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得把這飯碗給砸了,重新捏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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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得把這飯碗給砸了,重新捏個大的!

  老皇帝看著奏報上那寥寥數語:「祀聞之大笑,繼而如常,入山造紙,未有一字問及身世。」

  劉備望著書簡上那幾個字,一時間陷入了沉思。這小子如此淡定,把一切當作無事發生一般,到底是心思深呢?

  還是說,劉祀真的對於是不是皇帝子嗣這件事,真就看得淡入白水?

  即便如這能識人的劉備,如今也看不透他到底是何心思,想了想,便提筆在白紙上書寫下兩個大字:「軍」

  「勢」

  白紙如今產量不多,也算是稀有之物了。

  劉備提筆便在一張紙上書寫二字,這倒不是他在浪費紙張,而是在為將來入蜀之後,給劉祀鋪設後路做預想。

  這二字,便是他接下來的規劃。

  但這老皇帝卻在寫下這二字後,嘴角微翹,帶著笑意負手而去,並未與任何人明言。

  旁人即便看到他桌案上御筆所書的這兩個字,也不知曉到底是何意味————

  劉備在江陵城中運籌帷幄,那是帝王的心術。

  而劉祀此刻在武陵的官道上,眼裡看見的卻只有腳下的泥土。

  離開神機營時,天色尚早。

  春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樹冠灑下來,帶著一股子好聞的草木香氣。劉祀並未急著趕回江陵復命,反倒是勒慢了馬韁,由著胯下的戰馬在略顯泥濘的土路上踏著碎步。

  道路兩旁,是成片成片的農田。

  此時正值春耕大忙時節,武陵雖處江南,但這幾年戰亂頻仍,百姓們的日子過得並不寬裕。田壟間,許多衣衫檻褸的老農正佝僂著身子,一家老小齊上陣,在那兒清理著田裡的雜物,為接下來的播種做準備。

  之所以儘是些老農鋤田,原因也很簡單。

  這個時代人丁稀少,壯丁要麼被征去從軍,即便有殘留下的青壯,還要負擔沉重的徭役,一年在家的時間簡直屈指可數。

  所以像當初送走的老吹,他才會那般想家,都是有原因的。

  劉祀坐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身影,最後定格在路邊的一堆枯黃植物根莖上。

  那是去歲的「菽」,也就是大豆。

  老農們正費力地將這些留在地里的菽根連泥帶土拔出來,用力在鋤頭上磕打兩下,抖落掉泥塊,隨手便扔到了路邊的荒溝里,預備著曬乾了當柴燒。

  看到這一幕,劉祀眉頭微蹙,那是職業病犯了的徵兆。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靴子踩進鬆軟的泥土裡,發出「噗嗤」一聲輕響。

  後頭的親衛們正騎在馬上閒聊,見都督突然下馬,一個個都愣住了。

  「哎?怎麼停了?」

  老黑勒住韁繩,一臉茫然地問身旁的牛正:「你說咱家都督這是咋了?好端端的路不走,怎麼突然翻身下馬?難不成是馬掌里進了石子兒?」

  牛正那雙牛眼瞪得溜圓,順著劉祀的背影望去,只見自家都督竟徑直朝著田壟里的幾個老農走去,不由得撓了撓頭,憨聲道:「莫不是去幫那老農幹活?」

  旁邊年輕些的李休聞言,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附和道:「有理。咱家都督平日裡就沒架子,在神機營里都能跟那群匠人一塊兒和泥巴,幫老百姓干點農活,這確實是咱家都督能幹出來的事兒。」

  「去去去,淨扯淡!」

  老黑沒好氣地白了這倆貨一眼,拿著馬鞭指了指遠處:「你們長那眼珠子是出氣的?瞧見沒,這裡一塊塊的田地直蔓延到天邊,少說也有幾千畝。都督要是挨個幫人幹活,那不得干到明年去?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老黑還是不敢怠慢,揮手示意眾人下馬,牽著韁繩在路邊候著,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位從不按常理出牌的都督到底要做些啥。

