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捅婁子了,犯了丞相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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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捅婁子了,犯了丞相法度

  「自己造兵器?」

  向寵聽得一愣,整個人都懵了,連連擺手,那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都督,您這不是在說笑吧?」

  「咱們哪會造兵器啊?您可知曉,從煉鐵到鑄器,這中間有多少道工序?」

  「選礦、燒炭、熔煉、鍛打、淬火————哪一樣都是精細活,咱們幹不了啊!」

  向寵指了指外面熱火朝天的校場,苦口婆心道:「咱們營中這四千號人,每日裡既要操練,又要去西山墾荒完成軍屯,一個個忙得腳打後腦勺。再加上營中本就沒幾個正經匠人,怕是擔不起這份大事啊」

  一旁的牙門將王景也是面露難色,上前一步勸道:「是啊都督。」

  「您雖巧思眾多,但這鑄造兵甲乃是朝廷大事,自有少府和考工令統籌。咱們不過是一處軍營,軍匠也只能做些縫補,哪裡會鑄造兵器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務實的大實話,都在勸阻劉祀。

  就在這時,身為帳下督的牛正,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直接把劉祀從雲端的豪情壯志拽回了泥地里:「都督,造不造的以後再說。但這軍中損耗————可是沒法瞞的。」

  牛正指了指那堆廢鐵,憨直地說道:「軍法無情,您還是先想想,這折損了這麼多兵器,該怎麼跟陛下和丞相交代吧。」

  這一句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向寵聞言,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壓低聲音提醒道:「都督,牛正這話糙理不糙。」

  「丞相治國,賞罰分明,法度森嚴。咱們這幾日練兵雖然練得凶,但並未報備會有如此大的損耗。若是被丞相知曉————」

  向寵頓了頓,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擔憂:「此事————怕是您得受罰啊!」

  說罷,他也不敢耽擱,當即轉頭喝道:「老黑!快帶幾個人,把這幾筐廢鐵清點一遍!務必一個不漏,報上數來!」

  「諾!」

  老黑帶著幾個親衛,丁零當哪地翻檢起來。

  片刻之後,老黑抹了一把頭上的鐵鏽灰,苦著臉跑回來匯報:「回都督、副貳都————點清了。」

  「折斷環首刀一百四十三把,崩刃無法修復者六十五把,鐵盾碎裂十二面——

  」

  「總計————損耗各類兵刃二百四十餘件。」

  「二百四?」

  向寵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聲音都有些發顫:「這才練了不到一個月啊!」

  「都督,這四千大軍折損二百餘把裝備,還是非戰之時,損耗如此之巨,這在軍法里————」

  向寵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吐出幾個字:「這可是欺軍、誤軍之罪啊!全看丞相怎樣發落了!」

  一時間,軍帳內外都變得一片死寂了————

  劉祀望著那堆破銅爛鐵,聽著那個刺耳的數字,只覺得腦仁一陣陣地抽痛。

  二百四十把————

  四千人的隊伍,二十分之一的戰力,就在這「叮叮噹噹」的對練中給練廢了————

  若是放在後世,這點損耗也就是個報廢單的事兒。

  可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年代,每一把鐵刀都是戰略物資,都是大漢的血肉。

  一下子干廢了這麼多,還沒殺一個敵人,這簡直就是敗家子裡的戰鬥機。

  他無奈地以手扶額,心中哀嘆一聲:「糟糕!」

  「光顧著練兵爽了,忘了還要算經濟帳。」

  「諸葛丞相那可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主兒,這回————怕是真的逃不脫了!」

  一聽到這些話,方才還在營中訴苦的那些軍匠們,忽地又湊上來:「都督,要不俺們幾個再試試?」

  「哥兒幾個,咱們夜裡再加把勁,再咋不能叫咱家都督受罰不是?」

  軍匠們還是很有良心的,知曉劉祀待他們不差,也不願意他因為此事受罰。

  老黑又跑到營中去一通宣傳,很快又帶來不少人。

  「我等願隨都督分憂!」

  就在這愁雲慘澹之際,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只見幾十名赤膊的漢子從營房陰影中涌了出來,他們有的曾打過鐵,有的也曾給人打過下手修補農具。

