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朋
淡漠的夜色下。
沒把趙支書的話聽完，不夠資格參與大會的新知青六人組，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就一起離開了。
走在前頭的胡同生興奮地說道：
「就按楊立新的標準，扣完口糧後還有接近240元。不少了！」
身後的葉逸山反駁道：
「這是一整年的。而且人不能光吃糧食，還要吃菜吃肉。再加上日用品、衣服、看病、路費等花銷，這些錢不過勉強活著。更不用說什麼存錢，娛樂等其它需求了。」
胡同生不服氣地反問道：
「活著還不好嗎？不像你們，我沒有那些奢侈的要求。
當初如果能留在城裡，誰有毛病會跑到鄉下來？
這不是在城裡活不下去嘛！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
陸行舟看了一眼顧芸，憂心忡忡地說道：
「男知青還湊合，女知青幾乎只能滿足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大概率還得家裡寄錢才行。這還多虧了松樹嶺的工分挺值錢的，要不然一年下來百分百倒欠隊裡。
趙支書當初說的富裕大概只包括社員吧。每戶至少兩個勞力，有自留地，能夠種菜養雞，甚至還有一些隱形的福利。
知青就慘了。我現在一想到插隊陝北的髮小，就覺得頭皮發麻。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顧芸倒沒有那麼悲觀，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要是覺得人家富裕，大可挑個富態的姑娘，學毛遂上門自薦，做人家的乘龍快婿……」
「嘿嘿，倒也未嘗不可。要是你最後也嫁給村裡的棒小伙，咱倆這個上門組合還能互相照應著呢。」
「呸！不要臉……」
江流看他們說得熱鬧，默默地落到了最後，跟白汀澈走在一起。
看到江流特意靠近自己，頻頻地用目光表示關心。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但還在反覆地斟酌。
白汀澈微微一笑，握起左手的小拳頭就捶到了江流身上。
江流剛要擺出齜牙咧嘴的樣子，立刻聽到旁邊飄來了一句輕輕的話語：
「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妙音入耳之後，江流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要照亮深沉的夜空。
一邊邁著輕快的步伐，一邊在心裡不住地感嘆：
「我的小白白，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啊！」
-----------------
錢財就手後，大隊裡過年的氛圍越來越濃厚。
剛剛晴上兩天，社員們就迫不及待地往公社，往縣城裡跑。李叔人到中年了，在這年關反倒成了當紅炸子雞。
就連退役許久的老把式、車技生疏的假把式也都匆促上崗。修整了破車，餵飽了老馬，載著興高采烈的人們踏上了朝聖之旅。
平時難得一見的稀有貨色，囊中羞澀時不敢駐足的貴重物品，以及嶄新的布匹、饞人的奶糖水果糖、豐儉由人的各式菸酒……
此刻全都整整齊齊地擺了出來，端是琳琅滿目的模樣。
更令人驚艷的是，營業員臉上也比平常多了幾分喜氣。仿佛身處水草豐美之地，以花枝招展的姿勢，招待來自四面八方的父老鄉親。
順帶著，知青也被感染了對美好生活的憧憬，紛紛加入到朝聖的隊伍當中。不管是有錢還是沒錢，有票還是沒票，三五成群地跟著社員湊起了熱鬧。
平時散落各個大隊的知青，這會兒大都聚到了街上。不管是老同學還是新朋友，接二連三地也見到了不少。
一顆孤單的心遇到另一個自己，消解了兩個人的寂寞。
物質匱乏的年代，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渴望著情感與精神的滋潤。
這一天，新知青都上公社去了，除了江流和白汀澈。
白汀澈教了一上午的外語。雖然學生不笨，教學進度也快，她自己反倒覺得很是費神。
睏倦之下，連午飯都沒吃，就回家午睡去了。等恢復了精神，再做其它的打算。
受到感染，江流也想著休憩一下。
剛要把鞋子脫掉，就聽到院子外傳來一陣說笑的響動。精神一凜便發現，不遠處的一群人正朝著自己家走來。
江流愣了一下，心中無比驚訝。
趕忙收拾收拾屋子，迎了出去。
等到拍門聲響了三次，江流便幾步上前打開大門。
