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溺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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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上閱讀,從開始。。

  牙萄葡,提諾阿亞

  暮色沉沉浸染提諾阿亞河畔,比世間任何一處黃昏都來得濃稠壓抑。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腐草,化作暗黃泥湯般緩緩蠕動,波瀾不驚的河面蜿蜒向遠方,宛若一條慵懶蟄伏的巨型土蟒,沉睡著暗藏凶機。

  河岸荒草叢生,凌亂倒伏的雜草間散落著幾隻空酒瓶,瓶身蒙著塵土,瓶口還凝著細碎綿密的白沫,酒氣混雜著草木腥氣在晚風裡瀰漫不散。一塊青灰巨石上歪坐著一名中年男人,掌心死死攥著半瓶晃蕩的朗姆酒,滿臉酒紅脹得如同蒸熟的螃蟹,眼神渾濁渙散,嘴裡反反覆覆罵罵咧咧,滿是憤懣與不甘。

  他身側倚著一位白髮白須的老者,脊背佝僂得厲害,手中拄著一根常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通體油亮光滑的老木杖。老人眼皮耷拉,一雙眸子渾濁如蒙了層霧靄,靜靜凝望著滔滔河面,似是失神發呆,又似深陷某段塵封已久的陳年舊事,周身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落寞。

  「我早就說了,必須把水御魔法牢牢捏在咱們手裡!」男人仰頭猛地灌下一大口朗姆酒,辛辣的酒液順著下頜滾落,浸濕了衣襟領口,語氣滿是氣急敗壞,「偏偏那傢伙一意孤行,半點不聽勸,最後反倒讓那頭雷魔魚憑空逃了!白白錯失了大好機會!」

  老者聞言輕輕長嘆一聲,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輕輕拍了拍男人的肩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勸慰:「就算他做錯了,你也不該一氣之下把人逐出隊伍。大家結伴同行,本就是為了下海獵捕海妖換取魔資錢財,何苦為一時意氣鬧到這般決裂地步,徒自慪氣傷了和氣。」

  醉漢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迷離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向寬闊河面。下一秒,他驟然瞳孔驟縮,嘴巴不受控制地張成半圓,手中的酒瓶猝然滑脫,重重砸在稜角嶙峋的石頭上,「哐當」一聲碎裂開來,玻璃碴混著剩餘的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你……你快看河面上那邊——」他渾身微微發顫,聲音繃得尖利,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白鬍子老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暮色已然徹底籠罩天地,河面與暗沉的天際線朦朧交融,模糊難辨。可視線盡頭,一道龐然黑影正順著水流緩緩逼近,那體型龐大得離譜,根本不像是尋常出海的船隻。

  「哎喲,好大一艘輪船啊!」老者眯起昏花的雙眼,努力想要看清那黑影的輪廓,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

  醉漢抬手胡亂抹了把滿臉酒漬,踉蹌著撐著石頭站起身,刻意挺起胸膛,強裝出一副傲氣十足的模樣,試圖壓下心底莫名升起的不安:「哼,等著瞧!等我親手獵捕到一頭統領級海妖,便駕著大船,載滿咱們整個提諾阿亞的姑娘,浩浩蕩蕩環遊大西洋去!」

  老者聞言低低笑了起來,沙啞的笑聲乾澀刺耳,如同枯枝在風中驟然折斷。「哈哈——」

  笑聲突兀戛然而止,老者臉上的戲謔瞬間僵住,瞳孔猛地劇烈收縮,那雙渾濁蒼老的眸子裡,清晰倒映出一道愈發靠近的巨型白色輪廓,森然又詭異。

  「康德……」老者的聲音壓得極低,輕得仿佛生怕驚擾了河面上的未知存在,語氣里滿是戰慄,「那……那根本不是輪船。」

  醉漢連忙揉了揉發脹發沉的雙眼,眯著眼凝神打量河面好幾秒,方才翻湧的酒意仿佛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寒意生生抽離殆盡,臉上的潮紅飛快褪去,轉而變得慘白如紙。

