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維爾德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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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爾德最近心情很不好,他已經有四五天沒有收到巴爾那個混蛋的消息了,如果可能的話,他真心希望這個傢伙已經下了地獄,不過不是現在。

  至少在戰爭結束之前,他還需要巴爾繼續為下帕利亞斯發光發熱。

  「格萊特,你能否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作為下帕利亞斯的男爵,我竟然失去了自己封臣的消息?」

  格萊特是一個有明顯巴斯克人特徵的「阿拉貢人」,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阿拉貢人……」

  這是他不論任何場合都會使用的口頭禪,但儘管如此,光亮的高額頭和禿頂還是出賣了他,因為傳統阿拉貢人普遍發質粗硬,面部稜角分明,很少有會禿頂的。

  聽到自家領主又在大發雷霆後,格萊特摸了摸額頭,有些難為情。

  但男爵的話他又不能不回應,只好滿不情願地扭過頭,組織了一會兒語言,然後低頭哈腰的笑著解釋道。

  「尊敬的大人,您才是下帕利亞斯的合法統治者,沒人能反對您的命令。以我一個阿拉貢人的直覺來看,巴爾可能是在路上遇到了其他問題,相信不久之後會有消息的,您不必擔心。」

  格萊特不過是一個貧瘠村莊的小騎士,這次出征時走了大運,才被允許和維爾德男爵的主力部隊一起行軍。

  所以他兩邊都不敢得罪,只好支支吾吾地說一些有的沒的來搪塞。

  維爾德望向遠處的安妮歐斯山,那裡天光初現,霧氣徐徐散開,山頂被金色的陽光的籠罩,呈現一派祥和的景象。

  「多好的山色啊!」

  古羅馬的詩人維吉爾曾在他的《牧歌》中描繪過類似的景象,「群山之巔,最先接受黎明女神的光輝……」

  維爾德發出一聲感嘆,隨即又搖了搖頭,他又不是傻子,當然聽得出來格萊特話裡面的尷尬和敷衍,而他本身也並沒有期望從格萊特的嘴裡聽到答案。

  這次帶格萊特一起行軍,本意是想扶持一下,以平衡下帕利亞斯境內的貴族勢力。但現在看來,自己當初看錯了,格萊特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軟蛋。

  想到這裡,維爾德又氣不打一處來。不只是格萊特,這幾年裡,領地內的貴族對戰爭越來越消極,要麼專心務農,要麼則組織經商,哪裡還有一個貴族該有的樣子。

  「傳令下去,讓部隊加快行軍的速度,務必在天黑之前到達魯迪村郊外,我倒要看看巴爾那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得令之後,格萊特略顯遲疑,最後還是小聲的開口詢問道。

  「大人,士兵們現在已經疲憊不堪,據說接下來的道路還會更泥濘,我們要不要……」

  「但作為封君,我想我有這個權利!」

  維爾德不待格萊特說完,便拔出長劍,冷不丁地橫在他脖子上,目光狠厲。

  「你不是自詡為阿拉貢人嗎?阿拉貢的規矩你應該知道,他們是怎麼處理違抗軍令的士兵的!」

  格萊特臉色煞白,冷汗瞬間就浸濕了後背的襯衣。

  「是……是!大人,我這就去!」

  隨後,他如蒙大赦,連忙策馬奔向隊伍後方,扯著嗓子傳達命令。

  「男爵大人有令,加快行軍速度,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魯迪村。」

  望著格萊特驚慌失措的樣子,維爾德不由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下帕利亞斯擁有烏赫爾伯爵領內最好的谷地和平原,每年的產出不僅能滿足自己的消耗,還可以向外出口。

  肥沃的土地和優越的自然環境為下帕利亞斯貴族帶來了財富,但同樣也讓他們失去了進取精神和騎士的勇敢。

  事實上,下帕利亞斯大部分貴族大都兼職經商,商人的金錢觀套住了他們的目光,這次若不是維爾德力排眾議,貴族們很難下定決心發動戰爭。

  而恰恰相反的是,奧爾加尼亞男爵領位於一條狹長的河谷之中,土地破碎,耕地稀少,所以所以那裡的貴族和民眾為了生存,不得不更加堅韌、好鬥,也更加團結。他們像山間的野狼,為了每一口食物都必須拼命爭奪。

  而這正是維爾德所擔心的,現在他還健在,所以暫時能壓住底下的貴族和周邊的同僚封臣,可等他死後,兒子小維爾德能控制住這個富得流油的領地嗎?

