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祭掃（上）
[但是...我還是有點無法原諒自己...]
[你說——我當時如果睡得沒有那麼沉的話...會不會是另一個結果呢？]
望著羌冰語那微微顫抖的褐瞳，時弈嘆了口氣，接過紙筆回應道：
[你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這是屬於天災人禍的範疇，換做同年齡段任何一個孩童能做到不添亂都算好的了，你和你哥哥都已經盡力了。]
看著羌冰語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時弈再次提筆安撫道：
[好啦，少去想這件事了。現在把我們手頭上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關鍵的。]
羌冰語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正想再寫些什麼時，林玉琴走出餐廳向她和時弈招了招手，示意快過來吃午飯了。
於是羌冰語將紙筆收了起來，從沙發下跳下來，和時弈一起往餐廳走去。
......
碩大的餐廳中，只坐了時弈、羌冰語和林玉琴三人，空氣中迴蕩著碗筷間輕微的碰撞聲，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沉默得讓人有些壓抑。
時弈望了眼埋頭扒飯的羌冰語一眼，又望了望面色沉靜的林玉琴一眼，主動開口道：
「林姨，待會兒你們是要去上墳嗎？」
正在夾菜的林玉琴愣了愣，沒想到時弈問得這麼直接，沉吟了片刻回應道：
「...是，主要是去看看冰語的哥哥和她的爺爺奶奶。」
時弈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打直球：
「嗯...說出來可能有點冒犯，我到時候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嗎？」
林玉琴再次訝異了一下，端起小碗喝了口湯後道：
「孩子啊，我倒不是拒絕你，你有這份心意真的就足夠了。像今天清明節，你還願意過來陪著冰語，我們一家就很感激了，已經不奢求你再做更多了。」
時弈輕輕搖了搖頭，朝羌冰語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姨，我真沒有其他目的，就是單純地想在今天多陪陪她。」
林玉琴面色沉靜地聽完後，沒有馬上給出答案，拿起放在餐桌的紙筆向羌冰語告知時弈今天想陪她們一起去上墳，問她願不願意？
羌冰語接過紙條看了看後，也是有些驚訝地張大嘴巴望了眼時弈，見時弈朝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後，才提筆向林玉琴和時弈回復道：
[好啊。]
林玉琴見羌冰語同意後，也不再多言，朝時弈遞以歉意的眼神：
「孩子啊，今天還真是辛苦你了。」
時弈一聽這話連忙搖了搖頭：
「絕對沒有，是我叨擾了你們才對，待會兒我如果有不合乎習俗、不規範的行為，還請林姨不要有顧忌，直接指正出來。」
林玉琴聞言笑著朝時弈頷了頷首。
......
就餐完畢後，時弈三人一起將餐廳和廚房收拾乾淨了。待林玉琴清點完要帶的物品後，便招呼著羌冰語和時弈兩人出門了。
走出長觀山莊別墅區後，時弈三人打了一輛車前往九銀山生態陵園。
半路上，時弈坐在後排望向車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正有些出神，結果小臂就被輕輕地碰了一下。於是時弈有些疑惑地偏頭望去，入目便是一張小紙條：
[嗯...你今天為什麼突然想跟著我和媽媽一起來上墳啊？]
[看著你我更放心一點，怕你想不開殉情了。畢竟我可是承諾過會一如既往地關愛某隻「智障小貓」的。]
羌冰語看見時弈這相當絲滑的爛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應道：
[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是這種語氣...]
[那能用什麼語氣說話嘛...像你一樣繃著張臉？你再不讓自己放鬆一下，待會兒怕是難受到哭都哭不出來了。]
羌冰語看見這句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垂下的髮絲：
[唔...也沒那麼誇張啦，其實沒必要這麼擔心我的...]
時弈也沒再多言，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羌冰語的腦袋，就將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仿佛外面有什麼迷人的風景般，再不看就錯過了。
整個計程車的後排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玉琴透過副駕駛的後視鏡將剛才後排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不得不說，在清明節這樣沉重的氛圍里看見年輕人間的小打小鬧，還挺讓人心情放鬆的。
剩下的路途，便就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駛過了。
......