  「不是輪船……難不成是天生的巨型海妖現世了?」

  那龐然輪廓還在不斷靠近,體型也隨之愈發駭人,寬闊的河面被其龐大身軀硬生生撐開,渾濁的河水翻湧咆哮,層層浪頭漫上岸邊,瞬間淹沒了沿岸叢生的雜草。

  它沒有猙獰的頭顱,沒有擺動的尾鰭,通體只剩一具無邊無際的慘白巨骨,整副骨架被啃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肉殘筋都未曾留下。嶙峋的肋骨層層排列,宛如一座座連綿起伏的白色拱門,粗壯蜿蜒的脊椎如同蟄伏河面的萬古巨龍,肋骨縫隙間隱約透出河對岸小鎮的零星燈火,忽明忽暗,襯得這具巨骨愈發陰森詭異。

  白鬍子老者嚇得連連後退兩步,枯瘦的雙手止不住劇烈顫抖,手中那根相伴多年的木杖再也握不住,「咚」地一聲滑落地面。

  白鬍子老者嚇得連連後退兩步,枯瘦的雙手止不住劇烈顫抖,手中那根相伴多年的木杖再也握不住,「咚」地一聲滑落地面。

  「我……我立刻去通知獵者聯盟!」老者話音發顫,轉身踉蹌著就要狂奔離去,剛跑出兩步又猛地頓住腳步,回頭驚懼地瞥了一眼河面的巨型白骨,又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醉漢,嘴唇哆嗦不止,終究不敢多做停留,裹緊衣衫快步朝著小鎮深處奔遠,轉瞬便消失在暮色里。


  醉漢孤零零立在河岸巨石旁,雙腿發軟止不住發抖,嘴唇死死抿著也在不停顫慄,整個人如同寒風中枯朽的老樹,搖搖欲墜。他費力張開僵硬的嘴巴,沙啞又尖銳的聲音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來,滿是極致的震撼與惶恐:「好……好大……」

  萬米高空之上,客機平穩衝破厚重雲層,窗外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雲海景致,漸漸褪去,化作大地黃綠交錯的遼闊原野。莫凡慵懶倚靠在舷窗邊,單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俯瞰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大地風光。

  「一個人盯著窗外看什麼呢?這麼入神?」趙滿延從旁邊座位探過頭,好奇地問道。

  莫凡抬手指了指窗外下方,目光依舊凝著地面:「你看那邊。」

  順著莫凡所指的方向,透過雲層稀薄的縫隙,一條蜿蜒曲折的大河清晰可見,河畔坐落著一座小巧的小鎮,房屋錯落排布,遠遠望去小得如同孩童積木搭建一般。可小鎮旁的河灣海港里,竟停泊著一艘龐然大物,體型龐大得離譜,完全超出了尋常船隻的範疇。

  「下邊有艘特別怪異的白色大船,體型誇張得不像話,看著都快要把那座小海港給徹底塞滿了。」莫凡皺眉說道。

  趙滿延湊過來隨意掃了一眼,便沒了興趣,縮回身子懶散道:「不就是艘大點兒的輪船嘛,有什麼稀奇的。」

  「不對。」莫凡眉頭皺得更緊,心底隱隱覺得不對勁,「就是大得太反常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客機緩緩降落,剛踏出艙門,一股濃烈刺鼻的異味便撲面而來。那氣味絕非普通死魚的腥膻,也不是淤泥腐爛的悶臭,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滲出的陰冷腐氣,厚重又鑽鼻,縈繞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趙滿延當即捂住口鼻,臉色瞬間發白,眉頭緊鎖:「好臭的味道!我的天,這東西也大得太誇張了吧!」

