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寡婦
屋裡。
白寡婦一邊扒著碗裡的飯，一邊不住地瞟著對面的何大清，見他筷子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奇怪地問道：
「大清，大清，你發什麼呆呢？菜都快涼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
何大清猛地回過神，慌忙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含糊道，「就是飯店最近來了不少外地客人，主任讓我琢磨幾道新菜品出來好讓領導高興，我這腦子就一直繞著這事轉。」
白寡婦雖然知道他跟老家的孩子有書信往來，但也不太在意，畢竟古人都說了，圍三缺一，白寡婦對於就是上來睜一隻眼閉一隻。
但她卻不知道今天這封信的重量，甚至於何大清連信里的內容都不敢說出來，半個字。
「這是好事啊！」白寡婦眼睛一亮，「你可得好好琢磨，真要是研究出受歡迎的新菜，說不定還能給你漲工資呢！」
對於何大清，白寡婦打心底里滿意。
他廚藝好、手腳勤快，掙的工資也全數上交，自從他進了這個家，她和三個兒子就再也沒挨過餓。
反正環都戴上了，這輩子她就纏定何大清了，不讓三個兒子都娶妻生子，她絕不會放何大清離開。
滿腦子都是傻柱信里那些絕情的話，何大清哪裡吃得下飯。
他捏著筷子猶豫了半天，終於硬著頭皮跟白寡婦開口：
「媳婦，你能不能拿點錢給我？我身上的煙錢花光了，想再買兩包。」
這話一出口，桌對面的三個兒子齊刷刷抬眼看向他，眼神都是厭惡。
瞧著這三個小崽子的模樣，何大清心裡頓時冒起火氣，這家裡的每一分錢都是他起早貪黑掙來的，當年要不是有他，這三個孩子早就在饑荒里餓死了，現在倒是看不上他了！
「上次不是剛給過你五塊錢嗎？」白寡婦皺了皺眉，還是從兜里掏出一個手帕包，層層打開後數出十塊錢遞過去，
「這十塊錢你省著點花，老大馬上要轉正，眼瞅著就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還得給他攢彩禮錢呢。」
「哎，我知道了。」何大清接過錢，心裡一陣五味雜陳。
自己的親兒子傻柱還在四九城打著光棍，他卻要先給這三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兒子攢彩禮，想想真是憋屈得慌。
他心裡腸子都悔青了，當初真不該讓白寡婦代領工資，要是財政大權在自己手裡，哪裡還用看幾個小屁孩的臉色？
「媳婦，你們先吃著，」何大清實在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新菜品我一個人琢磨不透，琢磨去著跟店的同事一塊商量商量，說不定能湊出好點子。」
話音剛落，他就快步走出了屋門。
他剛一離開，屋裡的三個兒子就炸開了鍋，紛紛抱怨起來。
大兒子放下筷子，語氣不滿：「媽，我馬上就要轉正了，結婚彩禮、置辦家具哪樣不花錢？您怎麼還給他錢讓他亂花！」
二兒子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急切：「就是啊媽！我連份正式工作都沒有，與其把錢給他買煙抽，不如拿給我打點關係，看看能不能托人找個工作！」
小兒子年紀小，也跟著嘟囔：「我想要本新的話本小說好久了，媽您給他錢，還不如給我買小說呢。」
「住嘴！」白寡婦狠狠瞪了三個兒子一眼，「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在何大清面前少擺這副臭臉！」
她放下碗筷，語氣嚴肅起來：「你們以為這些年是怎麼順順利利長大的？頓頓有飯吃、有衣穿，全靠何大清的工資撐著！現在老大要結婚、老二要找工作，正是用錢的節骨眼，要是把他惹急了跑了，你們喝西北風去？」
白寡婦盯著三個兒子，警告道：「你們就算真不待見他，也得等自己翅膀硬了再說！現在誰敢再在他面前耍臉子、說閒話，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雖然心裡疼兒子，但白寡婦畢竟是老江湖，分得清輕重。
以前她只求三個兒子能活下來，現在卻要為他們的未來打算，老大要結婚、老二要找工作，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要是現在把何大清逼走，三個兒子的前程就全毀了。
聽著母親的話，小兒子似懂非懂地低下頭扒飯，大兒子和二兒子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算計。