下午兩點，九龍山生態陵園。
整座陵園坐西南朝東北，群巒環繞，綠樹成蔭，依託九龍山脈形成了天然的「九星連珠」風水格局，是傳統喪葬文化中的絕佳安葬之地。
望著這片自然環境相當優美的陵園，時弈有些感慨地道：
「...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陵園，說實話，只去看外觀的話，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座公墓。」
「優美的環境能讓逝者安息在一個整潔、寧靜的地方，這是對他們的尊重和緬懷。同樣的，這也為前來祭掃的逝者家屬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環境。」
聽著林玉琴的解釋，時弈並沒有接話，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沒有切身體會過親情，也就沒有過為逝者送行的經歷，更沒有直面死亡的經歷，所以對於生老病死的理解還停留在一個很膚淺的紙上談兵階段。
羌冰語自從下車後就沒再寫過小紙條，安安靜靜地和時弈並肩跟在林玉琴身後，仿佛是在證明自己情緒很穩定，並沒有很緊繃一樣。
由於正值清明時節，當下是祭掃高峰時期，陵園內的人流量還是比較大的。林玉琴謝絕了相關工作人員的引導，輕車熟路地繞過外圍的主入口、公共活動區。
再連拐了好幾個彎，途徑大眾祭掃區。最後越過了一片綠化林，來到了中心墓區，這裡的人流量較之前的大眾祭掃區少了許多，整體環境也更加靜謐、安寧。
進入這片區域後，林玉琴的腳步就放慢了許多，視線划過這裡的一道道墓碑，緩緩地朝她最熟悉的那道墓碑走去。
又是連續轉了幾個彎後，林玉琴突然停下了腳步，後方的時弈和羌冰語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此時，在他們的視線前方，有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手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站在一座墓碑前。
時弈明顯地感覺到羌冰語和林玉琴的身形一下子就僵硬了不少。時弈心思微動，挑了挑眉，提筆向羌冰語試探道：
[這是...你父親？]
時弈見少女朝自己輕輕地點了點頭，又將視線移回那道高大背影上，像是要透過背影看穿他的內心一樣。
林玉琴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轉過身來朝時弈道：
「時弈啊，你先帶著冰語在這片中心園區外休息一下，我等會兒出來叫你們。」
林玉琴說完後，沒等時弈回復便轉身朝那位西裝革履的男士走去。
[你說——我當時如果睡得沒有那麼沉的話...會不會是另一個結果呢？]
望著羌冰語那微微顫抖的褐瞳，時弈嘆了口氣，接過紙筆回應道：
[你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這是屬於天災人禍的範疇，換做同年齡段任何一個孩童能做到不添亂都算好的了，你和你哥哥都已經盡力了。]
看著羌冰語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時弈再次提筆安撫道：
[好啦，少去想這件事了。現在把我們手頭上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關鍵的。]
羌冰語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正想再寫些什麼時，林玉琴走出餐廳向她和時弈招了招手，示意快過來吃午飯了。
於是羌冰語將紙筆收了起來，從沙發下跳下來，和時弈一起往餐廳走去。
......
碩大的餐廳中，只坐了時弈、羌冰語和林玉琴三人，空氣中迴蕩著碗筷間輕微的碰撞聲，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沉默得讓人有些壓抑。
時弈望了眼埋頭扒飯的羌冰語一眼，又望了望面色沉靜的林玉琴一眼，主動開口道：
「林姨，待會兒你們是要去上墳嗎？」
正在夾菜的林玉琴愣了愣，沒想到時弈問得這麼直接，沉吟了片刻回應道：
「...是，主要是去看看冰語的哥哥和她的爺爺奶奶。」
時弈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打直球：
「嗯...說出來可能有點冒犯，我到時候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嗎？」
林玉琴再次訝異了一下，端起小碗喝了口湯後道：
「孩子啊，我倒不是拒絕你，你有這份心意真的就足夠了。像今天清明節，你還願意過來陪著冰語，我們一家就很感激了，已經不奢求你再做更多了。」
時弈輕輕搖了搖頭，朝羌冰語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姨，我真沒有其他目的，就是單純地想在今天多陪陪她。」
林玉琴面色沉靜地聽完後，沒有馬上給出答案，拿起放在餐桌的紙筆向羌冰語告知時弈今天想陪她們一起去上墳，問她願不願意？
羌冰語接過紙條看了看後，也是有些驚訝地張大嘴巴望了眼時弈，見時弈朝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後，才提筆向林玉琴和時弈回復道：
[好啊。]
林玉琴見羌冰語同意後，也不再多言，朝時弈遞以歉意的眼神：
「孩子啊，今天還真是辛苦你了。」
時弈一聽這話連忙搖了搖頭：
「絕對沒有，是我叨擾了你們才對，待會兒我如果有不合乎習俗、不規範的行為，還請林姨不要有顧忌，直接指正出來。」
林玉琴聞言笑著朝時弈頷了頷首。
......
