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愧是漢末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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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不愧是漢末魅魔

  劉備話音剛落,那城上守卒們的目光,突然齊刷刷地看向身後。

  雖隔著一箭之地,但城上拔劍出鞘的「錚錚」聲響頻繁,加之另一波帶甲護衛開始與守卒們對峙。

  只看到這幕,劉祀便明白,陛下這「攻心」之計已經成了。

  天子平叛,率領數千鐵騎馬踏而來,卻無需動武,只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壓服叛兵,收回城池。

  劉祀終於明白老劉所說的,要不費一兵一卒,壓斷這幫叛軍們的脊樑了。

  原來他早有此算計!

  這便是天子親征的效果,哪怕換了諸葛丞相過來,沒有陛下一言九鼎之力,也收不到這等奇效。

  此時城頭上,氣氛顯得有幾分詭異。

  黃元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四周那一雙雙原本熟悉的眼睛,此刻陡然間卻變得無比的陌生。

  尤其是副將鄧勇,那眼神幽幽暗暗,不像是在看自家主公,倒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肥羊,正在盤算著從哪下刀肉最厚。

  周遭那些守卒們,手中雖還握著兵器,但那目光卻總往他脖頸子上飄,那眼神里的貪婪,赤裸裸地寫著對於賞千金、封列侯的憧憬,毫不加以掩飾。

  「鏗——!」

  三十餘名黃家的死士親兵猛地拔劍出鞘,將黃元團團護在核心,明晃晃的劍刃對外,這才稍稍逼退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大頭兵。

  黃元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強自鎮定,扯著嗓子大吼一聲道:「混帳東西,都給本太守清醒些!」

  「此乃劉備離間之計!爾等也不動腦子想想,造反是族滅大罪!」

  「那劉備蒙哄你等放下兵器,一旦城破,我若身死,爾等皆是脅從逆賊,統統都要被坑殺族滅!何以如此天真,信他那鬼話?」

  這一嗓子吼得如同一道炸雷,倒也確實起了些作用。

  那些原本被貪慾沖昏頭腦的士卒們面面相覷,眼中的狂熱稍稍退去,多了幾分對被清算的恐懼。

  趁著這短暫的動搖,黃元哪裡還敢在這是非之地久留?

  「守住,都給我死守住!誰敢後退半步,立斬無赦!」

  扔下這句色厲內荏的狠話,黃元在親衛的簇擁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奔下城樓,一頭扎進了太守府。

  「快將府門封死,多加兩倍護衛!」

  一進大堂,黃元便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直到此刻心中還在顫抖著————

  險啊!

  方才好險!

  若無親兵拔劍,就剛剛城頭上那副劍拔弩張的架勢,只怕他已走不下城樓了一黃元心中知曉,外城那兩千郡兵怕是靠不住了,軍心已散,譁變只在頃刻之間。

  如今能指望的,只有這府中養下的七百多名私兵部曲。

  「不能守了————再守就是個死。」

  黃元眼神閃爍,腦中飛快盤算著出路。

  往北是成都,往東是犍為,那是劉備來時的路。

  唯有往南,那是越嶲郡的方向,去投奔高定!

  只要進了南中的茫茫大山,憑藉高定的兵馬,便能逃出生天。

  待將來隨南中大軍反攻至成都,也還有些翻身的可能!

  可劉備帶的是騎兵啊!

  若是自己現在開南門跑,不出三十里就能被追上,到時候在野地里被騎兵一衝,神仙難救。

  得有人去送死,去拖住劉備才行。

  黃元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精光。

  「來人,去把鄧副將與牙門將黎安叫來!」

  片刻之後,副將鄧勇與牙將黎安大步入堂。

  二人雖然躬身行禮,但神色間已沒了往日的恭謹,尤其是鄧勇,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目光游移不定。

