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曾游
汽車沒有駛向車站，而是把眾人給直接拉進了一個大院，在一座大禮堂面前停了下來。
下了車，有專門的人領著他們進入禮堂，安排了一個休息等待的區域。
其實就是寬廣的禮堂之內，一個靠牆的小角落。在這么小的一塊地方里，一股腦地擺上了十幾張開大會用的小凳子。
雖然有點兒擠，倒也不愁沒有地方歇腳。大家便都坐了下來。
回頭發現牆上貼了四個紅底黑漆的大字——「紅星公社」，葉逸山接著往旁邊和對面的牆上仔細看了看。然後說道：
「看來這次總共也就八支參賽隊伍，六個公社加上國營林場和曙光農場。
比賽恐怕很快就結束了。」
楊立新解釋道：
「不會。每一次對局都改成三盤兩勝制。實力相近的話，可能要連下三盤棋。
當然，也不可能讓那麼多人沒完沒了地等下去，所以還是有時間限制。
總之，正式比賽從十二點開始。今天之內，一定要比出個結果。」
「那要是每一輪比賽都把時間用到極致，下到時間很晚。
我們要怎麼回去？」
葉逸山又疑問起來。
見大伙兒都好奇地看著自己，楊立新覺得既然已經來到了比賽現場，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便將他所了解到的細節全盤托出：
「今天是這樣的。我們來的比較早。過一會兒等人齊了，十一點的時候食堂會把午飯送過來。
吃完飯就開始布置場地。一前一後的，分成兩個區域。
總共十六名選手，同時進行比賽。
大概下午或傍晚的時候，決出前四的名次，接著直接頒獎。獎品到時就擺在現場。
這些都弄完了，還有一頓晚飯。除非是離得特別近的公社，要不然都要在這裡過夜，明早再一起回去。
當然你要是有城裡的親戚可以投奔，也不一定非在這裡不可。請假然後登記一下，就行。
男知青在這邊，女知青會安排到另外一個小禮堂。」
胡同生看了看禮堂中央那空蕩蕩的場地，皺著眉頭問道：
「總不會叫我們睡地上吧？」
「那不會！到時應該會送行軍床過來，或者別的什麼鋪蓋、篷布之類。
反正現在晚上也不算冷。」
陸行舟對吃的比較好奇，問道：
「兩頓飯都吃些什麼呀？
瞧這獎品的陣仗，應該不至於虧待肚子吧。至少有魚有肉？」
「你想岔了。既然獎品豐厚，那麼吃的方面就不能再招搖。
所謂，民以食為天。
別看手錶、自行車這些獎品要值錢得多，一般人腦子裡不過是有那麼一個大致的概念，遠沒有大魚大肉來得惹眼。
畢竟飯是每天、每個人都要吃的，很容易構成對比。因此，吃飯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肯定都讓吃飽，但大概率就是平時我們常吃的那些東西。」
楊立新這會兒也不嫌麻煩，將其中的道理掰開揉碎地給大家講清楚。
眾人說著話，陸續又來了兩個隊伍。
他們的人數相對要多得多。可能是因為紅星公社的參賽選手都來自松樹嶺，別的大隊便沒有人跟過來看熱鬧。
似乎是看到了熟人。把情況說明清楚後，楊立新走到其中一個隊伍的領隊那裡，打起了招呼。
在原地休息的眾人，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消化著這一連串的信息。
葉逸山的適應能力不錯。沒過一會兒，他便興奮地說道：
「沒想到還要過夜，這不跟以前郊遊一樣嘛？不過嘛，現在得反過來講了，應該叫作『城游』。
嘿！『曾游』！——
『攜來百侶曾游。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好！這實在是太好了！」
陸行舟沒有理會，突然豪情迸發、實際上分不清平翹舌音的葉逸山。他失望地評價道：
「我還以為會把咱們拉到什麼廣場上去，在全城的男女老少面前，擺開了陣勢激情對壘。
比賽之前還會有文藝演出。唱戲的、雜耍的，賽場外邊兒還有人在賣瓜子汽水。
吆喝聲、叫好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端的一幅其樂陶陶、歡聲笑語的太平盛景。
沒承想，直接把我們給關到了一個大房子裡。出入還得登記。
觀眾少就不提了。
進了這大禮堂裡邊兒，估計有一個算一個都變得比平時正經不少，肯定沒法熱鬧起來。
說不定，還沒有公社初賽那會兒有意思呢！」
在場的四位女同志，想像著陸行舟剛才所描繪的畫面，對比眼前的嚴肅冷清，心裡立即產生一種失落的情緒，紛紛贊同地點著頭。
江流倒是有所預料。半是開解半是吐槽地說道：
「你以為是過年逛廟會呢？
能把這麼多知青組織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稱得上是井然有序，公平公正，獎品豐富。
