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讓你讀書,你要當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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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傑進了屋,對著兩人傳話。

  「林大夫,外頭有人帶著車,指名道姓地尋你呢!」

  林長青「騰」地站起來,眼裡的光直閃:

  「汽車嗎?!」

  他想的是吉普,是上面的調令。

  李志傑搖搖頭:「不是,是板車。」

  林長青肩膀一塌,蔫了,像只霜打的茄子。

  「哦」了一聲,趿拉著鞋往外走。

  到了前院,門口站著個漢子,穿件黃布短褂。

  見著林長青,就要拉人。

  說是主家養的寵物病了,請大夫去瞧。

  這黃布短褂,其實是個家丁。

  但這年頭,「家丁」這詞那是封建尾巴,見不得光。按他自個兒的說法,是給主家做雜活的,叫「小工」。

  換個馬甲,才走得通。

  小工急得火上房,一見面,就拉著林長青,催著上車。

  林長青面色不悅,手一甩:「胡鬧。那邊有趙寶華,專門治畜生的。你不請他,請我個治人的?」

  若是人病了,讓他出診,倒好說。畜生病了,還這麼大爺范兒?

  小工不管,上手生拽。

  拽不動。

  那漢子眼圈紅了,帶著哭腔:

  「大夫,您行行好!這差事要辦砸了,我飯碗就砸了,家裡還有個吃奶的娃呢……」

  林長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見不得這個,心一軟。

  「得,走吧。不過……你得把趙寶華也請上。」

  他心裡想的是,自己陪一趟,充個面兒,到時候還得是趙寶華治。

  小工點點頭,立馬去套車,他們則是收拾了些藥物和器材。

  板車輪子「咕嚕嚕」轉,林長青盤腿坐在車板上,趙寶華甩著兩腿在旁邊走。

  一路上,都在聊那《養耕集》的事兒。

  走了挺久一會兒,到了一偏僻地界。

  一間大瓦房,隱在樹蔭里。

  進門,院壩挺大,院角支著個屏風,像是特意擋著啥。

  一個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小工熱攏地介紹,這是主家,名叫李正雄。

  五十上下,滿面紅光。

  見了林長青,那親熱勁兒,兩隻手握著不撒,噓寒問暖,把林長青誇得臉紅。

  聽口音,是外鄉人。

  聊來聊去,林長青隨口問了一嘴:

  「跑這麼老遠的窮溝溝,圖啥?」

  李老闆眼珠子微微一提溜:

  「做生意。小買賣。」

  趙寶華站在後頭,四下里掃了一眼。

  屋裡也不見什麼器物活計,跑這荒山野嶺的,來做生意?

  不過他沒出聲詢問。

  閒話少敘,李老闆入了正題。

  他把脖子縮了縮,眼珠子四下亂瞟,跟做賊似的。

  湊近了,嗓門壓得只有蒼蠅聽得見,透著股鬼祟勁兒:

  「實不相瞞,兄弟弄了頭『貓熊』。想帶回對岸去,養著玩。」

  趙寶華心裡「咯噔」一下。

  熊貓?

  這可是國寶,倒賣這個?這膽子,比天還大!

  他面上不動聲色,手心卻沁出了冷汗。

  心裡飛快地盤算:怎麼穩住人?怎麼報信?怎麼把那畜生救出來?

  李老闆一揮手。

  小工撤了屏風,露出一隻鐵籠子。

  趙寶華定睛一看。

  氣差點沒喘勻。

  尖嘴,小耳朵,一臉的賊相。臉上倒是黑兩道、白兩道,花得挺勻淨。只是身上灰撲撲的,毛硬得像鋼針。

  正縮在籠角里,衝著人「呼哧呼哧」地噴氣,齜著兩顆尖牙。

  這是狗獾!

  狗獾也是黑白花,也是四條腿。

  奈何這李老闆,是個沒文化的。

  只聽人說「貓熊」是黑白的,就當了真。又一聽跟「貓」沾邊兒,應當大不成什麼樣子。

  結果讓人拿只田間地頭偷瓜吃的野獾子,給蒙了。

  趙寶華想笑。

  剛要張嘴:「這……」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舌頭打了個結。

  不成。

  要是戳破了,這姓陳的曉得受了騙,定不死心,回頭還得去山裡禍害真的大熊貓。

  不行。

  就讓這狗獾,當他的「貓熊」吧。

  趙寶華瞅了一眼林長青,發現他竟然也憋著笑。

  李老闆倒是沒發覺,臉上皺紋堆在一起,講起這「貓熊」的情況。

  「這『貓熊』,金貴。接回來三天了,水米不打牙,急死個人呀!」

  林長青聽了,兩手一攤,連連擺手。

  「這活兒,我攬不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趙寶華:

  「我是人醫,治的是人。它是畜生,得看獸醫。你找他,他是行家。」

  李老闆一聽,腦袋搖得飛快。

  「不行,不行。」

  他心裡那把算盤,打得噼啪響。

  請林長青,他是費了心思的。

  早就著人摸了底,曉得這位是從省城下來的,是有「根腳」的。那是正經科班出身,見過大世面,手裡有真東西。

  至於趙寶華?

  李老闆瞟了他一下。

  一個土生土長的泥腿子,滿褲腿的牛糞味兒。

  這種野路子出來的土郎中,治治豬瘟雞瘟也就是了。

  給「國寶」看病?

  他也配?

  李老闆正琢磨怎麼不著痕跡地拒絕時,裡屋帘子一挑——

  出來個女人。

  身後拖著個娃,虎頭虎腦的,步子還不穩,兩條小腿在地上拌蒜。

  女人眼尖,一眼瞅見了趙寶華。

  「噹啷」。

  手裡的搪瓷盆扔了。水潑了一地。

  她一把拽過那娃,也不管地上的泥,撲通就要往下跪:

  「恩人吶!快!峰兒,給恩人磕個頭!」

  趙寶華認得。這就是那回林長青喝死酒、誤了診,差點沒救回來的那個孩子。

  他忙去攙,心裡卻犯了嘀咕。

  瞅瞅這女人,二十出頭,像朵剛開的水仙。再瞅瞅李老闆,五十好幾,滿臉橘子皮。

  這兩口子?

  差著輩兒呢。

  林長青本來在那兒站著,見了這娘倆,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後頭。

  脖子還一縮,像林子裡受了驚的竹雞。

  不知該說什麼。

  李老闆眼皮子一抬,眼神如同蛇信子似的,在幾人臉上舔了一圈。

  「認識?」

  女人抹著淚說:

  「這就是我上次跟你講的,把咱峰兒救回來的神醫啊!」

  李老闆聽罷,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摸了摸下巴,哈哈一笑,臉上的褶子全開了。

  看著像是個慈眉善目的活菩薩,雖然那笑意沒到眼底:

  「那是緣分,既是熟人,更有把握。」

  「來,二位神醫,一塊兒給這寶貝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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