門外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站在前面的正是逛街回來的陸行舟、顧芸，旁邊是胡同生、趙玉芬。來不及多想趙支書的千金為什麼跟知青混到一起，江流趕緊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那個人——
正是許久未見的林曉梅！
當初江流等人分到了紅星公社，林曉梅分到了青陽公社。分手前大家還約定，有空了彼此要互相探望。
江流原本想著等開春了，找人問問路，再尋過去。沒想到，林曉梅的動作更加乾脆利落，這就找上了門來。
太令人驚喜！
江流剛想打聲招呼，再好好問問她是怎麼一路找過來的。一旁的胡同生卻首先嚷嚷起來：
「江流趕緊地，給我們倒點水。
你肯定想不到我們是怎麼碰上的！」
說著就往裡面走。
江流連忙請眾人進門，走在最後的林曉梅先打起了招呼：
「你好江流，好久不見。」
「林曉梅你好，見到你太高興了。趕了很遠的路吧，快進來坐下喝點水。
這裡就我一個人住，地方有點小。你隨意些，千萬別拘謹。」
「行了江流。當初說好的兄弟姐妹一家人，我可沒忘。
你該不會不想承認了吧？
胡同生陸行舟也在這呢，你可別想耍賴！
而且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變囉嗦了。之前還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裝得可真像！」
快三個月沒見了，江流沒想到林曉梅變化這麼大。
豪邁爽朗，還挺能侃！
江流一邊撓著頭訕笑，走在最後。一邊在心裡吐槽——
那時不是剛來嘛，還不習慣。時間久了，心情放鬆之下就暴露了本性，變得隨意起來。
這倒是時空旅行者的本色了。
到哪都能隨遇而安，輕鬆自在。
趁著胡同生給好奇的趙玉芬林曉梅介紹浴室的功夫，江流趕緊回屋裡把乾淨的杯子全都找了出來。
數量不夠，還用上了兩個吃飯的碗。茶水未曾準備，就只能往茶杯飯碗裡倒上溫開水，騰空了兩個暖壺。
等眾人進來後，平時還感覺寬敞自在的廚房餐廳兼會客室，一下子變得侷促起來。
屋裡原本只放了兩長一短三張凳子。顧芸和趙玉芬，胡同生和陸行舟分別擠到了一條長凳上，林曉梅則獨享原屬於主人的小凳子。江流便隨意地倚靠牆壁站著。
趕了半天路，來客確實都渴了。
或急或慢地，默默喝著水。
還是胡同生首先沒忍住。灌了一大口，便把碗放下，簡直眉飛色舞的模樣。迫不及待地講起今天的故事：
「江流，我跟你說……」
沒把趙支書的話聽完，不夠資格參與大會的新知青六人組，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就一起離開了。
走在前頭的胡同生興奮地說道：
「就按楊立新的標準，扣完口糧後還有接近240元。不少了！」
身後的葉逸山反駁道：
「這是一整年的。而且人不能光吃糧食，還要吃菜吃肉。再加上日用品、衣服、看病、路費等花銷，這些錢不過勉強活著。更不用說什麼存錢，娛樂等其它需求了。」
胡同生不服氣地反問道：
「活著還不好嗎？不像你們，我沒有那些奢侈的要求。
當初如果能留在城裡，誰有毛病會跑到鄉下來？
這不是在城裡活不下去嘛！
現在這種情況，已經很好了。」
陸行舟看了一眼顧芸，憂心忡忡地說道：
「男知青還湊合，女知青幾乎只能滿足最基本的生存條件，大概率還得家裡寄錢才行。這還多虧了松樹嶺的工分挺值錢的，要不然一年下來百分百倒欠隊裡。
趙支書當初說的富裕大概只包括社員吧。每戶至少兩個勞力，有自留地，能夠種菜養雞，甚至還有一些隱形的福利。
知青就慘了。我現在一想到插隊陝北的髮小，就覺得頭皮發麻。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顧芸倒沒有那麼悲觀，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要是覺得人家富裕，大可挑個富態的姑娘，學毛遂上門自薦，做人家的乘龍快婿……」
「嘿嘿，倒也未嘗不可。要是你最後也嫁給村裡的棒小伙，咱倆這個上門組合還能互相照應著呢。」
「呸！不要臉……」
江流看他們說得熱鬧，默默地落到了最後，跟白汀澈走在一起。
看到江流特意靠近自己，頻頻地用目光表示關心。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什麼話想說但還在反覆地斟酌。
白汀澈微微一笑，握起左手的小拳頭就捶到了江流身上。
江流剛要擺出齜牙咧嘴的樣子，立刻聽到旁邊飄來了一句輕輕的話語：