  為了給自己兒子鋪路,同時也為了打消其他同僚的覬覦之心,他思考良久後才做出對奧爾加尼亞宣戰的決定。說到底,鐵礦不過是個幌子罷了,真正的目的是保證下帕利亞斯的安全。


  用一次出擊,來換得十幾年的和平,值!

  「傳令兵!」想到這裡,維爾德再次喝道,「再派一隊輕騎,擴大偵查範圍,我要知道魯迪村周圍十里內的一切動靜!」

  這場戰爭他不敢失敗,也絕對不能失敗。

  ……

  魯迪村外,正值中午,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昂今天難得消停一天,他一邊練習弓箭,一邊監督下帕利亞斯的俘虜修理木製圍牆。要是發現哪個俘虜偷懶,就一箭射在他的腳邊。

  一支斑鳩從旁邊飛過,他擺弄弓弦的時候,餘光恰好看見一個昏昏欲睡的俘虜。

  「嗖!」

  箭矢精準地釘在一個正靠著牆根打盹的俘虜腳前不足半尺的地面上,箭尾劇烈顫動。

  李昂伸出大拇指,眯起左眼,比劃了一下。

  距離大概有65英尺左右,準頭還可以,不過力道差了點,箭頭只沒入了地面一半。

  那俘虜嚇得一個激靈跳了起來,馬上睡意全無,驚恐地看向李昂的方向。李昂面無表情,只是慢條斯理地從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目光掃向其他俘虜。

  俘虜們頓時噤若寒蟬,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賣力地搬運木材、加固籬笆,嘴裡嘿呦嘿呦的喊著號子。

  「Ei Noi de la mare」

  「vol que li portem pa」

  這首勞動號子據說早在羅馬時期就有了,流傳至今,早已成為巴塞隆納家喻戶曉的民歌。

  李昂聽了一會兒這支頗具加泰隆尼亞特色的歌謠,感覺挺不錯,心裡感慨苦難果然是創作的溫床。

  要不是他仁慈的李昂·德·羅塞洛大人為俘虜們提供如此「優渥」的勞動條件,這群大字不識一個的泥巴人哪裡會唱什麼歌!

  「史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射了一會兒箭,李昂覺得有些無聊,便把這裡的工作交給羅傑看管,自己在村子裡漫步起來,順便觀察周圍的地理環境,為接下來的戰爭做準備。

  魯迪村原來的圍牆有一人高,由一根根碗口粗細的原木緊密排列而成,頂端被削尖,如同無數指向天空的利齒。

  這些原木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表面已經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褐色,布滿了乾裂的紋路和斑駁的苔蘚痕跡。

  圍牆並非筆直一線,而是順著地勢略有起伏,在一些關鍵拐角處還搭建了簡陋的木質望樓,可以為站在上面的弓箭手提供少量防護。

  「如果守軍有五十人,在圍牆外放上拒馬,再挖一條壕溝,然後用石塊把大門堵住。」

  「然後將守軍分成四隊,一隊弓箭手射擊,一隊拿著巨斧劈砍敵人的重甲,另外一個長矛手在前方禦敵,最後一隊則作為機動兵力隨時準備支援。」

  「這樣安排大概可以暫時擋住一兩百人的進攻。」

  之所以是暫時,是因為魯迪村的圍牆並不厚實,在百人規模的高強度戰爭之下,最多撐三天就會裂開甚至倒塌。

  「但願高斯弗雷德男爵能快點來吧,為了這場戰役,我可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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