  田壟上。

  那正在勞作的老農見一位身穿錦袍、腰懸寶劍的大官突然朝自己走來,嚇得手裡沾滿泥巴的鋤頭都差點掉了,渾身哆嗦著就要跪下去磕頭。

  「草民——草民拜見軍爺!」

  「老人家,不必多禮,快請起。」

  劉祀幾步上前,伸手扶了一把,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全然沒有半點官威。


  他彎下腰,從路邊的雜草堆里撿起一株剛剛被扔掉的大豆根莖,也不嫌髒,伸出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根須上附著的一顆顆灰白色的小圓粒。

  那老農看得一頭霧水,戰戰兢兢地問道:「軍爺,這————這爛根有啥好看的?俱是些賤物,若官爺要征柴火,草民家裡還有些好的————」

  「老人家,這可不是賤物啊。」

  劉祀指著那些如瘤子般的小圓粒,眼神灼灼。

  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這是什麼了。

  這是根瘤菌,是天然的氮肥工廠。

  在這個沒有化肥的年代,這就是土地最珍貴的補品!

  把這些根拔出來扔掉,簡直就是在把白花花的糧食往外扔啊!

  但跟古人講「固氮作用」、「微生物」那是對牛彈琴。劉祀略一思索,便換了套這時代能聽懂的嗑兒。

  「老人家,這菽之所以能養地,全靠這根上的小瘤子。這裡面藏著的,是地力」,是地氣」。」

  劉祀捏碎一顆根瘤,露出裡面微紅的汁液,舉到老農眼前,正色道:「您看,這便是地之精血。您把它拔出來扔了,地就虛了;若是把它留在土裡,等著它爛在田間,那這塊地就有了勁兒,來年不管是種粟還是種麥,收成至少能多一成!」

  「啊?」

  老農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不起眼的爛根:「這——這菽根還能當肥使?草民種了一輩子地,只曉得這根硬,留在地里不好翻耕,卻不知還有這等說道?」

  「翻耕雖費力些,但這可是不用花錢的肥料啊!」

  劉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您若不信,今年不妨留出一小塊地來試試,只將這杆子割去燒柴,把根留在地里,待其腐爛後再翻耕。等到秋收時,您再看看那塊地的莊稼長勢如何。」

  老農雖然還是有些半信半疑,但見這位大官說得如此篤定,且又是一臉誠懇,當即連連點頭:「既然官爺都這麼說了,那草民——草民今年便試試!」

  劉祀滿意地點點頭,又細緻地詢問了幾句關於這附近水利灌溉的情況,這才轉身離去。

  回到路邊,見老黑等人一個個跟呆頭鵝似的盯著自己,劉祀翻身上馬,心情頗為不錯。

  「都督,您方才那是——給那老漢講經呢?」

  牛正忍不住好奇問道。

  劉祀輕磕馬腹,戰馬緩緩前行,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充滿希望的田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講什麼經?本督是在教他們怎麼多打糧食。」

  「這根留在地里,便是肥。若是整個荊州、乃至整個大漢的百姓都懂得了這道理,咱們每年就能多收成千上萬石的軍糧。這比我造出幾千張紙,或者多殺幾百個吳狗,要有用得多。」

  老黑等人聞言,面面相覷,雖然聽不太懂那個什麼「根就是肥」的道理,但聽到「多收軍糧」這四個字,一個個眼中都冒出了光彩。

  當兵的,誰不知道糧食就是命?

  遠些的先不說,軍糧足夠,大家能吃飽飯,這一條不難理解吧?

  「都督英明!」

  老黑這回是真心的,一記馬屁拍得震天響:「連這地里的爛根都能變出糧食來,咱家都督果然是神仙下凡!」

  劉祀笑罵了一句「滾蛋」,揮動馬鞭。

  「駕!」

  一行人絕塵而去,只留下那老農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那株帶著根瘤的大豆根,望著那遠去的煙塵,若有所思。

  馬蹄踏碎了路面干硬的黃土,揚起一陣輕煙。

  劉祀並未回頭再去確認那老農是否真的會將那些「爛菽根」留在地里。

  他心中也知曉,這是千百年來養成的耕作習慣,哪是憑他這三言兩語就能徹底扭轉的?