「你放心，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妙音入耳之後，江流臉上的笑容，燦爛得簡直要照亮深沉的夜空。
一邊邁著輕快的步伐，一邊在心裡不住地感嘆：
「我的小白白，果然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啊！」
-----------------
錢財就手後，大隊裡過年的氛圍越來越濃厚。
剛剛晴上兩天，社員們就迫不及待地往公社，往縣城裡跑。李叔人到中年了，在這年關反倒成了當紅炸子雞。
就連退役許久的老把式、車技生疏的假把式也都匆促上崗。修整了破車，餵飽了老馬，載著興高采烈的人們踏上了朝聖之旅。
平時難得一見的稀有貨色，囊中羞澀時不敢駐足的貴重物品，以及嶄新的布匹、饞人的奶糖水果糖、豐儉由人的各式菸酒……
此刻全都整整齊齊地擺了出來，端是琳琅滿目的模樣。
更令人驚艷的是，營業員臉上也比平常多了幾分喜氣。仿佛身處水草豐美之地，以花枝招展的姿勢，招待來自四面八方的父老鄉親。
順帶著，知青也被感染了對美好生活的憧憬，紛紛加入到朝聖的隊伍當中。不管是有錢還是沒錢，有票還是沒票，三五成群地跟著社員湊起了熱鬧。
平時散落各個大隊的知青，這會兒大都聚到了街上。不管是老同學還是新朋友，接二連三地也見到了不少。
一顆孤單的心遇到另一個自己，消解了兩個人的寂寞。
物質匱乏的年代，年輕的男男女女們，渴望著情感與精神的滋潤。
這一天，新知青都上公社去了，除了江流和白汀澈。
白汀澈教了一上午的外語。雖然學生不笨，教學進度也快，她自己反倒覺得很是費神。
睏倦之下，連午飯都沒吃，就回家午睡去了。等恢復了精神，再做其它的打算。
受到感染，江流也想著休憩一下。
剛要把鞋子脫掉，就聽到院子外傳來一陣說笑的響動。精神一凜便發現，不遠處的一群人正朝著自己家走來。
江流愣了一下，心中無比驚訝。
趕忙收拾收拾屋子，迎了出去。
等到拍門聲響了三次，江流便幾步上前打開大門。
門外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站在前面的正是逛街回來的陸行舟、顧芸，旁邊是胡同生、趙玉芬。來不及多想趙支書的千金為什麼跟知青混到一起，江流趕緊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後的那個人——
正是許久未見的林曉梅！
當初江流等人分到了紅星公社，林曉梅分到了青陽公社。分手前大家還約定，有空了彼此要互相探望。
江流原本想著等開春了，找人問問路，再尋過去。沒想到，林曉梅的動作更加乾脆利落，這就找上了門來。
太令人驚喜！
江流剛想打聲招呼，再好好問問她是怎麼一路找過來的。一旁的胡同生卻首先嚷嚷起來：
「江流趕緊地，給我們倒點水。
你肯定想不到我們是怎麼碰上的！」
說著就往裡面走。
江流連忙請眾人進門，走在最後的林曉梅先打起了招呼：
「你好江流，好久不見。」
「林曉梅你好，見到你太高興了。趕了很遠的路吧，快進來坐下喝點水。
這裡就我一個人住，地方有點小。你隨意些，千萬別拘謹。」
「行了江流。當初說好的兄弟姐妹一家人，我可沒忘。
你該不會不想承認了吧？
胡同生陸行舟也在這呢，你可別想耍賴！
而且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變囉嗦了。之前還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裝得可真像！」
快三個月沒見了，江流沒想到林曉梅變化這麼大。
豪邁爽朗，還挺能侃！
江流一邊撓著頭訕笑，走在最後。一邊在心裡吐槽——
那時不是剛來嘛，還不習慣。時間久了，心情放鬆之下就暴露了本性，變得隨意起來。
這倒是時空旅行者的本色了。
到哪都能隨遇而安，輕鬆自在。
趁著胡同生給好奇的趙玉芬林曉梅介紹浴室的功夫，江流趕緊回屋裡把乾淨的杯子全都找了出來。
數量不夠，還用上了兩個吃飯的碗。茶水未曾準備，就只能往茶杯飯碗裡倒上溫開水，騰空了兩個暖壺。
等眾人進來後，平時還感覺寬敞自在的廚房餐廳兼會客室，一下子變得侷促起來。
屋裡原本只放了兩長一短三張凳子。顧芸和趙玉芬，胡同生和陸行舟分別擠到了一條長凳上，林曉梅則獨享原屬於主人的小凳子。江流便隨意地倚靠牆壁站著。
趕了半天路，來客確實都渴了。
或急或慢地，默默喝著水。
還是胡同生首先沒忍住。灌了一大口，便把碗放下，簡直眉飛色舞的模樣。迫不及待地講起今天的故事：
「江流，我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