大兒子連忙表態：「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後我肯定好好跟何叔相處，不再說那些沒用的話。」
他今天之所以敢擺臉色，是覺得自己馬上轉正，有穩定工作，腰板硬了，想給何大清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可白寡婦的話點醒了，好日子還沒真正到來，他們家現在還離不開何大清，只能暫時忍著。
老二也連忙點頭，態度比老大還誠懇：「媽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對何叔恭恭敬敬的。」
他比老大更清楚自己的處境，連份工作都沒有，要是沒了何大清的工資接濟，他連找工作的打點錢都拿不出來。
既然暫時離不開，那就先忍忍。
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把這個霸占母親的男人趕出家門！
老大老二心裡打著同樣的算盤，老三耳濡目染，自然也跟著有了相同的想法。
三兄弟想法相同，正可謂之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真要是讓何大清知道這三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心裡藏著這樣的心思，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或許還會欣慰吧。
他餵大的孩子心眼活絡、懂得為自己打算，以後肯定不會被人欺負，不像傻柱那樣呆頭呆腦，一輩子被人算計。
出了院子，何大清揣著那十塊錢，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多賺點錢寄給傻柱。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靠廚藝賺外快，在保定這些年，他的手藝早就打出了名聲，不少人家辦宴席都想請他掌勺。
可他不敢在家附近接單，生怕被白寡婦的眼線瞧見，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
他也想跟飯店的老同事打聽有沒有合適的活計，可轉念一想，白寡婦在街坊鄰裡間人脈廣，萬一消息走漏，還是會惹麻煩。
思來想去，何大清決定往遠了走，去別的街道碰碰運氣，最好離自己住的地方越遠一些。
家裡雖然有兩輛自行車，卻是三個兒子的寶貝疙瘩，他根本沒權利騎。
沒法子，他只能先腿著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車一路往城外的方向去。
或許是傻柱的信刺激了老天爺，何大清的運氣竟出奇的好。
剛坐過三個街道，他就透過公交車窗戶，看見路邊一戶人家正熱熱鬧鬧地辦大席，院子裡擺滿了桌椅，炊煙裊裊，顯然是在搭灶做菜。
見到這一幕，何大清立馬拍著車窗喊司機停車：「師傅，麻煩停一下！我有急事！」
幸好這年頭沒有必須到站才能停車的規矩，司機踩了剎車，何大清火急火燎地跳下車，快步朝著辦席的人家跑去。
他湊到廚房附近仔細打量，見灶台邊正有個大廚指揮著幾個徒弟忙活，立馬掏出剛買的煙拆開，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臉上堆著謙卑的笑：
「師傅，打擾了！請問您這兒還需要人手搭把手嗎？」
那大廚愣了一下，沒接煙，上下打量了何大清一番，見他雖然穿著乾淨，但身上帶著一股廚師特有的油膩味，就開口問道：
「你是廚子？」
「是是是！幹這行快二十年了！」
何大清連忙點頭，語氣急切又誠懇，「最近家裡出了點急事，急需用錢，就想著出來找點外快補貼家用。您放心，規矩我都懂，工錢您看著給就行，多少不介意！」
大廚正愁人手不夠，尤其是缺個手藝過硬的副手打下手，見何大清態度實在，又懂行，便點了點頭：「行，那你露一手看看。」
他指了指旁邊的食材：「就用這些菜做一道拿手菜，味道能過得去，我就留你幫忙；要是不行，今天這話就當沒說過，你也別往心裡去。」
「好勒！您放心，保證讓您滿意！」何大清大喜過望，連忙擼起袖子走到灶台邊。
拿起菜刀，他手腕翻飛，切菜的動作乾脆利落，絲、片、塊切得整整齊齊，引得旁邊幫忙的學徒們紛紛側目。
看著圍觀的人群，又想起自己剛才卑躬屈膝求人的模樣，何大清心裡直罵娘，這些年他哪一天不是讓人伺候的大廚，如今卻要在這裡給人當下手，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可一想到傻柱信里的話，他又咬了咬牙，手上的動作更麻利了。