  那老漢點頭,或許是敬畏他的官身,或許是真動了心思,但大概率轉頭還是會把地清理得乾乾淨淨。

  畢竟在這個時代,地里留著雜物,那是懶漢的象徵。

  但劉祀不在乎。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開個頭。

  這農業革新不比行軍打仗,打仗講究的是兵貴神速、一擊必殺。

  但這跟土地打交道,講究的是潤物細無聲。

  哪怕一百個聽了他話的人裡頭,只要有一個照做了,等到秋收時那多出來的一成糧食,就是最有力的鐵證。

  到時候,不用官府下令,老百姓自己就會把這法子傳遍荊襄九郡。

  「駕!」

  劉祀收回思緒,雙腿一夾馬腹,帶著那一眾親衛,向著臨沅城疾馳而去。

  臨沅,太守府前。

  往日裡肅穆的衙門口,此刻卻是一片忙碌景象。

  老將宗預一身輕便戰袍,站在台階上,正指揮著幾名僕役,往兩輛早已顯得有些不堪重負的馬車上搬運東西。

  劉祀勒馬而立,目光在那兩輛馬車上掃過,不由好奇的看去。

  那車上裝的,並非是什麼金銀細軟、綾羅綢緞。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柄隨身的佩劍外,宗預這位堂堂太守的行囊里,裝的全是一卷卷沉甸甸的竹簡。

  車軸被壓得吱呀作響,裝得滿滿當當的,都快塞不下了。

  「宗太守,這便是要走了?」

  劉祀翻身下馬,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宗預聞聲回頭,見是劉祀,連忙拱手見禮,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都督來了。廖太守即將赴任,近幾日便要動身前往零陵赴任了,書簡沉重,因而先收拾出來,屆時不耽誤趕路————」

  他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竹簡,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乃是零陵郡近年來的戶籍圖冊、錢糧薄籍,吳人還回來的,乃是治郡之本,萬萬丟不得。某本想輕騎快馬趕到零陵,但有這幾大車東西拖累著,怕是得走數十日了。」

  在這個時代,信息是有重量的。

  這一卷卷竹簡,承載著一個郡的人口賦稅,卻也像是一道道枷鎖,鎖住了行政效率的咽喉。

  劉祀看著那一車車的竹簡,又看了看宗預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忽然想起懷裡那東西,不由得失笑出聲。

  「宗太守若是信得過在下,這馬車,便不必帶了。」

  「哦?」

  宗預一愣,不明所以,「都督此言何意?這些薄籍————

  「若是能把這幾車的竹簡,變成兩摞能揣在懷裡的東西,宗太守豈不是就能策馬揚鞭了?」

  劉祀一邊說著,一邊回身從馬背上的搭褳里,取出了兩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塊。

  他解開油布,露出了裡面那一疊疊雖然還有些泛黃、邊緣也略顯毛糙,但卻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紙張。

  這是神機營出的第一批成品,本是劉祀特意留出來,打算帶回江陵呈給陛下劉備過目,復命用的。

  但此刻,劉祀卻沒有絲毫猶豫。

  「宗太守,請看。」

  劉祀將那一摞紙遞到了宗預面前:「此物名為紙」,乃是本督在神機營中新搗鼓出來的小玩意兒。這東西輕便易攜,且吸墨極佳。你這一車竹簡上的字,若是謄抄下來,這薄薄的一摞,便足以裝盡了。」

  「這——這就是您前幾日改進蔡侯紙後,所得之物?」

  宗預雖是武將,卻也通曉文墨,自然知曉紙的珍貴。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指腹在那略顯粗糙的紙面上摩挲著,眼中滿是震驚。

  這手感,雖不及錦帛順滑,卻比那笨重的竹片強了何止百倍!

  「這一張紙,竟能抵得上數卷竹簡?」

  宗預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綽綽有餘。」

  劉祀大手一揮,頗為豪氣地說道:「這兩摞紙,原本是給陛下帶的。但如今宗太守赴任在即,那是正經事,陛下那邊不急,這些便先送與宗太守救急了。」

  「你這就讓人找幾名筆頭快的書吏,連夜將那些重要薄籍謄抄下來。屆時廖太守到來,你便可輕裝簡從,直奔零陵去了。」

  宗預捧著那兩摞紙,就像是捧著無價之寶。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劉祀的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佩。

