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祭掃（下）
「大忙人吶，什麼時候到的？」
林玉琴走到羌競川身側，幫他理了理西裝領口，然後立於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眼前的墓碑：
顯男，羌明宇之墓（1998年3月2日-2010年9月7日）
父，羌競川
母，林玉琴
泣立
吾兒十二載，性純良，
臨火不顧身，勇護弱妹，
稚肩擔大義，魂歸亦榮光。
父母斷腸，呼兒不應，
唯念英烈骨，歲歲長相望。
......
就這樣沉默地凝望了片刻，羌競川才沙啞出聲道：
「剛到。」
林玉琴偏頭望向身旁男人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羌競川臉上的皺紋較之上次見面更加深刻了一分，整個人無形間又蒼老了不少。
林玉琴：「...回來吧，冰語很想你。」
「林老師啊...你知道的，我過不去我心裡那道坎兒。」
羌競川緩緩呼出一口氣，側過身來注視著林玉琴道：
「不說這個了，還是來聊聊冰語吧。她大學生活過得怎麼樣？」
林玉琴冷哼了一聲：
「呵呵...想知道的話，直接去問她啊，來問我幹嘛。」
羌競川皺起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樣有意思嗎？老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那你有意思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是放不下。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麼時候？！」
羌競川面無表情地和面色微怒的林玉琴對視了片刻後，再次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林玉琴見他沉默了下來，就知道他完全聽不進去自己說的話，也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又凝望了面前的墓碑片刻，才輕聲道：
「冰語她...大一上學期過得很不錯，學業沒有落下，績點很高，這學期開始修雙學位了。也沒被欺負，還交到了同性朋友和一個關係很好的異性朋友。」
羌競川一聽這句話，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瞬間就凝固了起來，側過頭來皺眉朝林玉琴問道：
「關係很好的...異性朋友？」
林玉琴沒有偏過頭去和羌競川對視，依舊出神地凝視著面前的墓碑，只是嘴角不經意間勾勒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那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除夕夜那天還來我們家，和羌冰語一起做了一桌年夜飯。呵...我那天晚上因為和一個研究生談心，所以回去晚了，最後倒是成一個吃白食的人了。」
「停停停，林老師你先別說這些。他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什麼專業？品性如何？這些你都考量過嗎？」
「老羌啊...你多久沒這麼急過了？這些問題還用你提醒我嗎？」
林玉琴感受著羌競川那略有些焦急的語氣，失笑著朝他調侃道。
羌競川愣了愣，也是失笑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啊，確實是我太急了。」
林玉琴側過身來，嘴角噙著笑意道：
「他叫時弈，漢語言文學2404班的班長，除了和他直接接觸外。我還專門找文學院的王院長打聽過他，本來沒指望打聽出什麼東西，結果王老頭還真對時弈有印象，不僅如此，他還當著我的面親口誇讚了時弈。」
「要知道，想從這個跟你一樣的老頑固口中得到正向評價，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喔對了，上次我不是給你發了個軍訓結業晚會上冰語表演古箏的視頻嗎？跟她合奏《青花瓷》的那個男生就是時弈。」
羌競川一聽這話，眯起眼睛皺眉想了想，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些驚訝地點了點頭：
「是他呀...我有點印象。嘖嘖...《青花瓷》，還真是文雅啊...」
「看來你對這個'時弈'的評價相當高啊，不過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啊。有機會還是讓我見見他吧。」
林玉琴一聽這句話，笑容更加濃郁了：
「不用再去找機會了，因為機會就在眼前。」
「什麼意思？難道——他今天也來九龍山生態陵園了嗎」
望著笑而不語的林玉琴，連羌競川都有些奇了：