就餐完畢後，時弈三人一起將餐廳和廚房收拾乾淨了。待林玉琴清點完要帶的物品後，便招呼著羌冰語和時弈兩人出門了。
走出長觀山莊別墅區後，時弈三人打了一輛車前往九銀山生態陵園。
半路上，時弈坐在後排望向車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正有些出神，結果小臂就被輕輕地碰了一下。於是時弈有些疑惑地偏頭望去，入目便是一張小紙條：
[嗯...你今天為什麼突然想跟著我和媽媽一起來上墳啊？]
[看著你我更放心一點，怕你想不開殉情了。畢竟我可是承諾過會一如既往地關愛某隻「智障小貓」的。]
羌冰語看見時弈這相當絲滑的爛話，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回應道：
[哼...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是這種語氣...]
[那能用什麼語氣說話嘛...像你一樣繃著張臉？你再不讓自己放鬆一下，待會兒怕是難受到哭都哭不出來了。]
羌冰語看見這句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垂下的髮絲：
[唔...也沒那麼誇張啦，其實沒必要這麼擔心我的...]
時弈也沒再多言，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羌冰語的腦袋，就將目光重新移向窗外，仿佛外面有什麼迷人的風景般，再不看就錯過了。
整個計程車的後排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林玉琴透過副駕駛的後視鏡將剛才後排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不得不說，在清明節這樣沉重的氛圍里看見年輕人間的小打小鬧，還挺讓人心情放鬆的。
剩下的路途，便就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駛過了。
......
下午兩點，九龍山生態陵園。
整座陵園坐西南朝東北，群巒環繞，綠樹成蔭，依託九龍山脈形成了天然的「九星連珠」風水格局，是傳統喪葬文化中的絕佳安葬之地。
望著這片自然環境相當優美的陵園，時弈有些感慨地道：
「...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陵園，說實話，只去看外觀的話，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座公墓。」
「優美的環境能讓逝者安息在一個整潔、寧靜的地方，這是對他們的尊重和緬懷。同樣的，這也為前來祭掃的逝者家屬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環境。」
聽著林玉琴的解釋，時弈並沒有接話，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沒有切身體會過親情，也就沒有過為逝者送行的經歷，更沒有直面死亡的經歷，所以對於生老病死的理解還停留在一個很膚淺的紙上談兵階段。
羌冰語自從下車後就沒再寫過小紙條，安安靜靜地和時弈並肩跟在林玉琴身後，仿佛是在證明自己情緒很穩定，並沒有很緊繃一樣。
由於正值清明時節，當下是祭掃高峰時期，陵園內的人流量還是比較大的。林玉琴謝絕了相關工作人員的引導，輕車熟路地繞過外圍的主入口、公共活動區。
再連拐了好幾個彎，途徑大眾祭掃區。最後越過了一片綠化林，來到了中心墓區，這裡的人流量較之前的大眾祭掃區少了許多，整體環境也更加靜謐、安寧。
進入這片區域後，林玉琴的腳步就放慢了許多，視線划過這裡的一道道墓碑，緩緩地朝她最熟悉的那道墓碑走去。
又是連續轉了幾個彎後，林玉琴突然停下了腳步，後方的時弈和羌冰語也隨之停下了腳步。
此時，在他們的視線前方，有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手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站在一座墓碑前。
時弈明顯地感覺到羌冰語和林玉琴的身形一下子就僵硬了不少。時弈心思微動，挑了挑眉，提筆向羌冰語試探道：
[這是...你父親？]
時弈見少女朝自己輕輕地點了點頭，又將視線移回那道高大背影上，像是要透過背影看穿他的內心一樣。
林玉琴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緩吐出，轉過身來朝時弈道：
「時弈啊，你先帶著冰語在這片中心園區外休息一下，我等會兒出來叫你們。」
林玉琴說完後，沒等時弈回復便轉身朝那位西裝革履的男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