  眾人紛紛站在飛機旁,仰頭怔怔望著河岸邊上那具橫亘河面的巨型白色骨架。慘白的骨質在日光下泛著森然冷光,根根嶙峋肋骨筆直指向天際,宛若一面面豎立的白色旗幟。粗壯的脊椎骨一節節連綿延伸,橫跨整條大河直通對岸,末端的尾骨則隱沒在遠處茂密的灌木叢中,一眼望不到盡頭,震撼得讓人窒息。

  南珏緩步走上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近處一根粗大的肋骨,指尖觸及粗糙乾澀的骨面,一股陰冷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她連忙收回手,神色凝重地開口:「能長到這種體量的生物,絕對是海域頂尖強者,怎麼會莫名其妙只剩下一具空骨架?」

  江煜也跟著上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蹲下身仔細觀察骨骼的斷裂與截面紋理,語氣滿是疑惑:「是啊,最奇怪的是周身乾乾淨淨,半點血肉、筋膜、內臟都未曾殘留,究竟遭遇了什麼……」

  「江煜,你過來看看這頭骨,辨認下到底是什麼物種?」莫凡走到骨架碩大的頭顱位置,仰頭凝視著眼前堪比小屋大小的頭骨,眼眶窟窿寬闊到足以輕鬆容納一個成年人置身其中,格外駭人。

  江煜快步走到頭骨下方,仔細端詳頭骨輪廓、骨縫紋路以及外露的巨型牙齒結構,沉默思索了數秒,聲音略顯乾澀凝重:「這應該是一頭海疆猛獁。」

  他頓了頓,繼續沉聲解釋:「這種遠古巨獸素來棲息在深海極淵之地,食量極其恐怖,一天便要生吞十幾頭海妖果腹。生性蠻橫暴戾,戰力滔天,素有『輪船殺手』的名號,尋常遠洋輪船哪怕滿載高階法師,遇上它也難逃被瞬間摧毀的下場。」

  說著,他抬手指向頭骨上一排排交錯叢生的巨型臼齒:「從牙齒的風化和色澤來看,這頭海疆猛獁的死亡時間,絕對不超過兩天。」

  蔣少絮聞言眉頭緊蹙,滿臉不解:「才短短兩天?再龐大的生物,也不至於兩天就血肉全無,腐爛剝離得一乾二淨吧?這太不合常理了。」

  「這點我也無從解釋。」江煜輕輕搖頭,隨即指著臼齒根部道,「但海疆猛獁的牙齒是煉製高階魔具的頂級原材料,有經驗的獵者都清楚,它死後不出數日,牙齒便會徹底發黑變質,失去所有利用價值。你看這牙根依舊瑩白完好,足以證明死亡時間極短。」

  南珏的目光從巨型骨架的頭顱緩緩掃至尾端,神色愈發凝重:「如此兇悍霸道、近乎海域霸主級別的生物,究竟是死於何人何物之手?遺骸上所有的血肉精氣,又憑空去往了哪裡?」

  莫凡悄然走到江煜身旁,刻意壓低了聲音詢問:「這頭海疆猛獁的真實實力,大概處在什麼層次?」

  江煜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無比,沒有半分玩笑之意:「眼前這一頭,修為恐怕已經無限接近君主級了。」

  「君主級?不是吧!這也太嚇人了!」趙滿延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難以置信。


  「我沒有開玩笑。」江煜神色鄭重地看向在場眾人,語氣帶著幾分警示,「此地透著諸多詭異,我們最好儘快打完國館挑戰賽,儘早離開提諾阿亞,不宜久留。」

  在場眾人皆是默然,無人提出異議,心底都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國館外的街道熱鬧喧囂,沿街擺滿了各類風味小吃攤販與售賣本地紀念品的小店,幾名身著提諾阿亞傳統服飾的當地人在街上載歌載舞,街邊音箱流淌出歡快熱鬧的異域樂曲,人聲喧譁,煙火氣十足。