  此刻,這些平日裡只知操練的大頭兵,卻一個個眼神熱切地圍了上來。

  「都督,俺們雖不是正經匠人,但也懂得掄錘打鐵。」

  「是啊,咱們人多力量大,哪怕是磨,今晚也能把這些卷刃給磨平了!」

  「對!咱們一同跟都督受罰!」

  看著那一雙雙粗糙卻真誠的大手,那名老匠頭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牙道:「都督,既然弟兄們願意幫忙,那咱們就————連夜修!只要爐火不熄,能救回來一把是一把!」

  向寵看著這一幕,苦笑一聲,那是無奈到了極點的妥協:「也罷,死馬當活馬醫吧,唯有如此了。

  「多謝諸位弟兄!」

  劉祀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拱手一禮。

  沒有多餘的廢話,整個軍器署瞬間變成了一座不夜的熔爐,叮噹之聲徹夜未絕。

  火光映照下,牛正那張憨直的臉龐被烤得通紅。

  他湊到劉祀身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悶聲說道:「都督,您也莫急。」

  「我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帳目。但我知道,咱們這兵營落成才不過月余,要是沒這幾筐廢鐵廢刀墊底,如今哪來這麼多對都督死心塌地的弟兄?」

  牛正指了指那些為了修補兵器而揮汗如雨的士卒,語氣堅定道:「若不是這般真刀真槍地餵出來,弟兄們還打不得這般火熱,也沒這般信服您呢!」

  「這話倒是實在。」

  老黑在一旁翻著死魚眼,卻也難得地點了點頭。

  兵器毀了還能造,人心要是散了,那可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

  向寵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他看著劉祀那雖然焦急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自責。

  「都督————」

  向寵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愧疚:「丞相派我來做這副貳都,便是考慮到都督新至,不熟悉軍中法度,特意讓我來從中調和的。」

  「可在營中這段時日,連我自己都被這熱火朝天的軍中氣氛給感染了,看著士卒精進只顧著高興,竟忘了這物資損耗的大事。」

  向寵長嘆一聲,對著劉祀鄭重一禮:「此乃向寵失職,非都督一人之過。」

  「丞相若要問罪,某當與都督一同承擔!絕不讓都督一人受過!」

  劉祀轉頭,看著這位溫潤君子眼中的堅定,心中一暖,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未多言。

  一夜喧囂。

  待到東方既白,那堆積如山的廢鐵終於下去了一小半。

  經過匠人和士卒們一夜的搶修,百十把環首刀被重新打磨了出來。

  只是————

  劉祀拿起一把剛剛冷卻的「新刀」,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因為崩口太深,為了磨平卷刃,這刀身被硬生生磨去了三分之一。

  原本厚重的環首刀,此刻竟變得如同細長的柳葉劍一般,看著變窄了許多,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折。

  這哪裡還能叫戰刀?

  這就是一根根加長的鐵片子!

  「這玩意兒————上了戰場怕是連皮甲都砍不透。」

  劉祀苦笑著搖了搖頭,隨手將那「細劍」扔回筐里。

  「都督。」

  老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指著那幾筐雖已「修復」卻慘不忍睹的兵器,試探著問道:「這戰損————還報不報了?」

  「報!」

  劉祀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不僅要報,還要把這些殘次品都帶上,咱們去負荊請罪!」

  「丞相怎麼罰,我認了。」

  劉祀目光清明,坦蕩道:「這也是咱們練兵頭腦發熱犯的忌諱,既然做了,該承擔的就要承擔。遮遮掩掩,反倒顯得咱們心虛,失了磊落!」

  「抬上!走!」

  丞相府門前。

  幾名親兵垂頭喪氣地抬著那幾筐「廢鐵」和「細劍」,放在了朱紅色的大門——


  一側,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劉祀整理了一下衣冠,與同樣面色凝重的向寵對視一眼,而後看向丞相府邸O

  「巨違兄,準備好挨罵了嗎?」

  「早已備好。」

  向寵苦笑一聲。

  二人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直奔那象徵著大漢法度的丞相府而去。

  丞相府內,案牘堆積如山。

  諸葛亮眉頭緊鎖,手中的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成都平原沃野千里,都江堰雖利,但兩縣爭水的陳年舊帳,卻吵得不可開交。