  「二位將軍。」

  黃元強擠出一絲笑意,以此來掩飾內心的慌亂:「方才城頭之上,劉備那老兒欺人太甚。但他畢竟只有兩千騎兵,且遠道而來,未帶輜重糧草,更無營寨防護,此乃兵家之大忌。」

  他指了指案上的輿圖,壓低聲音道:「本太守有一計,可破劉備。」


  「哦?」

  鄧勇挑了挑眉,「太守有何妙計?」

  「夜襲!」

  黃元咬著牙,裝出一副孤注一擲的模樣:「騎兵利在野戰,而不利守營。」

  「今夜三更,就請二位將軍點齊兩千郡兵,大開東門,直撲劉備大營,殺他個措手不及!」

  「只要亂軍之中哪怕殺傷劉備一絲,這天下局勢便逆轉了,屆時你我皆是開國功臣,本太守亦從側路驅兵助戰,破釜沉舟!」

  鄧勇與黎安對視一眼,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

  這就想拿咱們當炮灰?

  這老東西,真把別人當傻子耍呢。

  鄧勇也不點破,只是嘿嘿一笑,大咧咧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甲葉嘩啦作響。

  「太守,計是好計,只是————」

  鄧勇話鋒一轉,那雙充滿了野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黃元:「我鄧家世居漢嘉郡,這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若是成了,您將來是一方諸侯,甚至將貴為蜀主,自然少不了榮華富貴。可末將手底下那幫弟兄們——

  」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且貪婪:「如今城外都在喊著賞千金、封列侯」,這空口白牙的開國功臣」,怕是支使不動他們賣命吧?」

  黃元本來還怕這兩個反骨賊不願意,屆時又要另想手段。

  卻在聽到他們這番貪婪的話後,心中反而長舒了一口氣。

  要錢就好辦。

  要是這會兒鄧勇滿口仁義道德,或者表忠心,那才是他真要擔心的。

  這廝想借自己的腦袋去領賞,才會虛與委蛇。

  但他貪婪,才是如今最可靠的鎖鏈。

  「鄧將軍有話直說。」

  黃元冷聲道,「只要能破劉備,你要什麼,本官都給。」

  「爽快!」

  鄧勇豎起三根手指,毫不掩飾自己貪婪的目光,衝著黃元獅子大開口道:「城南山中那三座鹽井,今後得歸某所有。另外,太守府庫里的現錢,今晚之前得先發下一半,以此犒賞三軍。」

  嘶——!

  黃元心頭一陣肉痛。

  那三座鹽井可是漢嘉郡的命脈,是只會下金蛋的母雞。

  這鄧勇,當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但他面上卻裝出一副猶豫肉痛的樣子,僵持了片刻,才狠狠一咬牙:「好!只要今夜能勝,鹽井契書,明日便送到你府上去!」

  他在賭,賭鄧勇的貪得無厭。

  「太守大氣!」

  鄧勇臉上笑容更盛,抱拳一禮,聲音洪亮中透著幾分激動:「既然太守允了,那末將這就去整軍備戰!今夜三更,定叫那劉備有來無回,全力以助太守您!」

  說罷,他與黎安交換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堂。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黃元臉上的肉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狼與猙獰。

