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賤民的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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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資產階級議員們的到來,普王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下去,要不是出於貴族禮儀,他肯定當場命人將這些人趕出去。

  倒不是他傲慢到了不能接受平民朝拜的地步,而是他不願接受這樣一種形式:那就是他的王冠是平民授予的。

  君權神授,這是根植於每個舊貴族心中的法則。只有王位是上帝賜予的,才是神聖的。雖然作為新教君主,普魯士國王是不認可教皇的,但也確信他們祖先的王權來自於上帝,只是不認可教皇是上帝代言人這樣的概念,因此他的加冕禮上不會有教皇的位置。

  教皇的位置都沒有,怎麼能有平民的位置?

  如果他的王冠是議會代表民眾授予,這對普王來說簡直是一種羞辱。王權來自於上帝,所以不接受制約,來源於民眾,就得被監督。普魯士雖然也有憲法,那不過是一次次革命後的妥協,是王權對平民的讓步,而不是理應如此。

  這樣的認識和觀念,讓1848年革命中,法蘭克福召開的國民會議授予普魯士國王皇帝頭銜的時候,被他厭惡的表示『不會從污水溝中撿起一個王冠』,堅決拒絕了那個頭銜,雖然後悔了。可代表的是一種心態,那就是君權神授,賤民怎麼有資格賜予君主王冠。

  今天他加冕為皇帝,雖然是一個不倫不類的『一個德意志人當的皇帝』,可畢竟是各邦國國王奉上的,算是這些邦國君主承認他這個普魯士國王,就是比別的邦國高一級,儘管不是上下統屬關係,至少是一種榮耀,平民來算什麼?難道代表皇帝是他們授予的?拿破崙那個賤民都還知道找教皇來加冕,而不是在國民會議上登基,他堂堂霍亨索倫家族的王,跟哈布斯堡一起傳承至今的新教第一諸侯,怎麼能接受這種羞辱。

  還好,俾斯麥沒有安排這些議員做出什麼儀式性的東西,比如真的送他一頂王冠,典禮才順利進行下去。只是結束的時候,新出爐的德意志皇帝走下台階走向他的軍隊,路過排在前面的俾斯麥時,他連一句話都沒說,直接越過他然後和他的將軍們握手。這尷尬的一幕,讓俾斯麥露出了苦笑,卻只能忍受。

  又一項大任務完成,俾斯麥明顯心情不錯。晚上舉辦了大型宴會,找到機會跟奧地利皇帝交流的時候,紅著脖子,語速極快。

  「感謝您幫我收回了義大利的權力。」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倫敦會議上,英俄兩國最後都支持了奧地利的訴求,普魯士更是一開始就堅定支持,堅決維護維也納體系。最激烈的時候,甚至表示,如果維也納體系不得到尊重,如今歐洲的版圖就需要重新劃分。打破了這個巨大天窗之後,英俄發現好像義大利北部重新還給哈布斯堡家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麼說服英俄不介入法國問題的。」

  此時法國問題已經解決,法國的代表會議結束之後,才去簽了字,算是認可了倫敦會議的決議,從始至終法國人都沒有將普法問題提交,嘗試都沒有,他們都沒派代表過去。

  「很簡單。我警告他們,如果英俄要干涉,我國就馬上撤軍。」

  「嗯?用撤軍威脅。」

  這個邏輯讓弗朗茨詫異了三秒,接著不由擊節,他怎麼就想不到呢,人還是太容易鑽牛角尖了。

  「是的。他們不敢讓普奧反法同盟解散,所以不可能干涉。」

  弗朗茨陷入了思維定式中。此時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全世界都沒有干涉普法戰爭,坐視普魯士壯大。都是因為法國啊。

  弗朗茨能意識到,普法戰爭之後,法國和新生的德國就拉開了差距,並且越拉越大,徹底失去了跟德國爭霸的資格。可現在的歐洲,誰敢下這個論斷?

  英國也好,俄國也罷,他們現在眼裡看到的,只有法國人又革命了,他們又建立了新的共和國。上次法國大革命後,為了消滅拿破崙這個惡魔,整個歐洲聯合起來,打了七次反法同盟戰爭,可以說,已經過去了半個世紀,但沒有一個國家現在還清了當時的借款。

  因此在列強看來,普魯士現在做的,其實是類似第一次反法同盟戰爭一樣的事情,他在鎮壓法國的革命啊。一旦普魯士撤軍,讓革命的法國喘過一口氣,誰敢保證,那些飽含革命熱忱的法國人中,會不會又出現一個拿破崙,帶著革命思想武裝的法國軍隊,繼續毀滅一次歐洲?讓英俄,尤其是讓俄國怕的,其實還是法國會不會再次輸出革命思想。

  當所有人都將普法戰爭中,普魯士在長達一年多的戰爭期間,沒有遭到列強的干涉視作俾斯麥外交手段的高明,誰能想到方法其實如此簡單。當然不能說不高明,俾斯麥洞悉了人性,知道現在其他國家都不喜歡法國的革命。他做的事情,是符合所有國家的。


  他篤定給俄國人八個膽子,也不可能跑來干涉普法戰爭,當初俄國的軍隊鎮壓了拿破崙之後,沙皇騎著白馬進入了巴黎,成了法國貴婦熱捧的白馬王子,可回頭他帶來的軍官就發動了十二月黨人革命,因為他們在巴黎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自由、平等、博愛。那麼這次,沙皇還敢讓他的軍隊深入歐洲,近距離感受革命的溫度嗎?

