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愛——就是文學
[在【狂想值】超過閾值的瞬間，任何人——都會瘋狂猙獰如惡鬼。]
————《人類文明啟示錄》
......
早晨七點，棉城大學，西區，文學院，二樓早自習室內。
「哈～」
這已經是時弈打的第三個哈欠了。
到底是誰說的上了大學後就輕鬆了的...
也沒人跟我說上大學後還要上早七啊...
寢室和早自習室隔了將近一千米，還要跋山涉水過來上早七？！
這強度也沒比高中低多少吧...
軍訓還沒開始，時弈已經開始深深擔憂起未來四年的大學生活了...
時弈抬頭看了看教室前方的掛鍾，還有半個小時才到七點四十，早自習才結束。
時弈又低頭瞟了瞟眼前的英語四級詞彙書，這還真是想不犯困都難。
看來就算是被流放到異界，也逃脫不了學英語的命運。
腹誹了一陣後，時弈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蓋，連喝幾口，讓腦袋清醒了一下後，思緒才逐漸回歸正軌：
要達成演繹目標的一個大前提是：遵守全部的演繹規則。
而演繹規則上第二點說的是：演員必須融入進異界之中，言行舉止都應貼合演繹身份。
也就是說我必須融入棉城大學中，言行舉止得像一個正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大學生。
而且還得適應奶茶店員工、輕小說作家這些社會身份。
這些其實都沒什麼難的，順其自然就好。
難的是第一點：演員不得僅僅為了達成演繹目標而去接觸演繹對象，必須自然接觸，最終結果必須是水到渠成。
簡單來說：靠緣分。
至少時弈是這麼理解的，畢竟如果違背演繹規則中的任何一項，那麼就會算作推演失敗了，謹慎保守一點總沒錯。
但是話又說回來，時弈直到現在對那位名為「羌冰語」的少女的了解，都僅限於她自幼因火災失聰和她就讀於棉城大學。
關於她的專業，年齡，身高，外貌，愛好等等，都一概不知。
按理來說，靠這些信息，想要在一個大學中找這麼一個人，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難在時弈必須得在遵守演繹規則的前提下去碰運氣找，簡單在「失聰少女」這個特徵相當有辨識度。
昨晚熄燈前，時弈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室友，說像我們這種普通一本大學，有沒有可能招收聾啞人。
結果哥幾個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後都說不清楚。
時弈又不可能直接發個校園牆，詢問有沒有人知道一位名字叫「羌冰語」的失聰少女的聯繫方式、專業、年齡、身高、樣貌、愛好等等。
都不說違不違反演繹規則，那怕是第二天就要被輔導員拉去談話了...
你一個剛入校的、體質健全的新生，去查一名殘疾少女的戶口是想幹嘛？
越想越沒頭緒，時弈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喝了口水後，換了換思維，開始構思輕小說作家這一演繹身份：
昨晚也算是定好了大致基調：就寫以青春校園為背景的戀愛日常小說。
其實這類小說，時弈以前還真沒少看，雖然大部分都是被寧晴言拉著一起看的。
起先時弈還不太感興趣，但因為寧晴言喜歡，他也就耐著性子陪她看了下去，結果越看越上頭。
後來都不需要寧晴言催，時弈自己都很樂意看。
不管真實與否，這些經歷都是時弈珍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寶藏，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還真是美好啊...
但...只要能達成完美演繹，推演出人類的未來，就算這些經歷都是假的，我也能讓它變成真的。
思維打岔時也不忘給自己鼓勁，捏了捏眉心，時弈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在構思輕小說上：
書名、簡介、大綱，這些都該怎麼寫比較好呢？
先從書名開始想吧，既然是輕小說，那麼書名肯定得通俗易懂，讀起來很流暢順口的同時，最好還能向讀者傳遞出大致主線劇情。
又或者書名比較有意思，能一下子勾起讀者的興趣，再拐個彎，以一種有趣的方式傳遞出核心梗。
而自己要寫的是在青春校園背景下的戀愛日常類輕小說...再回想一下國輕日輕的取名方式...還有國漫日漫的各類名字...加上他和寧晴言相處時的種種畫面...