  這不僅僅是幾張紙的情分。

  這是為了大漢的吏治,為了行政的效率。

  這位年輕的都督,竟能毫不猶豫地將獻給天子的「祥瑞」拿出來給自己這個外放的太守用,這份胸襟,這份務實,著實讓人動容。

  「都督高義!宗某——宗某銘感五內啊!」


  宗預深深一揖,激動得鬍鬚都在微微顫抖:「都督不僅解了宗某的燃眉之急,更是為了零陵百姓著想啊!此時天色尚早,都督若不棄,請入府少歇,容宗某置辦些酒菜,略盡地主之誼!」

  「吃飯就不必了。」

  劉祀擺了擺手,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轉身重新走向自己的戰馬,一邊整理著韁繩,一邊說道:「本督這次出來,倒不急著回江陵。武陵乃是荊州糧倉,四郡之中,唯此地耕地最廣,水系最豐。如今春耕在即,我想去這周遭的田地里轉轉,看看那溝渠修得如何。」

  聽到這話,宗預眼中的敬意更甚。

  早就聽聞這位劉都督是個奇人,不僅能造出那轟天裂地的猛火油,更是對農桑之事頗有見地。先前就隱約聽聞他在琢磨什麼提升產糧的法子,如今看來,絕非虛言。

  一個都督,不愛金銀,不喜酒宴,偏偏愛往那泥腿子待的田間地頭鑽。

  這等作風,在大漢官場上,簡直是個異類。

  但也就是這樣的異類,才能在短短半年內,攪動這天下風雲吧。

  「既然都督心繫农桑,那宗某便不再強留。」

  宗預也是個爽利人,當即回頭喝道:「來人,選兩名熟悉本地地形、通曉水利的親兵,給都督做嚮導!務必伺候好了,若是都督問起哪塊地的情況你們答不上來,軍法從事!」

  「諾!」

  兩名精幹的親兵立刻出列,翻身上馬,對著劉祀抱拳行禮。

  劉祀也不廢話,衝著宗預拱了拱手:「宗太守,我便在武陵轉上兩日,若你還在,屆時需要幫忙時,少不得要勞累勞累你!」

  說罷,他一扯韁繩。

  「走!去田裡!」

  戰馬嘶鳴,一行人再次動身。

  宗預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一摞紙,望著劉祀遠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步。

  他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這次劉祀去田間地頭,恐怕又要折騰出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來。

  而這武陵的千里沃野,或許真會因為這個年輕人的到來,而變得大不一樣了。

  那一隊人馬沿著臨沅城外的官道向東疾馳,馬蹄揚起的塵土很快便消散在濕潤的春風裡。

  被宗預點名隨行的那兩名親兵嚮導,此刻騎在馬上,身子挺得筆直,心裡頭卻是如同貓抓一般,充滿了疑惑。

  他們不時地偷偷用餘光去瞟那位年輕的都督,眼神里既有敬畏,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在他們的認知里,所謂的大官,尤其是像都督這般手握重兵、能把東吳陸遜燒得丟盔棄甲的人物,那平日裡琢磨的應當都是怎麼排兵布陣,怎麼攻城略地,再不濟也是在大帳里喝著美酒聽小曲兒。

  可這位爺倒好,放著城裡的安穩覺不睡,非要往這滿腿泥的田埂上跑。

  這農桑之事,難道還能比殺敵立功更重要嗎?

  兩人心裡頭直犯嘀咕,嘴上卻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半個字兒也不敢多問,只是一絲不苟地執行著帶路的命令。

  「咱們這是去哪兒?」劉祀策馬行在中間,目光不斷在兩側掠過。

  其中一名年長的嚮導連忙抱拳回道:「回都督,既然您吩咐要看這武陵郡最肥沃的土地,那便只有往東去了。那邊有條黃源溪,乃是沅水的一條支流,水流平緩,兩岸儘是沖積的平原,土層厚得那是插根筷子都能發芽,是咱們這兒一等一的膏腴之地。」

  「好,就去那兒。」

  劉祀一揮馬鞭,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原本起伏的丘陵地形逐漸變得開闊平坦。耳邊原本呼嘯的風聲里,漸漸多了一絲潺潺的水流聲。

  一行人在一條清澈蜿蜒的小溪邊勒住了韁繩。

  劉祀翻身下馬,放眼望去。

  不得不說,這古人的眼光確實毒辣。

  眼下這塊地界,背靠青山,面朝綠水,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油亮的灰青色,即便還沒到盛夏,那股子蓬勃的地氣仿佛都要順著腳底板往上涌。