一邊顛勺翻炒，一邊在心裡默念：「柱子啊，爹知道以前對不起你，但爹是真愛你的；放心，爹這就給你賺錢，一定讓你娶上媳婦，你可不能不要爹！」
白寡婦一邊扒著碗裡的飯，一邊不住地瞟著對面的何大清，見他筷子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奇怪地問道：
「大清，大清，你發什麼呆呢？菜都快涼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
何大清猛地回過神，慌忙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含糊道，「就是飯店最近來了不少外地客人，主任讓我琢磨幾道新菜品出來好讓領導高興，我這腦子就一直繞著這事轉。」
白寡婦雖然知道他跟老家的孩子有書信往來，但也不太在意，畢竟古人都說了，圍三缺一，白寡婦對於就是上來睜一隻眼閉一隻。
但她卻不知道今天這封信的重量，甚至於何大清連信里的內容都不敢說出來，半個字。
「這是好事啊！」白寡婦眼睛一亮，「你可得好好琢磨，真要是研究出受歡迎的新菜，說不定還能給你漲工資呢！」
對於何大清，白寡婦打心底里滿意。
他廚藝好、手腳勤快，掙的工資也全數上交，自從他進了這個家，她和三個兒子就再也沒挨過餓。
反正環都戴上了，這輩子她就纏定何大清了，不讓三個兒子都娶妻生子，她絕不會放何大清離開。
滿腦子都是傻柱信里那些絕情的話，何大清哪裡吃得下飯。
他捏著筷子猶豫了半天，終於硬著頭皮跟白寡婦開口：
「媳婦，你能不能拿點錢給我？我身上的煙錢花光了，想再買兩包。」
這話一出口，桌對面的三個兒子齊刷刷抬眼看向他，眼神都是厭惡。
瞧著這三個小崽子的模樣，何大清心裡頓時冒起火氣，這家裡的每一分錢都是他起早貪黑掙來的，當年要不是有他，這三個孩子早就在饑荒里餓死了，現在倒是看不上他了！
「上次不是剛給過你五塊錢嗎？」白寡婦皺了皺眉，還是從兜里掏出一個手帕包，層層打開後數出十塊錢遞過去，
「這十塊錢你省著點花，老大馬上要轉正，眼瞅著就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還得給他攢彩禮錢呢。」
「哎，我知道了。」何大清接過錢，心裡一陣五味雜陳。
自己的親兒子傻柱還在四九城打著光棍，他卻要先給這三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兒子攢彩禮，想想真是憋屈得慌。
他心裡腸子都悔青了，當初真不該讓白寡婦代領工資，要是財政大權在自己手裡，哪裡還用看幾個小屁孩的臉色？
「媳婦，你們先吃著，」何大清實在坐不住了，站起身道，「新菜品我一個人琢磨不透，琢磨去著跟店的同事一塊商量商量，說不定能湊出好點子。」
話音剛落，他就快步走出了屋門。
他剛一離開，屋裡的三個兒子就炸開了鍋，紛紛抱怨起來。
大兒子放下筷子，語氣不滿：「媽，我馬上就要轉正了，結婚彩禮、置辦家具哪樣不花錢？您怎麼還給他錢讓他亂花！」
二兒子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急切：「就是啊媽！我連份正式工作都沒有，與其把錢給他買煙抽，不如拿給我打點關係，看看能不能托人找個工作！」
小兒子年紀小，也跟著嘟囔：「我想要本新的話本小說好久了，媽您給他錢，還不如給我買小說呢。」
「住嘴！」白寡婦狠狠瞪了三個兒子一眼，「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在何大清面前少擺這副臭臉！」
她放下碗筷，語氣嚴肅起來：「你們以為這些年是怎麼順順利利長大的？頓頓有飯吃、有衣穿，全靠何大清的工資撐著！現在老大要結婚、老二要找工作，正是用錢的節骨眼，要是把他惹急了跑了，你們喝西北風去？」
白寡婦盯著三個兒子，警告道：「你們就算真不待見他，也得等自己翅膀硬了再說！現在誰敢再在他面前耍臉子、說閒話，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雖然心裡疼兒子，但白寡婦畢竟是老江湖，分得清輕重。
以前她只求三個兒子能活下來，現在卻要為他們的未來打算，老大要結婚、老二要找工作，哪一樣都離不開錢。
要是現在把何大清逼走，三個兒子的前程就全毀了。
聽著母親的話，小兒子似懂非懂地低下頭扒飯，大兒子和二兒子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算計。
