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解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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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子童陰冷的聲音自墨老體內傳出:

  「墨居仁,你我籌謀多年,難道就因這黃口小兒的幾句妄語便輕言放棄?」

  「你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凡夫俗子,奪舍是你唯一的生路。況且若能成功,你便可踏上仙途,說不定還能覓得幾分機緣造化。」

  墨老聞言眼神閃爍,似有動搖之意。

  王騰見狀厲聲喝道:「哪裡來的孤魂野鬼,還敢在此蠱惑墨師!且不說奪舍之後不能延壽續命,單憑凡人之軀想要奪舍修仙者,便是痴人說夢!」

  「這世間從來只有水往低處流,何曾見過逆流而上的江河?懇請師尊明鑑,切莫聽信這等鬼魅讒言!」

  餘子童被王騰「孤魂野鬼」的譏諷激得勃然大怒,尖聲厲喝道:

  「無知小兒!你怎知我余家《七鬼噬魂秘法》的玄妙?此法可化凡俗氣血為法力,縱是凡胎肉體,亦能憑此逆天改命,完成奪舍!」

  「七鬼噬魂秘法?」

  王騰冷笑一聲,指尖突然迸發出一道淡金色劍氣,在油燈映照下熠熠生輝。

  「此種邪門歪道也值得一提?」

  餘子童聲音大為驚恐:「你...你竟是鍊氣六層?!」

  那道劍氣在王騰指尖流轉,時而化作遊絲,時而凝為實質。

  他目光如電直視墨老胸口——那裡寄身餘子童的殘魂。

  「此等邪術,不過是將他人精血強行煉化為偽法力。」

  王騰聲音如寒潭般冷冽:「猶如沙上築塔,終將傾覆;水中捉月,徒勞無功。這等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的虛妄之力,如何能助人奪舍?」

  「胡說!」餘子童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我當年親眼見過...」

  「見過什麼?」王騰突然打斷。

  「見過哪個凡人靠這等邪法奪舍成功的?」

  他指尖劍氣驟然暴漲,「若閣下真的見過,不妨說出名姓來歷讓我這個後生晚輩長長見識?」

  房間內一時寂靜。油燈的火苗無風自動,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王騰轉向墨老,語氣轉為懇切:

  「師尊明鑑,此等邪法當真可行?依弟子看來,此人殘魂虛弱,分明是要挑撥師尊與韓師弟兩敗俱傷,他好乘虛而入,坐收漁利完成奪舍。這般算計,還請師尊三思!」

  聞言,墨老瞳孔猛地收縮,握拐的手背青筋暴起。

  「小輩找死!」

  餘子童突然厲喝,墨老胸前驟然迸發幽綠光芒。一道綠光閃電般竄出,直撲王騰面門。

  王騰早有防備,手指暗掐「冰凍術」法訣,心念一動間一道冰霜向綠色光球覆蓋而去。

  「啊」

  綠色光球被冰霜凍結,發出悽厲慘叫。

  王騰再次施法,一道火球自掌心噴薄而出,正是鍊氣期常用的「火彈術。」

  火焰過處,黑影如雪遇沸油,瞬間消融大半。

  殘餘的黑霧瘋狂扭曲,試圖鑽回墨老體內。

  「想走?」

  王騰劍指一點,火焰愈發猛烈。

  餘子童的元神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哀嚎,在火光中徹底湮滅,化為幾縷青煙飄散。

  墨老踉蹌後退,跌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望著裊裊青煙,又抬頭看向王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死了?」

  王騰平靜的回應:「魂飛魄散。」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室內光線為之一亮。

  墨老仿佛被這聲響驚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那股支撐他的精氣神似乎也隨之消散。

  「沒想到...」墨老聲音嘶啞,「沒想到,我一生自負才智不輸於人,現在竟被這縷殘魂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騰默默取出茶具,斟了杯熱茶推到墨老面前。

  茶香氤氳中,墨老開始講述那段往事。

  「我墨居仁,早年在越國嵐州武林也聲名赫赫過,創下不小的名頭,赤手空拳的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嘿嘿!當時嵐州,有誰不知道我「鬼手」的聲威,無論黑白兩道,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墨老恢復了原有聲調,用低沉的口氣,慢慢的敘述著自己的故事。

  他隨著自己的描述,眼中射出讓刀劍一般銳利的神采,好像又回到了當初意氣風發,大權在握的時候。

  「可惜,好景不長。在我剛入中年,正想進一步大展拳腳的時候,遭小人暗算,被親信之人下了陰毒手段,雖然憑藉自身的醫道高明,控制住了傷勢的發作,卻無法使自己痊癒,一身武藝也大減,更無法在北地立足。」