你們就知足吧！
什麼廣場，什麼全城的男女老少。那種場面但凡出了一點亂子，帶來的連鎖反應，光是想想就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們說，人家能冒這個風險嗎？」
江流這話說的十分在理。
眾人也都點了點頭。
……
「哎！你們看，林曉梅來了！」
時不時地瞄一眼大門的胡同生，突然喊了起來，還分別拍了一下陸行舟和江流。
剛走進空曠的禮堂還沒邁開幾步，林曉梅自然也聽到了那響亮的聲音。
看著已經站起來的三人，她忽然想起當初在火車上四人的相遇，那熟悉的場景仿佛還在昨天。
一陣恍惚之後，林曉梅立刻疾步快走，中間一度小跑，臨到跟前才矜持地放慢腳步。
「你們也來了。」
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林曉梅簡單地問候了一句。
胡同生、陸行舟以及江流，這三人心中的激動也不遑多讓。甚至都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點著頭。
眼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淚花，胡陸二人悄悄偏過頭，企圖快速而隱蔽地擦拭。
但林曉梅怎能沒有注意。她強忍著流淚的衝動，似乎在豪爽之外也變得更加的堅強了。
距離最初的相識也還不到一年，這時間不能算長。但從城裡到鄉下，每個人的經歷、心中的感受，都是豐富而深沉的。
林曉梅在這一瞬間感到，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無法用所謂「男女之情」、所謂「友誼」等輕飄飄的字眼，就可以概括的。
它更複雜，或者說更純粹。
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江流倒也不覺得這些反應太過誇張。
接著他拍了拍胡同生和陸行舟的後背，試圖給出一些安慰。
兩人體察到他的關心，然後瞧見面前的林曉梅臉上正帶著笑意，頓時都感覺不好意思起來。
幸好在這時，和林曉梅同床共枕過的白汀澈、顧芸，還有趙玉芬，也都跟了過來。
重新聚到一起之後，四位女同志便開始說起了悄悄話。
江流與恢復正常的胡陸二人站到了一旁。心中突然想到——
這可不就是「攜來百侶曾游」嗎？
葉逸山果然有神來之筆！
下了車，有專門的人領著他們進入禮堂，安排了一個休息等待的區域。
其實就是寬廣的禮堂之內，一個靠牆的小角落。在這么小的一塊地方里，一股腦地擺上了十幾張開大會用的小凳子。
雖然有點兒擠，倒也不愁沒有地方歇腳。大家便都坐了下來。
回頭發現牆上貼了四個紅底黑漆的大字——「紅星公社」，葉逸山接著往旁邊和對面的牆上仔細看了看。然後說道：
「看來這次總共也就八支參賽隊伍，六個公社加上國營林場和曙光農場。
比賽恐怕很快就結束了。」
楊立新解釋道：
「不會。每一次對局都改成三盤兩勝制。實力相近的話，可能要連下三盤棋。
當然，也不可能讓那麼多人沒完沒了地等下去，所以還是有時間限制。
總之，正式比賽從十二點開始。今天之內，一定要比出個結果。」
「那要是每一輪比賽都把時間用到極致，下到時間很晚。
我們要怎麼回去？」
葉逸山又疑問起來。
見大伙兒都好奇地看著自己，楊立新覺得既然已經來到了比賽現場，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便將他所了解到的細節全盤托出：
「今天是這樣的。我們來的比較早。過一會兒等人齊了，十一點的時候食堂會把午飯送過來。
吃完飯就開始布置場地。一前一後的，分成兩個區域。
總共十六名選手，同時進行比賽。
大概下午或傍晚的時候，決出前四的名次，接著直接頒獎。獎品到時就擺在現場。
這些都弄完了，還有一頓晚飯。除非是離得特別近的公社，要不然都要在這裡過夜，明早再一起回去。
當然你要是有城裡的親戚可以投奔，也不一定非在這裡不可。請假然後登記一下，就行。
男知青在這邊，女知青會安排到另外一個小禮堂。」
胡同生看了看禮堂中央那空蕩蕩的場地，皺著眉頭問道：
「總不會叫我們睡地上吧？」
「那不會！到時應該會送行軍床過來，或者別的什麼鋪蓋、篷布之類。
反正現在晚上也不算冷。」
陸行舟對吃的比較好奇，問道：
「兩頓飯都吃些什麼呀？
瞧這獎品的陣仗，應該不至於虧待肚子吧。至少有魚有肉？」
「你想岔了。既然獎品豐厚，那麼吃的方面就不能再招搖。
所謂，民以食為天。
別看手錶、自行車這些獎品要值錢得多，一般人腦子裡不過是有那麼一個大致的概念，遠沒有大魚大肉來得惹眼。
