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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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母都是留學生,回國後他們就醉心工作,仿佛有用不完的熱情。

  經人介紹才認識相愛,過了幾年才生下我,因為一直忙個不停。

  很快地,風向就變了。

  僥倖回國時受過接見,別人還不敢要了他們的命。只是經常夫妻一起被送往各種地方。

  想起來了,便給各種活動助助興。

  平時也要參加勞動,改造自己。

  還小的時候,他們騙我說是去出差。後來懂事了就安慰我說,就當他們是在巡迴演出。

  只不過不需要唱歌或表演,站在那裡就夠了。

  工資也早就停了,每月只給基本的生活費。我經常一個人在家,多虧了鄰居和親戚的幫助。

  當然,別人也不會為難我這麼一個小女孩。」

  白汀澈淡淡地說完這一切。好像她的淚水已經哭干,眼下講述的不過是別人的故事。

  江流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白汀澈父母的遭遇在這時候真算不上稀奇。

  可難道因為苦難是如此的普遍,我們就因此而失去惻隱之心嗎?

  恐怕不是這樣。

  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江流乾脆也向白汀澈透露了自己此世的身世:

  「我就簡單多了。一生下來就被拋棄,被開藥鋪的養父撫養長大。不過他年紀很大了,平時都讓我叫爺爺。

  後來藥鋪沒了,爺爺死了,我就來到這鄉下。」

  二人說完後,都放空了自己。

  好像靈魂躲進了某處的虛空,默默地咀嚼過往的人生,舔舐隱秘的傷口。

  江流首先恢復過來。提振了一下精神,說道:

  「你剛才不是說要教我俄文嗎?」

  「哦~哦,你想學嗎?」

  白汀澈回過神來回應道。並且馬上想起了什麼,說道:

  「我看了書上的筆記,原主人正通過閱讀小說提升俄文水平,他應該有一本俄漢詞典。你看一下還能不能找到。」

  「詞典?」

  江流心裡想著,那應該挺厚的。

  轉身回屋裡,神識一掃,迅速發現了十多本可疑的對象。把其中的外文書全翻出來,總共7本都放到了白汀澈面前。

  白汀澈仔細檢查一番,大喜過望道:

  「不僅有俄漢詞典、英漢詞典,還有一本法英詞典。

  除了兩本英文小說,還有一本應該是法語書,另外一本我也不認識。

  現在有了詞典,還有書本。

  我們完全可以展開教學。」

  忽然,白汀澈的神色又暗淡下來。幽幽地說道:

  「這些書的主人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以前我家裡也有很多書……」

  江流見狀趕緊阻止,不讓她繼續朝悲傷的深淵滑落。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怎麼樣?準備翻身做主人了。成了我的俄文老師,是不是感覺揚眉吐氣?」

  白汀澈也感覺好像重新掌握了主動權,開心地更正道:

  「不是老師,是師父!」

  「對對對。叫老師太見外了,得是師父才行。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以後啊,我得像伺候爹媽一樣伺候你!」

  「又胡說八道!」

  江流見白汀澈已經轉移了注意力,連忙說道:

  「師父,咱們開始吧。弟子愚鈍,還望師父垂憐不吝賜教!」

  白汀澈見江流喊自己師父,心裡覺得滑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勉強收斂住笑意,臉上又浮現出遺憾的神色,說道:

  「課本和詞典都有了,可惜沒有紙筆。學習效率可能不高。」

  嘿嘿地笑了兩聲,江流起身回屋。很快就把一沓信紙兩支鉛筆,放到了白汀澈面前。

  白汀澈看到眼前的東西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道∶

  「你不會早有預謀吧?」

  剛說完自己便搖起了頭。要教他俄文是自己主動提的,江流又如何能夠預料得到,還提前做好準備。於是好奇地問道∶


  「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你不會有個百寶箱吧?」

  江流一一解釋起來∶

  「這些是我自己讀書做筆記用的,只不過湊巧派上了新用場。至於說百寶箱,你猜!」

  白汀澈沒準備繼續和江流耍什麼嘴皮子,便正兒八經地擺出了師父的樣子。把小說翻到正文的第一頁,拿起鉛筆把第一句畫了出來。對江流解釋道:

  「我先教你一些簡單的句子,還有日常的對話。然後再教你發音的技巧以及自己要怎麼查字典……

  總之,聽說讀寫整套功夫都急不來。現在你先看到這一句——」

  看到坐在對面的江流,彆扭地歪著腦袋。瞧著就費勁。

  白汀澈沒有多想就說道:

  「你坐過來吧。」

  說完白汀澈往旁邊挪了一下,把位置讓出來一些。

  等到江流坐上了稍顯侷促的長凳,白汀澈才發現兩人的手臂幾乎碰到了一起。如果再湊到同一本書面前,都不用轉頭就肯定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只是現在不好再叫他走開,只好不斷地在心裡用

  「我是師父,可不能自亂陣腳」

  這種話來安撫自己。

  最終,白汀澈恢復了鎮定。

  開啟了第一次的教學——

  「這句話的意思你肯定熟悉。翻譯成中文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沉浸於教學的二人,在不知不覺間越靠越近,一直坐了很久。

  直到光線暗淡,書上的文字已經不好辨認。白汀澈這才抬起頭來,側過身子看看屋外,發現已經跟室內一樣昏暗。驚訝地說道:

  「怎麼天這麼快就暗了。下鄉快兩個月了,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樣快。」

  近在咫尺的江流理所當然地回道:

  「原本在這個年紀,學習才是我們正經要做的事情。樂在其中,當然感覺時間飛逝。」

  這時,白汀澈才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無限接近於零。

  暮色遮掩了她迅速羞紅的臉龐,況且今天又說了那麼多話,白汀澈聲音顫抖著說道:

  「今天就算結束了,你起來吧。」

  江流從善如流。

  只是坐在這一頭的他站起來了,另一頭的白汀澈卻立刻失去了平衡。江流在一瞬之間就反應了過來,卻不好動作得太快。

  心想凳子也不高,白汀澈還穿著厚衣服,應該沒什麼妨礙。

  於是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摔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白汀澈感覺話才說完,視線就突然降了一截高度。屁股一痛,才發現自己坐到了地上。

  心裡感到委屈,但原本卻是她自己叫江流站起來的。淚水泛起的霧氣迅速瀰漫了眼眶,白汀澈堅強地沒讓它流下來。

  接著趕緊站了起來。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然後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覺得沒臉再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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