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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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預演的成功像一陣強心劑,暫時壓下了作坊里的陰霾。區里對工業旅遊項目的重視程度明顯提升,籌備組甚至撥了一筆專用的設備維護經費下來。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涌動得更加洶湧。

  劉副廠長消停了一陣,但關於陳建國「吃獨食」、「排擠老兄弟」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了新的版本。這次傳得更具體,說陳建國仗著和籌備組關係好,把項目經費大半揣進了自己腰包,只分給趙師傅他們一點殘羹冷炙。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見陳建國家裡新添了電視機,張秀蘭手上多了個金鐲子。

  這些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圍著作坊打轉。來串門的老鄰居眼神里多了些探究,連之前表達過想參與項目的幾個老師傅,路上碰到陳建國,打招呼也顯得躲躲閃閃。

  「爸,他們怎麼能這麼胡說八道!」一天晚飯時,陳默忍不住摔了筷子,氣得臉通紅。母親張秀蘭更是偷偷抹了幾次眼淚,她那雙手,除了常年操勞留下的粗糙,哪有什麼金鐲子?

  陳建國悶頭喝著粥,半晌,才放下碗,眼神平靜地看著兒子:「舌頭長在別人嘴裡,你管得住?他們說我貪了錢,帳本在籌備組那兒,公開可查。他們說咱家添了東西,街坊四鄰的眼睛是雪亮的。慌什麼?」

  他的鎮定讓陳默焦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但心裡的憋屈卻絲毫未減。

  真正的麻煩,在一周後悄然降臨。那天下午,兩個穿著稅務制服的人突然來到作坊,表情嚴肅,說是「接到群眾舉報,核實個體經營納稅情況」。他們要求查看近一年的所有帳本、票據,問話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陳建國把帳本找出來,厚厚一摞,記得清清楚楚,連買一包螺絲釘的收據都貼在後面。他配合著回答各種問題,語氣不卑不亢。但稅務人員顯然有備而來,問題極其刁鑽細緻,耗了整整一個下午。

  人走後,趙師傅氣得臉色鐵青:「肯定是劉胖子搞的鬼!見不得人的東西!有本事明著來!」

  陳建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散亂的帳本重新整理好。但他的眉心,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這種來自「上面」的、看似程序正當的麻煩,比流言蜚語更難應付。

  屋漏偏逢連夜雨。稅務的人剛走沒兩天,街道和安全生產監督的人又接連上門。不是說消防通道堆放雜物(其實只是幾塊待用的板材),就是說用電存在隱患(指那台老舊的砂輪機需要更換插座)。每次都是雞蛋裡挑骨頭,每次整改通知單下來,都得折騰好幾天,嚴重影響了正常的生產進度。

  一批急著要的幼兒園小椅子,就因為這次次「檢查」耽誤了工期,對方負責人打來電話,語氣已經非常不滿。陳默聽著父親在電話里低聲下氣地道歉,保證儘快交貨,心裡像針扎一樣難受。他從未見過父親這樣對人說話。

  作坊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老師們傅雖然嘴上不說,但幹活的勁頭明顯不如以前,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憂慮。誰都知道,再這樣被「重點關照」下去,這小作坊遲早要被拖垮。

  一天深夜,陳默起來喝水,看見父親獨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菸頭的光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和佝僂的背上,顯得異常蒼老孤獨。陳默沒有過去,他知道,父親需要這片刻的安靜,去思考如何帶領大家渡過眼前的難關。

  第二天,陳建國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定。他讓陳默用最工整的字,寫了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附上所有檢查、整改通知單的複印件,以及作坊依法納稅的證明。然後,他沒有去找籌備組,也沒有找街道,而是讓陳默領著,直接去了區政府的信訪接待室。

  接待人員看到這一摞材料,有些詫異。陳建國平靜地說:「同志,我們就是個憑手藝吃飯的小作坊,合法經營,按章納稅。最近總有些莫須有的事情找上門,嚴重影響了我們為區里重點項目做配套生產。這是所有情況的材料,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請上級調查清楚,還我們一個清白,也保證項目能順利推進。」

  他不吵不鬧,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只是陳述事實和訴求。接待人員仔細看了材料,態度鄭重了許多,表示會按程序處理。

  從區政府出來,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身上。陳建國眯著眼看了看天,對身邊的陳默說:「看見沒?有時候,退一步,不是怕。是把理,擺在明處。魑魅魍魎,最怕見光。」

  幾天後,那些莫名其妙的「檢查」果然消停了。雖然流言還未完全散去,但作坊總算能重新正常運轉。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劉副廠長那些人,絕不會就此罷休。下一波風浪,也許就在不遠處。而此時的作坊,就像暴風雨前暫時平靜的海面,水下,暗流更加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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