  「拿去吧,都拿去吧————」

  他喃喃自語著:「只要過了今晚,爾等且去守著那鹽井。等老子到了南中,捲土重來之日,定要將你等反骨賊碎屍萬段,送去見你家中列祖列宗!」

  黃元並不知道,走出門外的鄧勇,此時嘴角也掛著一抹同樣的冷笑。

  「大哥,真要去襲營?」

  黎安低聲問道。

  「襲個屁。

  鄧勇啐了一口唾沫,摸了摸腰間的刀柄,望向城外的漢軍大營,眼中滿是狂熱:「他蠢,咱們又不蠢,今夜晚些便向他動手,削了人頭去見陛下請功!」

  夜幕低垂,漢軍大營扎在青衣縣東門十里開外。

  劉備並未將城池圍個水泄不通,那樣只會給城中帶來壓力,顯得他劉備心虛。

  他反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也不急著攻城,給城內的人心發酵留出了足夠的通風口。

  未過多久,營外馬蹄聲碎。

  犍為太守王士派來的一員牙門將,領著千餘名裝備整齊的郡兵,風塵僕僕趕來支援。

  雖說這點兵力對於戰局並無決定性影響,但這「雪中送炭」的態度,卻讓劉備龍顏大悅。


  「王義強乃漢之忠良,做事沉穩仔細,不僅知兵,更懂得為臣之道。」

  劉備站在轅門之下,看著那隊井然有序的郡兵,看似隨口點評,目光卻有意無意地飄向身側的劉祀:「今後,此人當得大用啊!」

  老劉這是在現場教學呢。

  在這亂世,能打仗的猛將常有,但像王士這樣能審時度勢、把後勤和人情做得滴水不漏的能吏,才是治國的基石。

  夜色漸深,大營內一片寂靜,唯有刁斗聲聲。

  然而,十里之外的青衣縣城,卻並未入眠。

  約莫二更時分,一陣隱隱約約的喊殺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慘叫,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公雞,但很快,那聲音便匯聚成了鼎沸的喧囂,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際。

  劉祀披衣出帳,立於高坡之上,望著那遠處的火光,聽著城內悽厲的廝殺聲,知曉是陛下之計在城中鋪開了的緣故。

  這一夜,城中的動靜鬧騰得極歡。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那嘈雜的聲響才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緊接著,青衣縣那緊閉著的四門,「吱呀」一聲轟然洞開。

  沒有伏兵,沒有陷阱。

  只見一隊隊士卒垂頭喪氣地扔下兵器,如潮水般湧出城外,跪伏在滿是露水的荒野之上,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

  而在最前方,兩員渾身浴血的將領,步行至漢軍大營轅門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左首那人正是鄧勇,他手中高高捧著一顆還滴著血的頭顱,那頭顱雙目圓睜,滿臉驚恐與不甘,正是昨日還在城頭叫囂的黃元。

  右首那人則是黎安,手中捧著的,乃是那方漢嘉郡太守大印。

  「罪將鄧勇、黎安,斬殺逆賊黃元,特來向陛下請罪!獻城投降!」

  劉備邁步來到營門,在劉祀與陳到、白耗兵的簇擁下,緩緩來到二人面前。

  劉祀看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又看了看這滿地的降卒,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極其荒謬卻又真實的感慨。

  自昨日午間兵臨城下,到今早日出獻城。

  一共用了不到一日時間而已。

  沒有攻城,沒有沖陣,甚至連哪怕一支箭都沒射出去。

  「都說老劉帶兵打仗本事一般,那是看跟誰比。」

  劉祀心中暗自腹誹著,心道一聲:「跟曹操、陸遜那幫人精比,老劉確實吃過虧。但對於黃元這種段位的小角色,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純純的滿級大號回新手村虐菜啊。」

  劉備策馬來到二人面前,並未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顆人頭,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即換上了一副寬宏的帝王面孔。

  「二位將軍快快請起。」

  劉備虛抬馬鞭,語氣溫和著道:「朕昨日便說過,只誅首惡,余者不問。二位將軍能深明大義,棄暗投明,斬殺逆賊,此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此乃卿之功也!」

  鄧勇和黎安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磕頭。

  「傳朕旨意!」

  劉備聲音洪亮,傳遍三軍:「封鄧勇為漢嘉鄉侯,封黎安為青衣亭侯,二人共分賞金一千!」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吸氣聲。

  那可是一千金啊!

  還有實打實的爵位!

  鄧勇更是樂得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正欲起身謝恩,卻見劉備目光落在他們那雙滿是血污的手上,或者說,是落在了那方太守大印上。

  「這太守印,便不必獻於朕了。」

  劉備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道:「如今漢嘉初定,人心未穩。鄧卿既熟悉本地軍務,便先暫代漢嘉太守一職,替朕安撫百姓,恢復農桑,做個安社稷之臣吧。」

  聞聽此言,鄧勇更是大喜,一邊賣力表著忠心,快被這巨大的喜悅沖昏過去。

  「臣————臣萬死不辭!」

  「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劉備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越過二人,望向那些跪伏在地的數千郡兵,朗聲道:「爾等皆是受黃元蠱惑,朕金口玉言,既往不咎!一切仍如從前,該當差的當差,該種地的種地!」


