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官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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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康履出去,並關門的聲音,楊沂中不由心頭一緊。

  他不知道官家要和自己說什麼要緊之事,竟然連康押班都不能聽,身子不由的再度躬下了些。

  崇禎站起身,緩步走到他身前,聲音威嚴的問道:「楊卿,朕可以信任你嗎?」

  楊沂中頓時一驚,連忙單膝跪地道:「臣誓死效忠官家,絕不敢有絲毫背叛。」

  崇禎一把握住他的雙臂,並在腦海中對深度探索道:「深度,幫朕探查一下,他這話有幾分可信。」

  深度:「正在探索,請稍候。」

  當然,深度探索再厲害,也無法直接探索出對方內心在想什麼,但卻能夠判斷出其當下說的話是不是真心的。

  不過,這前提是要先接觸到對方的身體。

  深度探索很快給出結論:「根據他的血壓、脈搏、呼吸頻率、面部微表情、皮膚電導率等綜合反饋,他這句話可信度在九成五以上。」

  這已經非常高了,崇禎自然是滿意的點點頭,並感慨道:「你祖父楊宗閔,曾任永興軍路總管……你父親楊震,曾知麟州建寧寨……他們先後在抵禦金軍中為國盡忠。」

  「而你十七歲就應募從軍平叛,履立戰功。」

  「靖康元年,金兵圍東京,朝廷拜朕為河北兵馬大元帥,讓朕從速率軍入衛,可此時上下一片混亂,人心惶惶,是你日夜護衛在朕的寢帳之外,片刻不離。」

  「你們楊家世代忠烈,不輸當日楊家將。若你都不值得朕信任,朕還能信任誰?」

  說罷,連忙將楊沂中扶起來。

  聽到官家對自己祖孫三代的事跡如數家珍,楊沂中感動不已,急切的再次表露忠心道:「臣一定會秉承父親、祖父的遺志,為國效死,為官家效死。」

  崇禎點點頭,卻是突然反問道:「你父親、祖父皆戰死於金人之手,你與金賊可謂是不共戴天之仇,而如今朝廷主和,還為此罷免了主戰的李相公,你就沒有怨言嗎?」

  剛才還心情激動的楊沂中不由臉色一變,連忙又跪下道:「官家,臣祖孫三代效忠的是朝廷,是官家,雖死而無憾。」

  「臣很清楚,朝廷的一切政令,必是以保全大宋江山社稷為先,而與大宋江山社稷相比,臣的些許家仇又算得了什麼?」

  崇禎又探測了一下第二句話的可信度,深度探索給出的結論卻只有六成。

  不過,崇禎卻並未太在意,只是輕笑一聲:「些許家仇?」

  楊沂中頓時想到,要說家仇,官家與金賊的家仇,更大啊。

  畢竟,官家的父兄,母親和妻妾都被金人擄去,此仇同樣是不共戴天。

  可話已出口,已難收回,心中不由忐忑不已。

  他隱隱感覺官家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舉手投足間的氣勢都不同了,三兩句話將人弄得七上八下的。

  「行了,快起來吧。」

  楊沂中都有些不敢起來了,待他艱難的再次站起身後,崇禎便認真的道:「將你知道的,上到宰執大臣,下到御營司各軍統制,以及朕身邊的內侍。他們的所作所為,好的壞的,一五一十的都講給朕聽。」

  楊沂中再度一驚,原本他想說,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閤門祗候,哪有那麼多的見聞?這種事情更應該問康押班才對。

  可一想到康押班剛剛被官家清退了出去,便只能應是,然後小心翼翼的講述起來。

  崇禎目光緊盯著他,默默的聽著,待他停下講述後,緩步走到他身前,又握住他的右臂道:「你說了半天,朕只聽到韓世忠性情粗礪,嗜酒尚氣,到部將家中宴會,都要部將妻女出來作陪。治軍也過於嚴厲,常對違紀士兵施以重罰,甚至濫殺。」

  「張俊貪財好利,聚斂無度,又趨炎附勢,一味迎合上意……」

  ……

  「劉光世畏金如虎,又剋扣軍餉,以致部下軍紀敗壞,劫掠成風……」

  「這些人,都是武將,甚至連御營司都統制王淵都未提及,更別說那些文官了。」

  「怎麼?為了明哲保身,你不惜欺瞞朕。這與你剛才說的為朕效死,豈不成了笑話?」

  撲通一聲,楊沂中再度跪下,惶恐的道:「臣知罪。」

  「那朕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繼續說,若再有隱瞞,那就把你先前對朕說的話,都收回去,朕的身邊,也絕不需要一個欺瞞朕的人。」


  楊沂中頓時渾身一顫,一咬牙,哪還敢有絲毫保留?

  隨即從東西府二相黃潛善、汪伯彥,再到御史中丞許景衡、尚書右丞許翰、戶部尚書張愨、御營都統制王淵等。

  就連原本不打算說的內侍康履、藍珪、曾擇幾人都一五一十的講了,畢竟內侍比他這個近侍還要更近一步,何況康履幾人本就是官家還是郡王時的潛邸老人,深受信任。

  可官家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隱瞞就是不忠,便只能一莽到底,然後聽天由命了。

  好不容易說完這些,楊沂中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這比自己以前參加過的所有戰鬥都辛苦。

  崇禎握住他的手臂,讚賞的道:「好,楊卿果然不會負朕。」

  楊沂中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崇禎之所以問這個問題,而且問得這麼詳細,是因為深度探索所能提供的信息都是按照史料記載的。

  可作為帝王,他深知這些史料不可能完全準確,如果一味的相信史料,難免會有偏差,甚至讓一些人蒙受不白之冤。

  另外,他也想測試一下楊沂中是否如傳聞中那般忠誠,以便任用。

  「今天就說到這裡吧,楊卿先回去,接下來幾天可能不太平,你隨時準備聽候朕的差遣。」

  楊沂中剛暗鬆了一口氣,聽了這話又瞬間提了起來?可又不敢多問。

  待從裡面退出來後,才發現自己整個後背都濕透了,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

  他想不通,才二十歲的官家怎麼突然之間變得如此鋒芒了,好像換了個人似的。

  帶著紛亂的思緒轉過迴廊,卻發現一個身影正等在那裡,不是康押班又是誰?

  康履目光向四周掃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走到楊沂中身前,並開門見山的問道:「正甫(楊沂中的字)啊,官家都和你聊了些什麼呀?」

  楊沂中只得敷衍道:「涉及機密,沒有官家允許,請恕下官不敢向任何人提及。」

  說罷,不待康履開口,便快步離開。

  康履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別說一個小小的閤門祗候,就是王淵、劉光世那些武將,哪個在咱家面前不是畢恭畢敬的?

  竟敢對咱家如此無禮,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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