  此時田野里方才收了大豆,大片大片的老根長在地里,還未曾翻耕,站在田壟旁就能聞到一股好聞的泥腥味。

  「都督,便是此處了。」


  那嚮導指著眼前這片一望無際的平原,語氣中帶著幾分身為本地人的自豪:「這片地,只要不是遇上發大水或是連月的大旱,那就是妥妥的豐收年景。

  咱武陵能被稱為荊州糧倉,這一片的產出,得占大頭。」

  劉祀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碾碎,感受著那種細膩粘稠的質感,確實是上好的熟土。

  他拍了拍手,看似隨意地問道:「既是上等良田,那我問你,這一畝地到了秋收時候,大概能打多少糧食?

  咱們就以稻穀為例。」

  嚮導顯然對這事兒門清,想都沒想便張口答道:「回都督,若是風調雨順,伺候得精細些,這一畝上田,大概能收個兩石出頭糧食,欠收之年大概一石九斗,若是遇上那頂好的年景,老天爺賞飯吃,則能到兩石三斗!」

  畢竟在如今這個戰亂頻仍的世道,兩石多的畝產,那絕對算得上是值得燒高香的高產了。

  然而,聞聽此言,劉祀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多少?」

  他眉頭緊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說,最好的地,最好的年景,也就才兩石三斗?」

  「是————是啊。」

  嚮導被劉祀這副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有些結巴地說道:「都督,這——這已經很高了啊。尋常的中田,能有一石半就算不錯了。」

  劉祀緩緩站起身,望著眼前這片被寄予厚望的「沃土」,心頭卻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

  此時,他腦子裡那個計算器在飛快地運轉著。

  漢代的一石,120漢斤,大概相當於後世的27斤左右。

  所謂的兩石三斗,滿打滿算,也就是276漢斤。

  也就是現代138斤的份量。

  而且這還是帶殼的稻穀!

  還是畝產啊!

  我的個親娘!

  「一百三十八斤————」

  劉祀嘴裡喃喃自語,臉色黑得像鍋底。

  這還是武陵郡最頂級的「膏腴沃土」,是老天爺賞飯吃的結果。若是換算成現代的畝產標準,這哪裡是什麼良田,簡直就是貧瘠到令人髮指的荒地!

  要知道,在他穿越而來的那個時代,哪怕是山區里那些肥力不夠的梯田,種上雜交水稻,輕輕鬆鬆畝產六七百斤那是起步價。

  若是在東北黑土地或者江南水鄉的高標準農田裡,畝產上千斤那是隨隨便便的事兒。

  這中間的差距,何止是幾倍?

  簡直就是十倍的鴻溝!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劉祀長嘆一口氣,負手而立,目光變得深邃而複雜。

  這就是兩漢三國時代的殘酷真相。

  後世人看三國,看的是金戈鐵馬,看的是謀臣如雨,猛將如雲。

  可在劉祀眼裡,此刻看到的卻是這悽慘的數據背後,那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百姓,和那一支支因為缺糧而不得不殺馬充飢、甚至發生人相食慘劇的軍隊。

  「民以食為天啊————」

  劉祀在心中感慨。

  打仗,打的是什麼?

  表面上打的是刀槍劍戟,是計謀膽略。

  但實際上,打的就是那一袋袋沉甸甸的軍糧!

  曹操為什麼要搞屯田?

  諸葛亮為什麼要六出祁山還要搞木牛流馬?還不就是為了這一口吃的!

  如果畝產始終維持在這個令人絕望的一百多斤水平,那麼大漢就算有再多的熱血男幾,也經不起這長年累月的消耗。

  哪怕自己將來造出了再厲害的火器,解決不了吃飯的問題,也是白搭。

  「都督?您————您這是怎麼了?」

  那嚮導見劉祀半天不說話,臉色陰晴不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可是卑職們說錯話了?」

  劉祀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兩個滿臉惶恐的士兵,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嘴角重新掛上了一絲堅毅的弧度。

  「不,你沒說錯。」

  劉祀拍了拍那嚮導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廣袤的田野,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道,是這地里的收成太少了。」

  既然老天爺不賞飯吃,既然這個時代的生產力就這麼低下。

  那本督既然來了,就得想辦法把這飯碗給砸了,重新捏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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