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元朝起於草原,信仰中並未將「龍」視為圖騰。

  但這片中原大地上,「龍」的意義早已深入人心。

  蕭峰方才掌力化龍,剛相身在場中只覺得周身金光閃爍,趙敏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貴為郡主,維護當今朝廷,又對漢人的文化知之甚廣,一個男子和龍關聯在一起意味著什麼,真是無需多言。

  「蕭大俠,你剛剛用的,就是《降龍十八掌》嗎?」

  「正是。」

  趙敏滿眼星光,望著蕭峰良久,柔聲道:「蕭大俠,你真的只想做個江湖上的英雄嗎?」

  蕭峰不知趙敏為何突然如此,但言語間頗有拉攏之意,看了看酒碗,看了看趙敏,淡淡道:「蕭某不想做江湖上的英雄,甚至不想捲入任何爭端,只是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蕭峰自重出江湖,還是頭一遭在人前如此,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看著眼前的俊美少年竟有些蒼涼避世之意,趙敏心頭一熱,險些將自己融化了。

  -----------------

  這一男一女大碗小杯飲至夜深,沒人聽見二人說了什麼。

  只知道夜色正濃時,一個上了馬車,一個進了客房。

  那客棧掌柜很是殷勤,蕭峰剛上樓,就已經備好了浴桶熱湯,又親自著人上了鮮果清茶,一番忙碌後,那掌柜告辭離去,臨出門前,當著蕭峰的面,將一張字條放在了桌上。

  是朱武連環莊送來的消息。

  【峨眉周芷若同丁敏君昨日已至,現居莊內】

  除此之外,還有峨眉派前往光明頂的路線圖,蕭峰將字條在油燈上燃盡,洗了澡,換了衣服,研究起那本《金剛獅子吼》。

  唐代永嘉玄覺禪師悟道後,將畢生心得匯成一篇禪詩,取名《證道歌》,其中便有一句:「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卻威,天龍寂聽生欣悅。」

  這首詩所講原非武學之境,卻被少林寺一位武痴瞧見。

  那武僧膀大腰圓,聲若洪鐘,不用內力,說起話來方圓十幾米都聽得一清二楚,平日裡凡有衝突,都用嗓門壓人,未嘗一敗。

  不想一日與山下樵夫起了口角,他照常以嗓門壓人,結果那樵夫有些耳背,只與他輕聲細語講些道理,武僧喊了半晌全無效果,無奈之下只能聽老人言說,竟被道理說動。

  自此心中有了個不甚明朗的念頭,直到瞧見這《證道歌》中獅子吼的詩句,忽然明悟:獅吼之聲使百獸驚慌,只因這吼聲源於獅子之口,自是百獸之王,縱然無聲,也能震懾四方。

  自此,這武僧閉關三年,方才創出這門《獅子吼》的絕技。

  蕭峰雖然從未學過類似的武學,但他前世內功絕頂、行氣精妙,已然無師自通摸索出將內力附在聲音之上的法門。

  聚賢莊時,段延慶的弟子「追魂杖」譚青以腹語術刁難蕭峰,調戲在場英雄,蕭峰一聲怒喝破了他的腹語術,震得屋瓦樑上簌簌落灰,那譚青從人群中應聲而出時,面色灰敗,搖搖晃晃,最終神智不清,將性命留在了聚賢莊。

  這本《金剛獅子吼》,蕭峰從頭至尾翻閱一遍,默默行氣,吐納循環,便已練成。

  想到那張字條,蕭峰心道:「周姑娘既到,峨眉派的眾人大概緊隨其後,就是這兩三日的事,此去光明頂路途遙遠,大概要在朱武連環莊補給一番,峨眉是武林正派,不會有事,我若出面,反而另生枝節。」

  「只在暗中跟著就好。」

  心中想定,蕭峰毀了那《金剛獅子吼》的秘籍,次日一早,踩著《凌波微步》直往崑崙山而去。

  算了時間,看了路程,蕭峰發現蛛兒那間小屋所在的村莊,正在峨眉派前往光明頂的必經之路上,想到許久未見,便決定去看看蛛兒,順便守株待兔。

  自學了逍遙派的武學,他輕功造詣更深,風格大變,腳力快了不少,一路連飛帶飄,不足兩日,便到了蛛兒的家。

  見那小屋外面收拾得乾淨,便知蛛兒尚居此處,只是不在家。

  蕭峰在村中買了不少野外生火露宿之物,又在村外小廟打聽了峨眉派的消息,原來滅絕師太一行已先他一步到了崑崙,自前日入了朱武連環莊,便再沒出來。

  蕭峰心道:「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之事大概已經不是秘密,此時拖上一天便少一籌勝算,峨眉派怎麼可能在莊中踏踏實實住上兩夜,定然是趁著夜色悄悄走了。」


