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 何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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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下午,陳浪都領著三人埋首核算數字。

  結果也很讓人放心,聶主任給他的資料沒有出錯,數目都對得上。

  這就皆大歡喜了,陳浪不怕一切順遂,就怕查出什麼紕漏。

  只要明面上的數字沒毛病,裡頭到有沒有摻水分,那輪不到他來操心。

  忙活完已近下班時間,陳浪把整理好的數目匯總成冊。

  「辛苦二位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沖兩位老同事道了謝,又給每人遞了支煙,讓他們去外頭抽著歇會兒,下班直接回家就行。

  自己則先把檔案送回檔案室,折返辦公室後,靠在椅背上翻起了報紙。

  一旁的田文學忍不住好奇,探頭問道:「既然聶主任給的文件全對,那咱們這一下午,豈不是白忙活了?」

  在他看來,陳浪特意組織核算,肯定是想找出問題,可忙活半天啥錯都沒找著,這不就是瞎耽誤功夫嘛。

  陳浪搖搖頭,「沒白忙活。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找錯,只是想確認下準確數字,只要我寫的報告和廠辦統計的對上就行。」

  真要較真查帳,他不會只找這幾個人,得把各部門的資料全調集過來逐一對碰,那才是正經查帳的架勢。

  田文學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這費勁半天,到底圖啥呀?」

  「不圖啥,」陳浪如實說,「就是不想讓報告出錯而已。」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下午下班的鈴聲突然劃破廠區的寧靜。

  陳浪叮囑田文學:「對了,早上是我提前去接的施工隊,他們吃飯耽誤了一小時,你跟羅強記得陪著他們一起下班。」

  「知道了陳哥,這算加班吧?」

  「當然,算一小時加班。」陳浪點頭。

  倆人一塊下樓,又把這話跟羅強說了一遍,羅強自然沒意見,陳浪大清早跑去接人,下午換他們多盯一小時,這事兒辦得公平。

  反覆叮囑倆人務必留人守著工地,陳浪才獨自往廠外走。

  「陳浪,你等等我!」

  剛踏出軋鋼廠大門,身後就傳來喊聲。

  回頭一看,是正跟著下班人流排隊出廠的傻柱。

  陳浪在原地等了兩分鐘,傻柱才擠開人群,費勁地跑了過來。

  「走。」陳浪招呼一聲,倆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閒著無聊,傻柱忽然提起寫信的事,這在他眼裡,這可是件要緊的事。

  畢竟易中海雖答應幫何雨水找工作,但她還在上學,一時半會兒畢不了業,傻柱想不出新藉口去易家打秋風,便把主意打到了親爹何大清身上,盼著能從他那兒撈點好處。

  傻柱搓著手,臉上堆起期待的笑:「你說我爹能給我寄多少錢回來?」

  陳浪琢磨著道:「最少也得五十塊吧?何叔這麼多年沒回四九城,太少了他也不好意思拿出來。」

  傻柱點點頭,又撇了撇嘴,不滿地說:「我猜也差不多,可就五十塊哪兒夠啊!他要是不多給我寄點,看我以後怎麼對他!」

  聽著這話,陳浪心裡一陣恍惚,傻柱是真的變了。

  經他這麼一攛掇,以前那個心善嘴笨的傻柱早已不見蹤影,剩下的只是個滿肚子抱怨的愣頭青。

  倆人繼續往前走,傻柱忽然望向保定的方向,眯著眼琢磨:「你說我爹收到信了嗎?要是這會兒正好收到,他得是啥反應?」

  這個問題陳浪答不上來,不過雖然他不知道,但還是但有人能回答,比如遠在一百多里外的何大清。

  何大清到保定後,一直在當地一家國營飯店掌勺繼續干老本行。

  今兒也忙活了一整天,何大清從後廚出來,抹了把額頭的汗,趕緊跑到門口蹲下身,準備抽根煙休息會。

  「何師傅!「」

  「何師傅!有你的信!」飯店同事的喊聲突然傳來。

  「來了來了!」聽見有自己的信,何大清連忙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抬頭一瞧,一位身穿綠色制服的郵遞員正站在自行車旁,手裡捏著一封信。

  何大清快步走過去,笑著問道:「是四九城寄來的吧?」


  「沒錯,還是你之前那門親戚寄的。」

  郵遞員不是第一次給何大清送信,熟門熟路地把信遞給他,讓他簽收。

  何大清沒動筆,從兜里掏出一枚刻著自己名字的牛角印章,在簽收簿上蓋了個清晰的印子。

  這年頭,不少人要麼不認字,要麼字寫得潦草,就都愛備個私人名章,簽字畫押時直接蓋章,省事又體面。

  旁邊的同事湊過來好奇打聽:「老何,這次又是家裡哪個親戚寄來的?」

  何大清在這兒幹了好些年,嘴卻嚴得很,從不提以前的事。

  飯店裡的人只知道他跟一個寡婦搭夥過日子,壓根不知道他在四九城還有兒女。

  「還沒看內容呢,應該還是上次那親戚,估摸著是遇上啥難處了。」

  何大清隨口應付了一句,就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他心裡犯嘀咕,今兒沒到往常寄信的日子啊,怎麼突然來了一封?別真是出啥急事了。

  帶著幾分擔憂,何大清抽出信紙展開,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內容後,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封信不是寶貝女兒何雨水寫的,而是大兒子傻柱親筆寫的。

  「爹,您老當年一聲不吭就跑了,說實話,這些年兒子心裡一直恨您!今兒寫這封信沒啥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往後四九城再也沒有您的位置了,您自個兒好自為之!」

  何大清呆呆地站著,自己的兒子,心裡竟藏著這麼深的怨恨,言辭竟如此刻薄?

  他是真怕了,怕傻柱真的不認他這個爹。

  畢竟他到保定這麼多年,跟白寡婦也沒生下一兒半女,要是連傻柱都指望不上,以後自己百年之後,連個摔喪碗的人都沒有。

  一瞬間,何大清心裡湧起強烈的衝動,恨不得立刻買張火車票回四九城,跟傻柱當面解釋清楚。

  可這也只是想想而已,何大清站在原地無力地嘆了口氣,他來保定這麼久,身上壓根沒攢下多少錢。

  平時工資都由白寡婦代領,他手裡頂多揣著幾塊錢煙錢,連張回四九城的火車票都買不起,怎麼回去?

  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何大清滿腦子還是傻柱信里的話。

  他沒敢把這事告訴白寡婦,只是一個人坐在炕沿上,眉頭緊鎖地盤算著。

  雖然暫時回不去,但總得先寄點錢給傻柱,讓他知道,當爹的心裡還惦記著他。

  可問題又繞了回來,家裡的錢都攥在白寡婦手裡,他哪兒去湊這筆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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