  「為了怕仇家暗算,只好拋下原有的基業和家人銷聲匿跡,在越國其它地方尋覓良方,希望能有辦法恢復原有的功力。」

  墨老在敘說自己後面的遭遇時,人已完全投入到了往事的敘述之中,雙手分別狠狠地握緊了拳頭,手上的指甲深深地插入了手掌心,鮮血直流。

  但他對此似乎完全不知,只在臉上露出了咬牙切齒的兇殘之色,這種狠毒神色讓人看了不寒而慄,看來他對當時對他下毒手的小人是恨之入骨。

  「後來,我便碰到了身受重傷的餘子童,他看出了我的身體狀況後,竟信口說出了出來,並無意中漏出了自己身懷良藥的口風。」

  「我那時正心急火燎,遍尋良方不得,忽聽到對方有藥可救治自己,那還能不在他身上用盡手段,苦苦哀求。但他所說的良藥是十幾種珍貴藥材,用修仙者的方式,耗費了大量元氣才煉製而成,在他身上也所剩不多。在如今身懷重傷的情況下,他更是格外珍惜,怎肯平白贈於一個視若螻蟻的凡人。」

  「我見自己低三下四,都無法討來藥物,心中惱羞成怒,便起了殺心,偷偷跟隨其到了一處無人的地方,便用秘制的毒藥毒倒了他。」

  說到偷襲餘子童之事,墨老絲毫無羞愧之色,陰險狡詐的梟雄之色盡顯。

  「我乘著重傷毒發的餘子童奄奄一息時,現身搜刮其財物。他怒極施展『血箭陰魂咒』,將精血化為血咒噴向我,隨後元神出竅,因無法器容身只得附入我體內。」

  「我初時未察覺異樣,服下從屍體找到的藥丸後功力盡復,帶著戰利品和《長春功》準備返鄉復仇。不料數日後,血咒開始發作,我以每日衰老一年的速度迅速老化。」

  墨老激動的握緊雙拳,看來這些年受這血咒的折磨不輕。

  「本以為我會命喪於此,沒想到那餘子童終究難忍元神同化之苦,便將奪舍秘法傳授於我,與我立下契約——待我奪舍功成後需助他另尋肉身。」

  「此後數年,我踏遍四方尋覓身具靈根的孩童,篩查數百人竟無一合適。眼看壽元將盡,我漸失希望,自暴自棄扮作江湖游醫浪跡天涯。機緣巧合下,我遇見了同樣遭人暗算的王絕楚。」

  「同病相憐之際,我出手救他一命。承蒙他盛情相邀,我便順水推舟做了門中供奉,欲在此隱姓埋名了卻殘生。唯恐畢生所學失傳,見你資質尚可便收你為徒。之後種種,想必你都已知曉。」

  茶杯在他手中微微顫抖,茶水濺出幾滴,在案几上留下深色痕跡。

  王騰輕嘆:

  「師父,您見寶起意殺人奪寶在先,餘子童暗藏禍心欲坐收漁利在後。二者各懷鬼胎,這般算計又豈能成事?」

  「我...」

  墨老啞口無言。

  窗外,殘月被烏雲遮蔽,室內驟然暗了下來。

  王騰指尖亮起一點火光,重新點燃了油燈。

  「師父。」他正色道:

  「弟子這裡有一部《三寶養生功》,乃是我自創。雖不能讓人長生不老,但借靈藥之力補益氣血,補全您缺失的壽元應當不難。」

  這是王騰藉助混沌元胎之力,專門為墨老推演創造的獨門功法。

  其核心原理雖源自《三元養氣訣》,但卻另闢蹊徑,以靈藥生機為引,不僅彌補壽元的功效倍增,見效之速更是遠超原版功法。

  墨老猛地抬頭:「當真?」

  王騰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

  「此功所需丹藥我已有所眉目,不日便能備齊。」

  墨老接過帛書的手微微發顫。

  當他看清開篇「養精、蓄氣、凝神」六字總綱時,渾濁的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好!好一個三寶養生!」

  他忽然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哽咽。

  「不想我墨居仁行一時善念,還能得此善報...」


  笑聲漸歇,墨老鄭重起身,竟向王騰深施一禮。

  王騰連忙避開:「師父這是折煞弟子了。」

  「這一禮,你當得起。」

  墨老執意拜下。

  「不僅是為這延壽之功,更是為你點醒為師,免我差點鑄成大錯。」

  月光透窗而入,照在師徒二人身上。

  院外傳來蟋蟀鳴叫,更顯夜色靜謐。

  「韓立那小子...」墨老欲言又止。

  「師弟那邊,弟子會去解釋。」

  王騰溫聲道,「就說師父是在考驗他心性。」

  墨老搖頭苦笑:「那小子機敏過人,未必會信。不過...」

  他拍了拍案几上的帛書,「有這《三寶養生功》在,為師也不必再動什麼歪念頭了。」

  月光下,師徒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竟有幾分溫馨。

  院角的藥圃里,幾株夜曇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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