時弈心中大概有了一個方向了。
「叮鈴鈴——」
不得不說，只要專心思考，這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暫時終止了思緒，時弈收拾好擺在桌上裝個樣子的四級詞彙書，把中性筆放回筆袋，準備去聽新生講座。
——————
可容納上千人的學術報告廳內。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歡迎你們加入棉城大學文學院。成為這個溫暖大家庭的一員！」
「看著你們那充滿朝氣與好奇的臉龐，我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今天，我想用這堂課和你們聊聊大學的打開方式，幫助你們更快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
無非就是七八句場面話里夾雜著半句乍一聽有點用的空話。
時弈剛開始還很正襟危坐，認真地聽著文學院院長慷慨激昂的演講。
聽了沒到五分鐘，就開始昏昏欲睡，但又因為坐在前排，多少還是得裝裝樣子，可是現在這個狀態想正事兒肯定是沒心思的。
像這種學術報告廳內網絡又不好，刷個視頻跟看動態漫畫一樣，一幀一幀地卡，時弈只好和室友在手機上玩起了qq鬥地主，輸家晚上聚餐請客。
「對三。」
「王炸！」
時弈看了看屏幕內自己最大的單牌「K」，嘴角抽了抽，笑著揶揄道：
「嘖嘖，林白羽這是要打反春的節奏啊，候昊你可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坐在時弈左手邊，身形高瘦、面龐白淨，性格相當活躍的便是林白羽。
坐在時弈右手邊，身形魁梧、面相成熟，性格悶騷內斂的便是候昊。
趴在候昊肩膀上，身形矮胖矮胖、笑起來跟尊彌勒佛似的便是李子墨。
現在候昊坐莊，時弈和林白羽是苦巴巴的農民，贏家坐莊，地主輸了就和場下的人輪換，農民輸了就猜拳，輸家輪換。
「不是昊哥，這你都能忍？換我直接干他丫的！」
李子墨沒牌打也是閒的發慌，直接開始瞎起鬨。
「得了吧你，王炸誰能惹得起啊。」
候昊無語道。
「不要。」
「連對。」
候昊望著屏幕里的「七八九十勾」連對，一時陷入了沉默。
「不要。」
「炸彈。」
「我就一張牌了。」
耳邊傳來qq鬥地主裡面的語音播報，望見屏幕上的四個二，時弈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昊哥呀，我這沒有運氣，全是技術啊。」
林白羽笑嘻嘻地拍了拍候昊的肩膀，然後動作麻利地把候昊踢出了房間，將李子墨拉了進來。
「昊哥，看我來幫你報仇。」
候昊：「......」
李子墨也是一臉沉痛地拍了拍候昊的肩膀，和時弈一起當上了苦巴巴的農民，來對抗林白羽這個新晉地主。
說來也怪，昨天和今早還只是各種尬聊的四個人，打起鬥地主來，各種插科打諢都莫名熟練，四人之間的關係無形間拉近了不少。
這樣歡快的氛圍也是讓時弈的身心暫時放鬆了下來，漸漸地，時弈也開始在鬥地主中逐漸放飛自我。
半個小時後，也許是鬥地主確實有點斗嗨了，而且時弈他們四人本來也坐在前排，文學院王院長好幾次眼神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過這邊。
也就候昊偶爾會提醒其餘三人幾句，但時弈他們都不太在意。
「那邊的四位同學，我看你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想必對'什麼是文學'這個問題都有獨特的見解，你們誰來談談自己的看法？」
時弈四人也是被這波沙場點兵點得有點愣住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時弈搖頭笑了笑，望了望大熒幕上「什麼是文學」五個大字，緩緩起身。
快速地來了波頭腦風暴，時弈也是借著這股鬥地主斗到興頭上的勁，來了波臨場發揮：
「在我看來，愛——就是文學。」
此言一出，王院長本來皮笑肉不笑的面容也是一愣，扶了扶鏡框，神色稍緩，饒有興致地道：
「為什麼？」