大兒子連忙表態：「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後我肯定好好跟何叔相處，不再說那些沒用的話。」
他今天之所以敢擺臉色，是覺得自己馬上轉正，有穩定工作，腰板硬了，想給何大清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可白寡婦的話點醒了，好日子還沒真正到來，他們家現在還離不開何大清，只能暫時忍著。
老二也連忙點頭，態度比老大還誠懇：「媽您放心，我以後肯定對何叔恭恭敬敬的。」
他比老大更清楚自己的處境，連份工作都沒有，要是沒了何大清的工資接濟，他連找工作的打點錢都拿不出來。
既然暫時離不開，那就先忍忍。
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把這個霸占母親的男人趕出家門！
老大老二心裡打著同樣的算盤，老三耳濡目染，自然也跟著有了相同的想法。
三兄弟想法相同，正可謂之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真要是讓何大清知道這三個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心裡藏著這樣的心思，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或許還會欣慰吧。
他餵大的孩子心眼活絡、懂得為自己打算，以後肯定不會被人欺負，不像傻柱那樣呆頭呆腦，一輩子被人算計。
出了院子，何大清揣著那十塊錢，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多賺點錢寄給傻柱。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靠廚藝賺外快，在保定這些年，他的手藝早就打出了名聲，不少人家辦宴席都想請他掌勺。
可他不敢在家附近接單，生怕被白寡婦的眼線瞧見，到時候又是一場風波。
他也想跟飯店的老同事打聽有沒有合適的活計，可轉念一想，白寡婦在街坊鄰裡間人脈廣，萬一消息走漏，還是會惹麻煩。
思來想去，何大清決定往遠了走，去別的街道碰碰運氣，最好離自己住的地方越遠一些。
家裡雖然有兩輛自行車，卻是三個兒子的寶貝疙瘩，他根本沒權利騎。
沒法子，他只能先腿著到公交站，坐上公交車一路往城外的方向去。
或許是傻柱的信刺激了老天爺，何大清的運氣竟出奇的好。
剛坐過三個街道，他就透過公交車窗戶，看見路邊一戶人家正熱熱鬧鬧地辦大席，院子裡擺滿了桌椅，炊煙裊裊，顯然是在搭灶做菜。
見到這一幕，何大清立馬拍著車窗喊司機停車：「師傅，麻煩停一下！我有急事！」
幸好這年頭沒有必須到站才能停車的規矩，司機踩了剎車，何大清火急火燎地跳下車，快步朝著辦席的人家跑去。
他湊到廚房附近仔細打量，見灶台邊正有個大廚指揮著幾個徒弟忙活，立馬掏出剛買的煙拆開，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臉上堆著謙卑的笑：
「師傅，打擾了！請問您這兒還需要人手搭把手嗎？」
那大廚愣了一下，沒接煙，上下打量了何大清一番，見他雖然穿著乾淨，但身上帶著一股廚師特有的油膩味，就開口問道：
「你是廚子？」
「是是是！幹這行快二十年了！」
何大清連忙點頭，語氣急切又誠懇，「最近家裡出了點急事，急需用錢，就想著出來找點外快補貼家用。您放心，規矩我都懂，工錢您看著給就行，多少不介意！」
大廚正愁人手不夠，尤其是缺個手藝過硬的副手打下手，見何大清態度實在，又懂行，便點了點頭：「行，那你露一手看看。」
他指了指旁邊的食材：「就用這些菜做一道拿手菜，味道能過得去，我就留你幫忙；要是不行，今天這話就當沒說過，你也別往心裡去。」
「好勒！您放心，保證讓您滿意！」何大清大喜過望，連忙擼起袖子走到灶台邊。
拿起菜刀，他手腕翻飛，切菜的動作乾脆利落，絲、片、塊切得整整齊齊，引得旁邊幫忙的學徒們紛紛側目。
看著圍觀的人群，又想起自己剛才卑躬屈膝求人的模樣，何大清心裡直罵娘，這些年他哪一天不是讓人伺候的大廚，如今卻要在這裡給人當下手，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可一想到傻柱信里的話，他又咬了咬牙，手上的動作更麻利了。
一邊顛勺翻炒，一邊在心裡默念：「柱子啊，爹知道以前對不起你，但爹是真愛你的；放心，爹這就給你賺錢，一定讓你娶上媳婦，你可不能不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