「林老師，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他是因為陪你上墳才過來的？」
「呵呵，我哪有那麼大面子啊，他是為了陪冰語才過來的。」
林玉琴保持著微笑，朝羌競川解釋道。
果不其然，羌競川一聽這話，臉色立馬就變得難看起來，朝林玉琴皺眉低聲道：
「林老師啊，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冰語還小，少帶她來這種地方。這裡有我們兩個就夠了。」
「老羌啊，你還當冰語還是十四年前的小女孩嗎？她已經成年了，難道連面對這些的勇氣都沒有嗎？何況這還是為救她而死的親哥哥，你難道想看見等我們兩個死了以後，無人送葬的場面嗎？」
「林老師，你又開始了。好了，就到此為止，不說這個了...先打掃一下這裡吧，明宇生前可是很愛乾淨的。」
羌競川邊說著，邊將手中的白色雛菊放在羌明宇的墓碑前。
聽羌競川這麼一提醒，林玉琴才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
「唉，你瞧我這腦袋，光站在這裡聊了這麼久，都還沒幹什麼事呢。」
言畢，林玉琴從挎包中取出小刷子，將之遞給了羌競川，自己則拿著濕紙巾蹲下身來仔細地擦拭起墓碑前的灰塵。
經過一番清理後，林玉琴又從挎包中取出外觀素淨的百合花，將之擺放在了白菊旁邊。緊接著又取出少量香燭，分給羌競川一點後，兩人用羌競川的打火機點燃手中的香燭，並肩站立，雙手持香，彎腰鞠躬三次。
拜完後，兩人將香燭插入了墳前的香爐中，又將蠟燭放在了香的兩側，確保放置穩固了，林玉琴一邊將挎包中的桃酥和梨取出來放在墳前的供台上，一邊溫聲道：
「明宇啊...媽把你最愛吃的梨和桃酥帶過來了，人們總說'梨'寓意著'離'，我可不這麼認為，'梨'也可以寓意著'利'。這樣說不定還能讓你在天堂里過得更好呢...」
一旁的羌競川並沒有對墓碑說什麼話，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到了深邃的眼神中了，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待林玉琴訴說完畢後，羌競川蹲下身來整理了一下墳頭的土，最後又和林玉琴一起添了些新土。
隨後，兩人默默地注視了一會兒還在燃燒的香燭，都默契地沒有出聲打破此時靜謐的氣氛。
最後，林玉琴起身用沙土將未燃盡的香燭火焰掩埋熄滅後，朝羌競川道：
「走吧，去見見冰語和時弈吧。」
「而且...你可別忘了，今天是冰語的生日。」
「我知道。」
林玉琴走到羌競川身側，幫他理了理西裝領口，然後立於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望向眼前的墓碑：
顯男，羌明宇之墓（1998年3月2日-2010年9月7日）
父，羌競川
母，林玉琴
泣立
吾兒十二載，性純良，
臨火不顧身，勇護弱妹，
稚肩擔大義，魂歸亦榮光。
父母斷腸，呼兒不應，
唯念英烈骨，歲歲長相望。
......
就這樣沉默地凝望了片刻，羌競川才沙啞出聲道：
「剛到。」
林玉琴偏頭望向身旁男人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羌競川臉上的皺紋較之上次見面更加深刻了一分，整個人無形間又蒼老了不少。
林玉琴：「...回來吧，冰語很想你。」
「林老師啊...你知道的，我過不去我心裡那道坎兒。」
羌競川緩緩呼出一口氣，側過身來注視著林玉琴道：
「不說這個了，還是來聊聊冰語吧。她大學生活過得怎麼樣？」
林玉琴冷哼了一聲：
「呵呵...想知道的話，直接去問她啊，來問我幹嘛。」
羌競川皺起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樣有意思嗎？老是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那你有意思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是放不下。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麼時候？！」
羌競川面無表情地和面色微怒的林玉琴對視了片刻後，再次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林玉琴見他沉默了下來，就知道他完全聽不進去自己說的話，也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又凝望了面前的墓碑片刻，才輕聲道：
「冰語她...大一上學期過得很不錯，學業沒有落下，績點很高，這學期開始修雙學位了。也沒被欺負，還交到了同性朋友和一個關係很好的異性朋友。」