不顧周邊人或怪異或驚訝的目光，時弈毫不怯場地侃侃而談：
「文學帶給人的感覺很模糊，愛帶給人的感覺也很模糊。」
「我們對待文學很多時候就像對待一位滿懷心事的姑娘，你要變著花樣，從不同角度去解讀她的想法。」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解讀她，純憑感覺無心插柳。」
「這樣子的話，文學也許對你來說就像一本永遠隔了層紗的少女心事集。」
「朦朧而唯美。」
「再說回來，為什麼愛會是文學呢？」
「文學帶給人的深層次感受就像愛一樣讓人摸不透、抓不著。也許只有當我們的記憶在漫長時光中突然有了那麼一絲裂縫的瞬間——所有殘破的碎片終於拼出了一張完整圖畫的時候。我們才會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愛、那就是文學。」
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時弈目光轉向窗外，透過樹蔭，透過陽光，最後像是要透過他十八年來的時光般，迫切地想要看清些什麼。聲音略顯苦澀地道：
「我們選擇文學院，選擇漢語言文學這個專業，不是簡單地因為我們對這個專業感興趣，更是因為我們熱愛它——我們熱愛文學。」
「而這就像是我們愛一個人一樣，我們僅僅是愛她的容貌，愛她的身段嗎？」
「不，任何人都可以愛她的容貌、她的身段，那不是愛。」
「當她容顏逐漸老去，身形逐漸佝僂的那一天，我們依然會愛她嗎？」
「我們有勇氣在說出'我愛你'的那一刻後，一如既往地承受她的脾氣，她的眼淚，她的任性，她的變化嗎？」
「我們有勇氣去看著她從初見時的純粹無痕變為最終遍布刻痕的複雜晦澀嗎？」
「我們有勇氣去一步步陪伴著她變老——直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能毫不遲疑地對她說'我愛你'嗎？」
「如果文學的盡頭是一片虛無——只會給我們帶來更茫然的茫然——我們還能堅守本心嗎？」
「這就像是我們所追求的愛情如果只是一片朦朧的幻影——那麼我們是會選擇屈膝於現實，還是撕裂這所謂的'現實'也要證明我們是對的呢？」
說到這裡，時弈頓了頓，目光從窗外移了回來，抬起手掌在半空張開，目光沉靜地凝視著自己的手掌：
「如果是我的話，就算是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去抓住那一束可以將之化為真正的現實的光。」
說到這兒，時弈的手掌猛然收緊，像是這樣，他就能抓住自己未來的命運——抓住那一束縹緲的微光一般。
「所以，愛就是文學，文學就是愛。」
言閉，時弈深鞠一躬，而後直起身子來，臉上又重新掛起微笑，仿佛先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跟他毫無關聯一般。
「啪...啪...」
不知從誰開始，先是稀稀拉拉的掌聲，而後逐漸洪亮，最後幾乎是震耳欲聾，響徹了這座學術報告廳。
「棉城大學第一深情!」
林白羽一邊激烈鼓掌，一邊放聲高呼道。
一旁的李子墨也是有樣學樣，好不嫌事大地夾著嗓子高聲道：
「時弈哥哥我愛你！！！」
這兩聲把時弈雞皮疙瘩都叫起來了，於是沒好氣地給這兩活寶一人彈了一腦門。
候昊倒還算面色沉靜，只是那雙一瞬不瞬盯著時弈看的、炯炯有神的雙眼還是出賣了他此時的心境。
不知過了多久，掌聲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王院長也是笑呵呵地道：
「儘管講的有些跳脫，但總體意思算是表達得非常好。」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時弈，時間的時，博弈的弈。」
王院長讚許地點點頭：
「我相信你未來一定能在文學領域有所作為。」
時弈聞言失笑著搖了搖頭：
「院長過譽了。」
這場小插曲就以這麼一種戲劇化的方式收尾了。
只是在一個時弈看不到的角落裡，一位戴著小型耳機、棒球帽和口罩的少女此時正茫然失措地看著四周。
————《人類文明啟示錄》
......