畢竟飯是每天、每個人都要吃的，很容易構成對比。因此，吃飯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肯定都讓吃飽，但大概率就是平時我們常吃的那些東西。」
楊立新這會兒也不嫌麻煩，將其中的道理掰開揉碎地給大家講清楚。
眾人說著話，陸續又來了兩個隊伍。
他們的人數相對要多得多。可能是因為紅星公社的參賽選手都來自松樹嶺，別的大隊便沒有人跟過來看熱鬧。
似乎是看到了熟人。把情況說明清楚後，楊立新走到其中一個隊伍的領隊那裡，打起了招呼。
在原地休息的眾人，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消化著這一連串的信息。
葉逸山的適應能力不錯。沒過一會兒，他便興奮地說道：
「沒想到還要過夜，這不跟以前郊遊一樣嘛？不過嘛，現在得反過來講了，應該叫作『城游』。
嘿！『曾游』！——
『攜來百侶曾游。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好！這實在是太好了！」
陸行舟沒有理會，突然豪情迸發、實際上分不清平翹舌音的葉逸山。他失望地評價道：
「我還以為會把咱們拉到什麼廣場上去，在全城的男女老少面前，擺開了陣勢激情對壘。
比賽之前還會有文藝演出。唱戲的、雜耍的，賽場外邊兒還有人在賣瓜子汽水。
吆喝聲、叫好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端的一幅其樂陶陶、歡聲笑語的太平盛景。
沒承想，直接把我們給關到了一個大房子裡。出入還得登記。
觀眾少就不提了。
進了這大禮堂裡邊兒，估計有一個算一個都變得比平時正經不少，肯定沒法熱鬧起來。
說不定，還沒有公社初賽那會兒有意思呢！」
在場的四位女同志，想像著陸行舟剛才所描繪的畫面，對比眼前的嚴肅冷清，心裡立即產生一種失落的情緒，紛紛贊同地點著頭。
江流倒是有所預料。半是開解半是吐槽地說道：
「你以為是過年逛廟會呢？
能把這麼多知青組織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稱得上是井然有序，公平公正，獎品豐富。
你們就知足吧！
什麼廣場，什麼全城的男女老少。那種場面但凡出了一點亂子，帶來的連鎖反應，光是想想就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們說，人家能冒這個風險嗎？」
江流這話說的十分在理。
眾人也都點了點頭。
……
「哎！你們看，林曉梅來了！」
時不時地瞄一眼大門的胡同生，突然喊了起來，還分別拍了一下陸行舟和江流。
剛走進空曠的禮堂還沒邁開幾步，林曉梅自然也聽到了那響亮的聲音。
看著已經站起來的三人，她忽然想起當初在火車上四人的相遇，那熟悉的場景仿佛還在昨天。
一陣恍惚之後，林曉梅立刻疾步快走，中間一度小跑，臨到跟前才矜持地放慢腳步。
「你們也來了。」
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林曉梅簡單地問候了一句。
胡同生、陸行舟以及江流，這三人心中的激動也不遑多讓。甚至都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點著頭。
眼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了淚花，胡陸二人悄悄偏過頭，企圖快速而隱蔽地擦拭。
但林曉梅怎能沒有注意。她強忍著流淚的衝動，似乎在豪爽之外也變得更加的堅強了。
距離最初的相識也還不到一年，這時間不能算長。但從城裡到鄉下，每個人的經歷、心中的感受，都是豐富而深沉的。
林曉梅在這一瞬間感到，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無法用所謂「男女之情」、所謂「友誼」等輕飄飄的字眼，就可以概括的。
它更複雜，或者說更純粹。
能夠理解他們的心情，江流倒也不覺得這些反應太過誇張。
接著他拍了拍胡同生和陸行舟的後背，試圖給出一些安慰。
兩人體察到他的關心，然後瞧見面前的林曉梅臉上正帶著笑意，頓時都感覺不好意思起來。
幸好在這時，和林曉梅同床共枕過的白汀澈、顧芸，還有趙玉芬，也都跟了過來。
重新聚到一起之後，四位女同志便開始說起了悄悄話。
江流與恢復正常的胡陸二人站到了一旁。心中突然想到——
這可不就是「攜來百侶曾游」嗎？
葉逸山果然有神來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