  萬歲之聲,瞬間響徹雲霄。

  處理完人事,劉備抬頭看了看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小城。

  「青衣————此名太過柔弱,不足以顯大漢之威。」

  劉備沉吟片刻,大手一揮:「自今日起,改青衣縣為「漢嘉縣」,寓意大漢嘉瑞,永鎮西川!」

  「陛下英明!」

  鄧勇、黎安等人連忙高呼。

  這一套連消帶打,不僅平了叛亂,收了人心,更把這地方徹底打上了劉備的烙印。

  「不過————」

  劉備話鋒陡轉,眼中殺機畢露,指了指那群被單獨押解在一旁、五花大綁的數百人。

  那是黃元在城中的宗族老小。

  「除惡務盡。」

  劉備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道:「黃元謀逆,罪在不赦,將其全族,即刻誅滅示眾,以做效尤!」

  「至於其餘無辜百姓,概不牽連。」

  這等殺人之事,劉備不會親自去做,目光便在此刻掃過鄧勇和黎安二人。

  這二人一觸碰到陛下的眼神,立即明晰陛下之意,親自去做誅滅之事。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刀鋒入肉聲,數百顆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城外的荒草。

  劉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卻無波瀾。

  這便是帝王手段!

  劉祀立於一旁,目光掃過那兩個還在對著天子感恩戴德的降將,心中卻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老劉這手段,玩的當真是爐火純青啊!

  表面上看,這是天恩浩蕩,既往不咎還加官進爵。

  可細細咂摸,這裡頭的坑早已挖好了,且深不見底。

  先說那千金賞賜,只說共分,卻沒定下具體的比例。

  這鄧勇貪婪,黎安陰鷙,這兩人回去為了誰拿六百、誰拿四百,甚至是誰拿了那幾口鹽井的乾股,私底下非得掐起來不可。

  再看這爵位,二人共同獻城,結果一個鄉侯,一個亭侯。

  只差這一級,便是上下尊卑之別,更是心頭的一根刺。

  最絕的是那個「代太守」。

  「代」字便是臨時工的意思。

  這意味著鄧勇頭上的紗帽隨時可能被摘掉,為了坐穩這個位置,為了把那個「代」字去掉,接下來他在漢嘉郡做事,想不賣力都不行。

  他得比任何人都忠誠,比任何人都像條好狗,更別提方才那道誅滅黃元全族的命令了。

  這可是二人實打實獻上的「投名狀」。

  經此一役,鄧勇和黎安手上沾滿了老上司全族的血。

  將來那些與黃元交好的益州豪強,定會視這二人為仇寇。

  南中那些原本與黃元有勾連的叛將,也會視這二人為背信棄義的小人。

  除了死死抱住朝廷的大腿,除了賣命抵禦南中叛敵,這兩人,這輩子已無路可走。

  老劉這手法嫻熟的如同喝水,還挺高明!

  劉祀心中暗嘆。

  陛下這一連串的安排,看似隨手為之,實則步步為營,不顯山不露水,卻將人性的貪婪與恐懼算計到了極致。

  這便是帝王的權謀,不見刀光,卻字字誅心。

  就在劉祀暗自復盤這堂生動的「政治課」時,劉備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些跪伏在地的降卒身上。