早晨七點，棉城大學，西區，文學院，二樓早自習室內。
「哈～」
這已經是時弈打的第三個哈欠了。
到底是誰說的上了大學後就輕鬆了的...
也沒人跟我說上大學後還要上早七啊...
寢室和早自習室隔了將近一千米，還要跋山涉水過來上早七？！
這強度也沒比高中低多少吧...
軍訓還沒開始，時弈已經開始深深擔憂起未來四年的大學生活了...
時弈抬頭看了看教室前方的掛鍾，還有半個小時才到七點四十，早自習才結束。
時弈又低頭瞟了瞟眼前的英語四級詞彙書，這還真是想不犯困都難。
看來就算是被流放到異界，也逃脫不了學英語的命運。
腹誹了一陣後，時弈擰開桌上的礦泉水瓶蓋，連喝幾口，讓腦袋清醒了一下後，思緒才逐漸回歸正軌：
要達成演繹目標的一個大前提是：遵守全部的演繹規則。
而演繹規則上第二點說的是：演員必須融入進異界之中，言行舉止都應貼合演繹身份。
也就是說我必須融入棉城大學中，言行舉止得像一個正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大學生。
而且還得適應奶茶店員工、輕小說作家這些社會身份。
這些其實都沒什麼難的，順其自然就好。
難的是第一點：演員不得僅僅為了達成演繹目標而去接觸演繹對象，必須自然接觸，最終結果必須是水到渠成。
簡單來說：靠緣分。
至少時弈是這麼理解的，畢竟如果違背演繹規則中的任何一項，那麼就會算作推演失敗了，謹慎保守一點總沒錯。
但是話又說回來，時弈直到現在對那位名為「羌冰語」的少女的了解，都僅限於她自幼因火災失聰和她就讀於棉城大學。
關於她的專業，年齡，身高，外貌，愛好等等，都一概不知。
按理來說，靠這些信息，想要在一個大學中找這麼一個人，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難在時弈必須得在遵守演繹規則的前提下去碰運氣找，簡單在「失聰少女」這個特徵相當有辨識度。
昨晚熄燈前，時弈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室友，說像我們這種普通一本大學，有沒有可能招收聾啞人。
結果哥幾個都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後都說不清楚。
時弈又不可能直接發個校園牆，詢問有沒有人知道一位名字叫「羌冰語」的失聰少女的聯繫方式、專業、年齡、身高、樣貌、愛好等等。
都不說違不違反演繹規則，那怕是第二天就要被輔導員拉去談話了...
你一個剛入校的、體質健全的新生，去查一名殘疾少女的戶口是想幹嘛？
越想越沒頭緒，時弈無奈地搖了搖頭，再喝了口水後，換了換思維，開始構思輕小說作家這一演繹身份：
昨晚也算是定好了大致基調：就寫以青春校園為背景的戀愛日常小說。
其實這類小說，時弈以前還真沒少看，雖然大部分都是被寧晴言拉著一起看的。
起先時弈還不太感興趣，但因為寧晴言喜歡，他也就耐著性子陪她看了下去，結果越看越上頭。
後來都不需要寧晴言催，時弈自己都很樂意看。
不管真實與否，這些經歷都是時弈珍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寶藏，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光還真是美好啊...
但...只要能達成完美演繹，推演出人類的未來，就算這些經歷都是假的，我也能讓它變成真的。
思維打岔時也不忘給自己鼓勁，捏了捏眉心，時弈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在構思輕小說上：
書名、簡介、大綱，這些都該怎麼寫比較好呢？
先從書名開始想吧，既然是輕小說，那麼書名肯定得通俗易懂，讀起來很流暢順口的同時，最好還能向讀者傳遞出大致主線劇情。
又或者書名比較有意思，能一下子勾起讀者的興趣，再拐個彎，以一種有趣的方式傳遞出核心梗。
而自己要寫的是在青春校園背景下的戀愛日常類輕小說...再回想一下國輕日輕的取名方式...還有國漫日漫的各類名字...加上他和寧晴言相處時的種種畫面...