  為了這引水灌溉之事,兩地宗族甚至還要引發械鬥,正是忙不迭的時候。

  「報!」

  費禕放輕了腳步,蹭到案前,神色頗為古怪,欲言又止。

  「文偉何故吞吞吐吐?直言無妨。」

  諸葛亮放下筆,抬眼瞥了他一下,一邊繼續在紙上書寫,一邊側耳傾聽。

  「丞相————劉都督與向將軍,在外求見,說是————犯了錯,來領罪的。」

  費禕言語間有些支吾,一時竟不敢明言。

  諸葛丞相見他如此模樣,又幾次催促之下,他才敢開了口。

  待費禕低聲將事情原委大致一說,諸葛亮原本沉靜的面容驟然一變,那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鬍鬚,竟氣得微微一哆嗦。

  「怎會如此?」

  「叫他們進來!」

  府門外。

  劉祀邁開大步,正欲昂首挺胸往裡闖。

  身後的向寵嚇了一跳,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急道:「都督,那是去領罪,不是去領賞啊!」

  「您把脖子縮著些,別那麼理直氣壯的!哪有犯了錯還這般模樣的?」

  劉祀一愣,他的性格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事上可以耍一些滑頭,大事上則不能含糊。

  但面對向寵的提醒後,雖不以為然,卻也依言收斂了幾分氣勢,稍微低了低頭。

  二人入得堂內,幾筐殘破兵刃也被親兵哼哧哼哧抬了進來,「咣當」一聲放在地上。

  諸葛亮起身,繞過書案,目光如電,掃過那筐中卷刃的刀、斷折的矛,面色瞬間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治軍極嚴,軍中便是有士卒身犯二十軍棍的過錯,他都要親自過問監督。

  如今面對這數百件兵器的非戰損耗,胸中的怒火正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他死死壓住。

  「非戰之時,何以損毀至此?」

  諸葛亮的聲音冷冽如冰,盯著劉祀問道。

  劉祀上前一步,拱手道:「回丞相,練兵正如淬火,士卒們鬥志昂揚,一時激動,未能收手,致使兵刃受損。」

  諸葛亮眉頭緊鎖成川字。

  對於劉祀那套真刀真槍、近乎野蠻的練兵法,他早有耳聞。

  雖然並未明令禁止,但他心中對這種容易造成內耗的法子,本就存有分歧。

  如今鬧出這等么蛾子,更是印證了他的擔憂。

  「汝可知曉?」

  諸葛亮指著那一筐廢鐵,厲聲道:「大漢財力維艱,每一把刀都是民脂民膏!毀壞軍器,虛耗國力,此乃誤軍之罪!」

  「末將知罪,甘願受罰!」

  劉祀回答得乾脆,沒有半句辯解,倒是顯足了自己的擔當。

  諸葛亮望著這個令人棘手的大公子,不覺間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讓人把這敗家子拖出去打軍棍的衝動。

  他猛地轉頭,目光卻落在一旁垂首不語的向寵身上,語氣中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向寵啊!」

  「劉祀初到成都,軍規不熟,行事魯莽也就罷了。」

  「派你去做這副貳督,便是要你查漏補缺,做個穩壓的秤砣!」

  「你向來為人穩重,行事周全,怎地也跟著一起犯糊塗?」

  向寵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此刻也是滿臉羞愧,眼神中帶著幾分茫然和懊惱:「丞相!屬下知罪!」

  他叩首道:「屬下初入江北營時,尚能自持。可後來————後來見全軍將士熱血沸騰,日日操練不休,受那股子氣勢感染,竟也沉浸其中。」


  「恍惚間只覺練兵為大,忘了軍械之耗————是屬下失職,請丞相責罰!」

  諸葛亮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沉浸其中?」

  他治軍數十年,深知練兵之苦,不同其他。

  那枯燥乏味的隊列、千篇一律的揮砍,向來最是消磨士卒耐性,若無軍法官在一旁時刻督促,士卒們能偷懶便偷懶,能滑頭便滑頭。

  這向來是個苦差事。

  可如今,向寵竟說全軍將士熱血沸騰,連他這個監軍都看入迷了?