  莫凡慵懶倚靠在國館門口的石柱上,雙眼半眯,看似悠閒曬著太陽,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實則耳朵微微豎起,將身旁幾位老獵人的閒談對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聽他們熱議河上巨型白骨的來歷,談論近日接連莫名失蹤的出海漁船,還有河道里頻頻浮現的詭異浮屍,種種傳聞都透著陰森詭異。

  艾江圖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無奈地抹了把額頭虛汗,開口說道:「你心裡要是想去探查那具白骨的秘密,便儘管去吧。國館這邊的賽事,我們幾個人足以應付。」

  莫凡眼睛瞬間睜開,立馬伸手摟住趙滿延的脖頸,笑得眉眼彎彎,一臉狡黠:「嘿嘿,那就全拜託隊長坐鎮了!走走走,咱們去街邊聽聽傳聞,湊湊八卦熱鬧去。」

  「等等我,我也一起!」蔣少絮見狀連忙快步追了上來。

  穆寧雪靜靜立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落在莫凡一行人離去的背影上,櫻唇輕輕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出聲挽留。

  艾江圖看了她一眼,溫和開口:「你若是也想去,便一同跟著去吧,不必拘束。」

  穆寧雪微微頷首,抬腳朝著莫凡離去的方向走了兩步,腳步卻驟然頓住,遲疑片刻後,終究轉身朝著與眾人相反的河畔方向緩步走去,清冷的背影透著幾分孤絕。

  趙滿延被莫凡死死摟著脖頸,腳步都邁不開,只能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打趣:「莫凡,你看穆寧雪平日裡看著清冷孤傲、不染凡塵,骨子裡倒是相當大膽,格外喜歡冒險探尋這種詭異怪事呢……」

  話音未落,莫凡手臂驟然收緊,勒得趙滿延脖頸發緊,呼吸都變得不暢。「你這話要是被她本人聽到,就算我當場變身,都保不住你的小命。」莫凡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趙滿延連忙乖乖閉上嘴,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胡亂調侃半句。

  莫凡下意識東張西望,目光在喧鬧的人群里來回掃了一圈,卻始終沒看到穆寧雪的身影。他稍稍鬆開摟著趙滿延的手,眉頭微微皺起,心底滿是疑惑:「奇怪,剛剛還在這兒,人怎麼轉眼就不見了?」

  他抬手拍了拍趙滿延的肩膀,叮囑道:「你和蔣少絮先四處逛逛打聽消息,我去找找她。」

  趙滿延揉著發酸的脖頸,連連點頭應下。

  鎮子北邊橫跨河道立著一座老石橋,橋下便是那條渾濁奔騰的大河,此刻河水比昨日愈發湍急洶湧,層層浪花不斷拍擊著老舊橋墩,發出沉悶厚重的轟鳴聲響。

  莫凡遠遠便望見了穆寧雪的身影,她靜立在石橋中央,纖細的手扶著石欄杆,目光遙遙望向遠方那具橫亘河面的巨型白色骨架,身姿清冷孤寂。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名本地男子,身著寬鬆灰色長袍,頭上裹著厚實布巾,整張臉大半被遮擋,看不清真切容貌。二人低聲交談著,話語聲極輕,盡數被呼嘯風聲與河水浪濤聲淹沒,旁人根本無從聽清。

  莫凡緩步走上石橋,那名長袍本地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下石橋,消失在街邊巷弄里。

  穆寧雪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平靜地望向河面,神色沉靜如水。

  「雪雪,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看篝火?」莫凡走到她身側,同樣倚靠在石橋欄杆上,隨口打趣道。

  穆寧雪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即重新望向滔滔河水,語氣清冷又凝重:「白日裡哪來的篝火?這河邊,是在舉行水葬火葬。」

  莫凡微微一怔,從她平靜的語調里,清晰聽出了掩藏在深處的沉鬱。

  「這種場景,我曾在東海城見過。」穆寧雪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寒意,「是一種詭異的溺咒疫病,染上之人會不受控制地心智迷失,最終主動投河溺亡,根本無法自控。」