時弈心中大概有了一個方向了。
「叮鈴鈴——」
不得不說，只要專心思考，這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暫時終止了思緒，時弈收拾好擺在桌上裝個樣子的四級詞彙書，把中性筆放回筆袋，準備去聽新生講座。
——————
可容納上千人的學術報告廳內。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歡迎你們加入棉城大學文學院。成為這個溫暖大家庭的一員！」
「看著你們那充滿朝氣與好奇的臉龐，我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今天，我想用這堂課和你們聊聊大學的打開方式，幫助你們更快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
無非就是七八句場面話里夾雜著半句乍一聽有點用的空話。
時弈剛開始還很正襟危坐，認真地聽著文學院院長慷慨激昂的演講。
聽了沒到五分鐘，就開始昏昏欲睡，但又因為坐在前排，多少還是得裝裝樣子，可是現在這個狀態想正事兒肯定是沒心思的。
像這種學術報告廳內網絡又不好，刷個視頻跟看動態漫畫一樣，一幀一幀地卡，時弈只好和室友在手機上玩起了qq鬥地主，輸家晚上聚餐請客。
「對三。」
「王炸！」
時弈看了看屏幕內自己最大的單牌「K」，嘴角抽了抽，笑著揶揄道：
「嘖嘖，林白羽這是要打反春的節奏啊，候昊你可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坐在時弈左手邊，身形高瘦、面龐白淨，性格相當活躍的便是林白羽。
坐在時弈右手邊，身形魁梧、面相成熟，性格悶騷內斂的便是候昊。
趴在候昊肩膀上，身形矮胖矮胖、笑起來跟尊彌勒佛似的便是李子墨。
現在候昊坐莊，時弈和林白羽是苦巴巴的農民，贏家坐莊，地主輸了就和場下的人輪換，農民輸了就猜拳，輸家輪換。
「不是昊哥，這你都能忍？換我直接干他丫的！」
李子墨沒牌打也是閒的發慌，直接開始瞎起鬨。
「得了吧你，王炸誰能惹得起啊。」
候昊無語道。
「不要。」
「連對。」
候昊望著屏幕里的「七八九十勾」連對，一時陷入了沉默。
「不要。」
「炸彈。」
「我就一張牌了。」
耳邊傳來qq鬥地主裡面的語音播報，望見屏幕上的四個二，時弈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昊哥呀，我這沒有運氣，全是技術啊。」
林白羽笑嘻嘻地拍了拍候昊的肩膀，然後動作麻利地把候昊踢出了房間，將李子墨拉了進來。
「昊哥，看我來幫你報仇。」
候昊：「......」
李子墨也是一臉沉痛地拍了拍候昊的肩膀，和時弈一起當上了苦巴巴的農民，來對抗林白羽這個新晉地主。
說來也怪，昨天和今早還只是各種尬聊的四個人，打起鬥地主來，各種插科打諢都莫名熟練，四人之間的關係無形間拉近了不少。
這樣歡快的氛圍也是讓時弈的身心暫時放鬆了下來，漸漸地，時弈也開始在鬥地主中逐漸放飛自我。
半個小時後，也許是鬥地主確實有點斗嗨了，而且時弈他們四人本來也坐在前排，文學院王院長好幾次眼神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過這邊。
也就候昊偶爾會提醒其餘三人幾句，但時弈他們都不太在意。
「那邊的四位同學，我看你們討論得熱火朝天，想必對'什麼是文學'這個問題都有獨特的見解，你們誰來談談自己的看法？」
時弈四人也是被這波沙場點兵點得有點愣住了。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時弈搖頭笑了笑，望了望大熒幕上「什麼是文學」五個大字，緩緩起身。
快速地來了波頭腦風暴，時弈也是借著這股鬥地主斗到興頭上的勁，來了波臨場發揮：
「在我看來，愛——就是文學。」
此言一出，王院長本來皮笑肉不笑的面容也是一愣，扶了扶鏡框，神色稍緩，饒有興致地道：
「為什麼？」
不顧周邊人或怪異或驚訝的目光，時弈毫不怯場地侃侃而談：