  別說諸葛亮不信,就連站在兩側的費禕、蔣琬、楊洪等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覺得新奇得很。

  向巨違是什麼人?

  那是出了名的老實疙瘩,性情淑均,那是輕易不會挪動腳步之人。

  這樣一個老實厚道之人,才入了劉祀的大營不到一個月,怎麼就被帶成了這副「不穩重」的模樣?

  「這也太快了吧————」

  費禕暗自咋舌,心道這劉都督莫非會施巫蠱不成?

  竟能把向寵這塊頑石都給帶偏了,這是跟著「學壞」了啊!

  以他們對向寵多年的了解,若非親眼所見,那是打死也不敢信的。

  眼見丞相面色陰晴不定,並未立刻發落,蔣琬心中一動,邁步出列,拱手求情道:「丞相,向將軍所言,雖顯荒唐,卻也足見江北營練兵之勤。」

  「這百餘件兵器,雖是損耗,卻非戰時遺失,更非倒賣貪墨。只要人還在,心還在,這鐵石之物,終究是可以彌補的。」

  楊洪見狀,也緊跟著出列,言辭懇切為之求情道:「丞相明鑑。劉都督昔日流落荊州,更曾患有失魂之症,對於我大漢軍規細則,確實生疏。」

  「所謂不知者不罪,念在他初犯,且是為了練出精兵的份上,應當從輕發落。」

  費禕此時也湊了上來,他是最欣賞劉祀那種不拘一格作風的,當即幫腔道:「正是,正是。」

  「劉都督治軍,雖手段激進,但亦有獨到之處。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請丞相念在其一片赤誠,網開一面吧。」

  三人輪番求情,給足了台階。

  諸葛亮望著堂下跪著的二人,又看了看兩側求情的同僚,緊繃的面容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當然不想真的重罰劉祀。

  這可是陛下心尖上的肉,是大漢未來的希望。

  但這軍法如山,若是不痛不癢地揭過,日後何以服眾?

  何以治軍?

  「點數。」

  諸葛亮指了指那幾筐殘破的兵刃,聲音依舊清冷。

  身旁的親衛立刻上前,將筐中的兵器一一取出,當堂清點。

  「咣當、咣當————」

  斷刀殘劍被扔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劉祀和向寵的心頭上。

  片刻後,親衛起身回報:「啟稟丞相,筐中尚有折斷、卷刃且無法修復之兵刃,共計一百一十二件。」

  「其餘百餘件,似有修補痕跡,雖勉強成型,但————」

  親衛拿起一把被磨成了「細劍」的環首刀,面色古怪:「但這形制已毀,怕是不堪再戰了。」

  諸葛亮看著那把磨損得可笑的「戰刀」,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好嘛。

  這就是你們連夜搶修的成果?

  拿這種東西上戰場,是去殺敵還是去給敵人剔牙?

  「胡鬧!」

  諸葛亮將那把細刀扔回筐里,發出一聲怒喝,眼底深處,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意,反倒更盛。

  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復心緒。

  良久。

  一道略顯無奈,卻透著幾分考校意味的聲音,在丞相府中緩緩響起:「劉祀,向寵。」

  諸葛亮緩緩轉過身來,面沉如水,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在二人身上掃過。

  「相府雖總領百官,處置大漢國事,但這軍國重器之損耗,非同小可。」


  「況且你劉祀乃是一軍都督,位同九卿,如今犯下這等欺軍之罪,如何治罪,又豈是亮一人可決?

  」

  「此事,當報與陛下,與朝臣議論!

  」

  劉祀聞言,心中微微一凜。

  向寵在一旁聽得臉色煞白,只以為這次真的捅破了天,要被拉去朝堂挨批了。

  「唉————

  」

  諸葛亮看著向寵那副惶恐的模樣,心中暗嘆一聲,隨即長袖一揮,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無奈:「因何嘆氣?

  」

  「賞罰公平,乃立國之本!

  」

  「亮雖愛才心切,但這法度無情,容不得半點私相授受。若今日因私廢公,明日何以令三軍?

  」

  說罷,他不再多言,邁步向外走去。

  「帶上那些廢鐵,隨吾進宮!

  「6

  「去見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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