  莫凡眉頭驟然擰緊,滿臉難以置信:「我從未聽過世間竟有這般詭異疫病,能強行操控人的心智,逼迫人自我了結性命!太邪門了。」

  穆寧雪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轉而輕聲問道:「那具海疆猛獁遺骸,你們查出什麼端倪了嗎?」


  莫凡也跟著沉默片刻,沉聲回道:「我們仔細查看過,它不僅血肉全無,就連體內骨髓都被徹底掏空,乾乾淨淨,半點殘留都沒有,詭異至極。如今獵者聯盟的人還在四處探查緣由,暫時沒有頭緒。」

  穆寧雪輕輕點頭,眸光堅定:「我想徹查這件事的真相。」

  莫凡側過頭看著她清冷的側臉,隨口說道:「我也一樣好奇,堂堂近乎君主級的巨獸,到底是誰有這般能力,將它滅殺到屍骨空寂。」

  「我說的不是巨獸。」穆寧雪轉過頭,清澈的眼眸靜靜望著他,語氣認真,「我指的是溺咒。」

  莫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失笑,拍了拍胸脯豪爽道:「那正好,我幫你一起查。好歹我也是正經的獵人大師,打探消息、追查詭異事件,我最拿手。」

  穆寧雪靜靜凝視著他,清冷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彎起一抹淺淡弧度,沒有應聲,卻已然默認。

  她重新轉頭望向翻湧的河面,心底卻有一道細微的聲音悄然迴蕩:

  溺咒時隔許久再度現世,又恰逢巨型巨獸詭異殞命,這一切絕非偶然……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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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凡緩步走上石橋,那名長袍本地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下石橋,消失在街邊巷弄里。

  穆寧雪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平靜地望向河面,神色沉靜如水。

  「雪雪,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看篝火?」莫凡走到她身側,同樣倚靠在石橋欄杆上,隨口打趣道。

  穆寧雪淡淡看了他一眼,隨即重新望向滔滔河水,語氣清冷又凝重:「白日裡哪來的篝火?這河邊,是在舉行水葬火葬。」

  莫凡微微一怔,從她平靜的語調里,清晰聽出了掩藏在深處的沉鬱。

  「這種場景,我曾在東海城見過。」穆寧雪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寒意,「是一種詭異的溺咒疫病,染上之人會不受控制地心智迷失,最終主動投河溺亡,根本無法自控。」

  莫凡眉頭驟然擰緊,滿臉難以置信:「我從未聽過世間竟有這般詭異疫病,能強行操控人的心智,逼迫人自我了結性命!太邪門了。」

  穆寧雪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轉而輕聲問道:「那具海疆猛獁遺骸,你們查出什麼端倪了嗎?」

  莫凡也跟著沉默片刻,沉聲回道:「我們仔細查看過,它不僅血肉全無,就連體內骨髓都被徹底掏空,乾乾淨淨,半點殘留都沒有,詭異至極。如今獵者聯盟的人還在四處探查緣由,暫時沒有頭緒。」

  穆寧雪輕輕點頭,眸光堅定:「我想徹查這件事的真相。」

  莫凡側過頭看著她清冷的側臉,隨口說道:「我也一樣好奇,堂堂近乎君主級的巨獸,到底是誰有這般能力,將它滅殺到屍骨空寂。」

  「我說的不是巨獸。」穆寧雪轉過頭,清澈的眼眸靜靜望著他,語氣認真,「我指的是溺咒。」

  莫凡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失笑,拍了拍胸脯豪爽道:「那正好,我幫你一起查。好歹我也是正經的獵人大師,打探消息、追查詭異事件,我最拿手。」

  穆寧雪靜靜凝視著他,清冷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彎起一抹淺淡弧度,沒有應聲,卻已然默認。

  她重新轉頭望向翻湧的河面,心底卻有一道細微的聲音悄然迴蕩:

  溺咒時隔許久再度現世,又恰逢巨型巨獸詭異殞命,這一切絕非偶然……心底那股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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