  「原來如此。之前我還擔心英國的介入,畢竟為了抗議格拉斯通的不作為,他們的副外交大臣都辭職了。」

  「沒錯,英國和俄國,都是可怕的對手。我們德意志位於歐洲中心,這個地理位置太容易遭受攻擊了,唯有團結起來。陛下,為了我們雙方的安全,我提議德奧建立一個友好的互助同盟。」

  「可以。這個問題你可以跟我的外交大臣談判。關於法國的問題你準備怎麼處理?」

  「狠狠的削弱他們。」

  「割地賠款?」

  「沒錯。我打算讓他們割讓阿爾薩斯和洛林給德意志帝國,賠款至少60億法郎。」

  終於來了,弗朗茨不由想起了那個困擾史學家很久的問題,割地賠款到底是俾斯麥想要的,還是被迫的。

  問道:「這樣會激怒法國的。他們戰後肯定無法接受,會進行報復的。」

  俾斯麥哈哈笑道:「確實不能逼得法國走投無路,成為一頭受傷的獅子,但是也不能讓它過於強大。所以我們必須儘可能高的索要戰爭賠款,讓他們持續流血。」

  「那樣他們會永遠仇視德國。」

  「陛下。您認為這場戰爭只是結束嗎?這只是德法一系列戰爭的開始罷了。德法間的戰爭永遠不會結束,從過去持續到現在。既然未來註定還會發生戰爭,為什麼不讓戰爭一開始就更有利於我們。」

  這個說法,更像是毛奇的態度。占領阿爾薩斯和洛林,會讓普魯士控制邊境地區的孚日山脈,跟北邊的盧森堡和南邊的瑞士連成一體,如果法國不敢入侵中立國,那麼就只能硬碰孚日山脈的一些狹小隘口。說白了,占領了這裡,就相當於關起了門,德國就擁有了一座函谷關。

  「所以你從沒考慮過長期的和平嗎?」

  「長期和平?這樣的幸運從來沒有降臨到歐洲。法國人發動戰爭的理由有無數,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不會接受輸給我們。」

  弗朗茨認可,驕傲的法國人,是不可能接受失敗的。這次戰爭中,他們甚至無法接受稍微後退。所以哪怕俾斯麥不割地,不賠款,法國人還是會恨普魯士,只因為他們被普魯士打敗了。普法之間的戰爭太多了,哪一次的主要因素是仇恨?都是利益,強大起來的法國,不止一次干涉德意志,不止一次入侵德意志,也不止一次失敗,不止一次失敗後重來。

  「陛下,失陪一下。」

  俾斯麥看到了另一個目標,俄國代表戈爾恰科夫親王,對方是來祝賀德意志帝國成立,以及德意志皇帝加冕的。

  這場酒會之後,弗朗茨將很快離開巴黎。他離開維也納太久了,久的讓他有點不放心。匈牙利正在醞釀一場反對哈布斯堡的風波,之前王家匈牙利議會已經發出抗議,不允許將匈牙利軍隊用於對義大利作戰,他們認為義大利跟他們沒有關係。所以才是匈牙利軍隊在馬賽駐防,因為奧地利軍隊都已經開進義大利了。這才有了崇厚在那裡遇到匈奴兵的傳奇。

  離開之前,弗朗茨又去了軍營一趟,每每吃了一頓魯菜大餐,肯定比不上正宗魯菜,因為很多調味料法國根本找不到,但也比吃膩了的法餐痛快,還真有點捨不得。

  「大王。外臣想打聽一件事。」

  崇厚夾了個海參給弗朗茨,開口求情。

  「she吧。」

  弗朗茨口齒不清。

  「不知道這法蘭西國什麼時候能太平了,外臣何時能向法蘭西朝廷道歉?」

  「恐怕還得很久。」

  弗朗茨心想,現在法國各派在內鬥,溫和派積極推進和談,激進派強烈反對和談。這已經讓俾斯麥感到頭痛,毛奇都感覺到了危險。

  一方面,甘比大這種共和派領袖,在後方組建了五六十萬大軍,編成羅亞爾軍團,準備北上渡過羅亞爾河救援巴黎,他們甚至在不久前收復了德軍控制的法國最西部的奧爾良,另一方面,巴黎的四十萬國民軍一個勁的要求全體出擊。德皇加冕前夜的戰鬥,就是從巴黎發起的,戰後清點,殲滅法軍一萬兩千人。

  「哎。外臣何時才能回國啊。」

  弗朗茨巴不得崇厚不回國,他眼神一動,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大使。我想我能幫一下你。你現在就可以回去了。道歉就不用了,我跟法國總統說一聲,這點面子還是會給我的。」

  「這——」

  崇厚激動起來。如果不用道歉,這不就是保住了大清的體面嗎,他這一趟差事辦的,絕對能讓朝廷刮目相待。

  一激動,直接跪了下來:「外臣叩謝大王天恩。」

  「別忙著跪謝,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您儘管吩咐。」

  「把你的廚子給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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