  他這回考慮到的,卻是實打實的兵源人數問題。

  黃元坐鎮漢嘉多年,這地方天高皇帝遠,他私底下養了不少不在冊的私兵部曲。

  這些人雖然也是叛軍,但若是收攏得當,那便是現成的精銳,正可以解決大漢如今兵源不足的問題。

  「鄧勇。」

  劉備開口問道,「昨夜亂戰,黃元府中私兵死傷如何?」

  鄧勇連忙回道:「陛下,那幫死士頑抗不退,昨夜被斬殺二百餘人,剩下五百來號人見大勢已去,皆已繳械投降,如今正關押在校場。」

  「很好。」

  劉備微微頷首,眼中精光一閃:「把這些人給朕帶過來,這些人留在此地是個禍患,朕要將他們帶回成都安置。」


  這幫亡命徒在漢嘉是地頭蛇的爪牙,但若到了成都,那就是人生地不熟的異鄉客。

  只要稍微規訓一番,打散編入軍中,便是手中一把好刀。

  至於那兩千正規郡兵,劉備沒動,畢竟漢嘉還得有人守。

  但他盯上了另一塊肥肉,便是那些跟隨黃元造反的流民們。

  黃元為了壯聲勢,裹挾了兩千多流民充當炮灰。

  眾所周知,流民是不計入朝廷戶籍冊薄的「黑戶」,在劉備眼裡,這可是寶貴的勞動力和兵源。

  「傳令,將那兩千餘流民盡數收編!」

  劉備大手一揮,命費禕前去安撫這些人之心,打消他們心中的顧慮。

  不久後。

  因臨邛棧道被燒,向寵不得不率軍繞行山路,緊趕慢趕,直到第四日晌午,這四千步卒終於一臉疲憊地趕到了漢嘉縣。

  向寵本以為到了這兒還有一場惡戰要打,誰成想,還沒進城,就看見城頭早已換上了大漢的龍旗,連那叛首黃元的人頭都已經用石灰醃好,裝進了木匣子裡。

  「臣救駕來遲,死罪!」

  向寵羞愧難當,跪地請罪。

  「巨違何罪之有,路途艱險,非戰之罪。」

  劉備扶起這位忠心耿耿的將領,也沒讓他閒著,當即下令:「既來了,便替朕辦個差。你部下這四千人馬,即刻接手那三千名戰俘與流民,押解他們,隨朕一同班師回朝!」

  這一道命令下得極快,快到連費禕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陛下————」

  費禕猶豫片刻,還是上前一步,拱手諫言道:「漢嘉叛亂方平,人心未定,咱們這就立即班師,是否太快了些?」

  「依臣愚見,不如大軍在此駐紮數日,宣揚天威,安撫百姓,待徹底肅清了這裡的不安定因素,再回成都也不遲。」

  這也是老成持重之言。

  但劉備卻擺了擺手,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遠處兩個恭敬立於道旁的「新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不必了,有鄧勇、黎安二人在,足矣。」

  「他二人如今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朕的身上,朕若是不在,他們只會守得更緊,殺起叛賊來更狠。」

  「朕若留在此處,反倒讓他們束手束腳。」

  劉祀在一旁聽得真切,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陣感慨。

  老劉這用人的心,是真大啊。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往往能激發出人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效忠欲。

  這做法,活脫脫就是造就了一位「漢末魅魔」。

  不管是當年的關張趙,還是後來的法正、霍峻、傅肜,甚至是被俘的黃忠、

  嚴顏,多少英雄豪傑,就是被他這種該死的人格魅力給迷得五迷三道,甘願為他效死命。

  當然,這種「魅魔」屬性也是有副作用的。

  信任給得太滿,一旦遇上糜芳、孟達那種骨頭軟的,背刺起來也是刀刀見血,疼得要命。

  「但願這鄧勇,別成了下一個孟達吧。」

  劉祀心中暗道。

  大軍休整半日,隨即拔營起寨。

  這一次,不再是兩千人的輕騎突進,而是浩浩蕩蕩的凱旋之師。

  隊伍蜿蜒如龍,向著東方的成都平原緩緩蠕動。

  向寵押解著數千俘虜走在後隊,煙塵漫天。

  行至一處高坡,劉備勒住馬韁,回首望了一眼那座漸漸遠去的漢嘉小城,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後的疲憊。

  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從兩年前開始,夷陵之戰再到復奪荊州、幾日平了黃元之亂。

  這兩年間的行軍折騰,對於一個六十二歲的老人來說,身體早已吃不消了。

  若再繼續下去的話,劉備自己也不願意了。

  ——

  劉備收回目光,轉過頭,視線越過重重旌旗,看似無意,實則深邃地落在了身側不遠處的劉祀身上。

  那年輕人騎在馬上,腰背挺直,目光清亮,正好奇地打量著沿途的蜀中風光,眉宇間那股子英氣,竟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劉備心中一軟,繼而又是一緊。

  「這回班師成都,便真要著手處置這樁大事了。」

  老皇帝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緊了緊,心中默念了一聲:「也是,早該叫他們兄弟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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