羌競川一聽這句話，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瞬間就凝固了起來，側過頭來皺眉朝林玉琴問道：
「關係很好的...異性朋友？」
林玉琴沒有偏過頭去和羌競川對視，依舊出神地凝視著面前的墓碑，只是嘴角不經意間勾勒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那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除夕夜那天還來我們家，和羌冰語一起做了一桌年夜飯。呵...我那天晚上因為和一個研究生談心，所以回去晚了，最後倒是成一個吃白食的人了。」
「停停停，林老師你先別說這些。他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什麼專業？品性如何？這些你都考量過嗎？」
「老羌啊...你多久沒這麼急過了？這些問題還用你提醒我嗎？」
林玉琴感受著羌競川那略有些焦急的語氣，失笑著朝他調侃道。
羌競川愣了愣，也是失笑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啊，確實是我太急了。」
林玉琴側過身來，嘴角噙著笑意道：
「他叫時弈，漢語言文學2404班的班長，除了和他直接接觸外。我還專門找文學院的王院長打聽過他，本來沒指望打聽出什麼東西，結果王老頭還真對時弈有印象，不僅如此，他還當著我的面親口誇讚了時弈。」
「要知道，想從這個跟你一樣的老頑固口中得到正向評價，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喔對了，上次我不是給你發了個軍訓結業晚會上冰語表演古箏的視頻嗎？跟她合奏《青花瓷》的那個男生就是時弈。」
羌競川一聽這話，眯起眼睛皺眉想了想，過了好一會兒後，才有些驚訝地點了點頭：
「是他呀...我有點印象。嘖嘖...《青花瓷》，還真是文雅啊...」
「看來你對這個'時弈'的評價相當高啊，不過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啊。有機會還是讓我見見他吧。」
林玉琴一聽這句話，笑容更加濃郁了：
「不用再去找機會了，因為機會就在眼前。」
「什麼意思？難道——他今天也來九龍山生態陵園了嗎」
望著笑而不語的林玉琴，連羌競川都有些奇了：
「林老師，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他是因為陪你上墳才過來的？」
「呵呵，我哪有那麼大面子啊，他是為了陪冰語才過來的。」
林玉琴保持著微笑，朝羌競川解釋道。
果不其然，羌競川一聽這話，臉色立馬就變得難看起來，朝林玉琴皺眉低聲道：
「林老師啊，我給你說過多少遍了，冰語還小，少帶她來這種地方。這裡有我們兩個就夠了。」
「老羌啊，你還當冰語還是十四年前的小女孩嗎？她已經成年了，難道連面對這些的勇氣都沒有嗎？何況這還是為救她而死的親哥哥，你難道想看見等我們兩個死了以後，無人送葬的場面嗎？」
「林老師，你又開始了。好了，就到此為止，不說這個了...先打掃一下這裡吧，明宇生前可是很愛乾淨的。」
羌競川邊說著，邊將手中的白色雛菊放在羌明宇的墓碑前。
聽羌競川這麼一提醒，林玉琴才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額頭：
「唉，你瞧我這腦袋，光站在這裡聊了這麼久，都還沒幹什麼事呢。」
言畢，林玉琴從挎包中取出小刷子，將之遞給了羌競川，自己則拿著濕紙巾蹲下身來仔細地擦拭起墓碑前的灰塵。
經過一番清理後，林玉琴又從挎包中取出外觀素淨的百合花，將之擺放在了白菊旁邊。緊接著又取出少量香燭，分給羌競川一點後，兩人用羌競川的打火機點燃手中的香燭，並肩站立，雙手持香，彎腰鞠躬三次。
拜完後，兩人將香燭插入了墳前的香爐中，又將蠟燭放在了香的兩側，確保放置穩固了，林玉琴一邊將挎包中的桃酥和梨取出來放在墳前的供台上，一邊溫聲道：
「明宇啊...媽把你最愛吃的梨和桃酥帶過來了，人們總說'梨'寓意著'離'，我可不這麼認為，'梨'也可以寓意著'利'。這樣說不定還能讓你在天堂里過得更好呢...」
一旁的羌競川並沒有對墓碑說什麼話，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到了深邃的眼神中了，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待林玉琴訴說完畢後，羌競川蹲下身來整理了一下墳頭的土，最後又和林玉琴一起添了些新土。
隨後，兩人默默地注視了一會兒還在燃燒的香燭，都默契地沒有出聲打破此時靜謐的氣氛。
最後，林玉琴起身用沙土將未燃盡的香燭火焰掩埋熄滅後，朝羌競川道：
「走吧，去見見冰語和時弈吧。」
「而且...你可別忘了，今天是冰語的生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