「文學帶給人的感覺很模糊，愛帶給人的感覺也很模糊。」
「我們對待文學很多時候就像對待一位滿懷心事的姑娘，你要變著花樣，從不同角度去解讀她的想法。」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去解讀她，純憑感覺無心插柳。」
「這樣子的話，文學也許對你來說就像一本永遠隔了層紗的少女心事集。」
「朦朧而唯美。」
「再說回來，為什麼愛會是文學呢？」
「文學帶給人的深層次感受就像愛一樣讓人摸不透、抓不著。也許只有當我們的記憶在漫長時光中突然有了那麼一絲裂縫的瞬間——所有殘破的碎片終於拼出了一張完整圖畫的時候。我們才會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愛、那就是文學。」
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時弈目光轉向窗外，透過樹蔭，透過陽光，最後像是要透過他十八年來的時光般，迫切地想要看清些什麼。聲音略顯苦澀地道：
「我們選擇文學院，選擇漢語言文學這個專業，不是簡單地因為我們對這個專業感興趣，更是因為我們熱愛它——我們熱愛文學。」
「而這就像是我們愛一個人一樣，我們僅僅是愛她的容貌，愛她的身段嗎？」
「不，任何人都可以愛她的容貌、她的身段，那不是愛。」
「當她容顏逐漸老去，身形逐漸佝僂的那一天，我們依然會愛她嗎？」
「我們有勇氣在說出'我愛你'的那一刻後，一如既往地承受她的脾氣，她的眼淚，她的任性，她的變化嗎？」
「我們有勇氣去看著她從初見時的純粹無痕變為最終遍布刻痕的複雜晦澀嗎？」
「我們有勇氣去一步步陪伴著她變老——直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能毫不遲疑地對她說'我愛你'嗎？」
「如果文學的盡頭是一片虛無——只會給我們帶來更茫然的茫然——我們還能堅守本心嗎？」
「這就像是我們所追求的愛情如果只是一片朦朧的幻影——那麼我們是會選擇屈膝於現實，還是撕裂這所謂的'現實'也要證明我們是對的呢？」
說到這裡，時弈頓了頓，目光從窗外移了回來，抬起手掌在半空張開，目光沉靜地凝視著自己的手掌：
「如果是我的話，就算是撞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去抓住那一束可以將之化為真正的現實的光。」
說到這兒，時弈的手掌猛然收緊，像是這樣，他就能抓住自己未來的命運——抓住那一束縹緲的微光一般。
「所以，愛就是文學，文學就是愛。」
言閉，時弈深鞠一躬，而後直起身子來，臉上又重新掛起微笑，仿佛先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跟他毫無關聯一般。
「啪...啪...」
不知從誰開始，先是稀稀拉拉的掌聲，而後逐漸洪亮，最後幾乎是震耳欲聾，響徹了這座學術報告廳。
「棉城大學第一深情!」
林白羽一邊激烈鼓掌，一邊放聲高呼道。
一旁的李子墨也是有樣學樣，好不嫌事大地夾著嗓子高聲道：
「時弈哥哥我愛你！！！」
這兩聲把時弈雞皮疙瘩都叫起來了，於是沒好氣地給這兩活寶一人彈了一腦門。
候昊倒還算面色沉靜，只是那雙一瞬不瞬盯著時弈看的、炯炯有神的雙眼還是出賣了他此時的心境。
不知過了多久，掌聲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王院長也是笑呵呵地道：
「儘管講的有些跳脫，但總體意思算是表達得非常好。」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時弈，時間的時，博弈的弈。」
王院長讚許地點點頭：
「我相信你未來一定能在文學領域有所作為。」
時弈聞言失笑著搖了搖頭：
「院長過譽了。」
這場小插曲就以這麼一種戲劇化的方式收尾了。
只是在一個時弈看不到的角落裡，一位戴著小型耳機、棒球帽和口罩的少女此時正茫然失措地看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