了。」那小太監皮笑肉不笑的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楊沂中也只能做出一副鎮靜模樣,跟著小太監一起來到城中心一處奢華宅邸中。

  可當他在小太監的引領下來到正廳時,發現御營司都統制王淵、御營後軍統制苗傅,御營中軍統制吳湛、御營右軍副統制劉正彥竟然已經在這裡。

  幾人都沉默的坐著,一語不發,看到楊沂中進來後,都點頭示意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畢竟閤門祗候雖然職位不高,但貼近官家,就算不能交好,也最好不要去得罪。

  只是讓他們意外的是,楊沂中進來後,竟沒人給他看座,更沒有沏茶。

  難道是忘了?應該不至於吧,心中隨即有所猜測。

  楊沂中自然知道原由,這是想先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這果然是場鴻門宴啊。

  既然人家擺明了是衝著自己來的,楊沂中也只能神情肅然的站在正廳中央,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要如何應對。

  畢竟,歷來得罪受寵太監的,幾乎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約一盞茶工夫後,面白無須,身材有些臃腫的康履在幾個小太監的簇擁下,一搖一晃的出現了。

  王淵、苗傅幾人連忙起身,楊沂中也轉過身來,一起行禮道:「見過康大官。」

  「嗯。」康履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手搭在一小太監的手臂上,微昂著頭顱,不急不緩的在他們身前穿過,然後坐在上首位。

  幾人則連忙跟著轉過身形,保持面朝向他,躬身行禮的姿態。

  「不必多禮,都坐吧。」康履隨意的揮手道。

  「謝康大官。」王淵幾人又行了一禮後,小心的坐回原位。

  而楊沂中早知道這裡沒有多餘的位子,也沒看到有人安排,只得略顯尷尬的退到一側站著。

  看到康履沒有任何表示,王淵和苗傅幾人哪裡還不知道,楊沂中這是得罪了這太監,還能有好果子吃?

  康履若無其事的修著指甲,看都沒有看幾人。

  稍一會兒之後,才自顧自的道:「有的人啊,仗著自己給官家守了幾天門,就覺得自己是官家的得力心腹,不把咱家放在眼裡,當真是可笑。」

  楊沂中心中一突,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在說自己。

  還真是記仇啊,上午才稍不順他意,報復晚上就來了。

  王淵則是眼觀鼻,鼻觀心,裝著沒聽到。

  苗傅和劉正彥互相對視一眼,又迅速正襟危坐,生怕惹火上身。

  康履又繼續道:「殊不知,咱家十幾歲就開始服侍官家,那時的官家還只是蜀國公,是咱家親眼看著官家一天天長大的。這份感情,誰能比得了?」

  「靖康元年,金軍圍困東京,已是康王的官家受命出使金營,也是咱家跟著一起出生入死的,差一點就沒能回來,這是你們能比的?」

  王淵連忙附和道:「這自然沒人能得比了,如今官家如此信重康大官,也足以證明了。」

  「是是,誰不知道康大官乃官家第一得用之人。」苗傅和劉正彥幾人連忙跟著道。

  康履神情傲然,隨即又冷冷的道:「可有人卻不這麼認為,恐怕心裡還覺著,自個兒在官家面前,比咱家還得寵呢。」

  面對康履的陰陽怪氣,楊沂中很是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站出來道:「康大官,下官無意冒犯,還請恕罪。」

  康履恍若未聞,只是淡淡的道:「今天走了不少的道,去備熱水吧,咱家要沐足,舒緩舒緩。」

  幾個小太監立即應令,其中一人卻是走到楊沂中身前道:「楊祗候,你力氣大,不如去幫幫忙吧。」

  楊沂中一愣,不自覺的看向康履,卻發現之前瞧都不瞧自己一眼的康履也正看過來。


  楊沂中瞬間會意,便只能點點頭。

  看著楊沂中走出去,王淵已是見怪不怪,御營司統領以上武將,除了長年在外征戰的韓世忠,哪個沒被這太監威懾過?

  沒多久,幾個小太監端著濯足盆,手捧足巾進來了,後面則跟著提了兩大桶開水的楊沂中。

  之前讓楊沂中幫忙的小太監調好合適的溫度,然後熟練的幫康履洗起了腳,康履則舒坦的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起來。

  稍一會兒之後,水涼了,盆里也裝滿了,沒辦法再加熱水。

  於是,又換上另一盆,洗腳的太監則對楊沂中道:「楊祗候,勞煩將這盆水端出去倒了吧。」

  倒洗腳水,這就有些污辱人了,王淵、苗傅幾人看過去,卻都沒有出聲。

  楊沂中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上前彎下腰,將一盆洗腳水端了起來,然後在其中一小太監的引領下,倒入了院中的一棵大樹底下。

  可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每換一盆水,都讓楊沂中去倒,他一連倒了三盆。

  似乎感覺差不多了,康履才淡淡的問道:「正甫啊,你可有話要對咱家說?」

  楊沂中哪裡不知道,剛才的種種舉動,不過是想逼自己低頭,然後老老實實的回答他上午的問題罷了。

  可他沒有遲疑,只是認真的道:「請康大官恕罪,下官著實不知要說什麼。」

  聽了這話,康履立即坐正身體,然後目光銳利的看過來,盯了好一會兒後,才重重的說了幾個好字。

  顯然,被一個小小的閤門祗候連番忤逆,已經讓他怒火中燒。

  可畢竟是官家身邊的近侍,康履再恃寵而驕,也不敢直接私自將人給處置了。

  「好了,咱家乏了,你們都回去吧。」他壓下心中怒火,揮揮手道。

  王淵幾人見說來說去都是針對楊沂中,哪還不知,自己純粹是被康太監拿來當成抖威風的工具罷了。

  當然,肯定也存著連帶敲打一番的目的,只是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楊沂中竟然根本不吃這一套。

  雖然對楊沂中很是佩服,但也知道,此事肯定沒完,以後他會有數不盡的麻煩,這也正是自己這些人不敢得罪這太監的原因。

  楊沂中自然也清楚,可他並不後悔,既然決定全心全意的效忠官家,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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