  想到此處,蕭峰買了些乾糧酒水,又將一張字條順進蛛兒家中,便運起輕功,追了上去。

  峨眉此行有數十人之眾,皆是門派中的精英人物,如大弟子靜玄、三弟子靜虛,都已年歲不小,武功高強,放在江湖上都是能與許多掌門幫主並肩的角色。

  但畢竟人多,雖然腳步輕快,卻未用輕功,蕭峰不到半日便追了上去。

  此時天色漸暗,遠遠看去,那數十人中有半數都是尼姑,剩下的有男有女,除了滅絕師太和幾個年紀大些的弟子,所有人都背著包袱,男弟子中,還有幾個背著鐵鍋爐灶。

  這一行人的最後還有兩個男弟子拖著一個雪橇,上面躺著一個清瘦姑娘,蕭峰看得清楚。

  正是蛛兒。

  月余未見,蛛兒面上的黝黑凹凸之狀已淡去大半,只有一側的臉龐還有些青黑之色,仍舊是一身村姑打扮,躺在雪橇上一動不動,身旁還有她經常提在手上的竹籃。

  蕭峰心道:「看蛛兒的樣子應該是被人點了穴道,沒有受傷,應該暫時無礙,等他們休息安營之時,再出面為宜。」

  又行了近半個時辰,到了一處背風的山坳之間,峨眉眾人取雪燒水,分食乾糧。

  蕭峰走上大路,五十丈外朗聲說道:「在下蕭峰,拜見峨眉掌門滅絕師太。」

  這聲音不大,在場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明明聲音很遠,卻似就在耳邊。蛛兒聽到蕭峰的聲音面色一喜,周芷若聞言,心中猛然一跳。

  滅絕師太早就聽周芷若說起蕭峰在朱武連環莊切磋比武之事,只是對她來說,那朱長齡和武烈的功夫不能入眼,倒是蕭峰用了幾招《降龍十八掌》,叫她有些意外。

  聲音到,人便到。

  蕭峰行到近前,抱拳施禮:「久聞滅絕師太乃當世高人,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滅絕端坐在一塊厚厚的麻席之上閉目養神,那姿態猶如一棵老樹,又詭異又威嚴,卻是一言不發。靜玄上前一步,微微施禮道:「蕭少俠,別來無恙,不知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蕭峰道:「在下聽聞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便來湊個熱鬧,本不欲打擾貴派,只是那雪橇之上的姑娘與在下相識,不知因何得罪了貴派,要羈押至此。」

  靜玄道:「這位姑娘對我派丁敏君師妹出手在先,用的又是千蛛萬毒手這般惡毒功夫,於是我師傅出手將她擒了。」

  蕭峰微微點頭道:「請問哪位是丁女俠。」

  一個身材高挑,頗有姿容的女子道:「我就是,那妖女使了邪門歪道的功夫偷襲於我,如今被恩師擒獲,乃是罪有應得。」

  這丁敏君顴骨微高,嘴巴有些寬大,雖然有些楚楚之致,卻有尖酸刻薄之感。

  蕭峰掃了她一眼,問道:「姑娘面色正常,氣血流暢,並無中毒之相,怎麼看也不像中了千蛛萬毒手的毒。」

  「哼!我峨眉派乃名門正派,難道還會誣陷這個妖女不成!」

  蕭峰也不理她,逕自走向蛛兒,那丁敏君見對方無視自己,尖聲道:「那妖女被我師傅點了穴道,普天之下無人能解。」

  蕭峰走近時,看蛛兒因被點了穴道,真氣不能自如禦寒,小臉被凍得通紅,眼中卻滿是欣喜,沒有絲毫委屈之狀,伸出手來在她肩頭輕輕一拍,一道真氣沖湧入,瞬間解開了穴道。

  見蕭峰輕輕一拍就將滅絕師太點的穴道解開,在場眾人無不驚訝,連滅絕師太都微微睜開了眼睛。

  蕭峰取下披風為蛛兒裹上,輕聲道:「發生了什麼事,和蕭大哥說,蕭大哥為你做主。」

  蛛兒難得甜甜一笑:

  「哼!比我也大不了幾歲,還要做我大哥,占我便宜!」

  隨即道:

  「我聽說朱武連環莊有許多客人,想去看看你在不在,結果在路上遇到那個丁敏君,我倆同走在大路上,她不讓路,我也不讓,她就罵我是醜八怪,說我是妖女。」

  「結果這個人年紀不小,武功不好,打不過我,就叫了那個周芷若姑娘來對付我,人家勸她冤家宜解不宜結,她還拿師姐的身份壓人。」

  蛛兒故意說得很大聲,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聽得見,丁敏君聽得難堪,幾步上前就要阻攔,蕭峰手指一彈,勁力成風,生生將她吹了回去。

  這手功夫一露,峨眉眾弟子立時警覺,有些人已然拔出長劍,滅絕師太看在眼裡,心中念道:「這人小小年紀,內力竟然如此之強,就算是我也不能僅憑一彈之力將敏君逼退。」


  蛛兒繼續道:

  「那個周姑娘也打不過我,還被我點了穴道,那丁敏君解不開,就把她師傅找來以大欺小,點了我的穴道把我帶到這兒來。」

  蕭峰站起身來,開口道:「滅絕師太,剛才所言,可有虛假。」

  滅絕師太對蛛兒出手,一來是對周芷若的維護,二來是對千蛛萬毒手這等惡毒功夫的厭惡,她乃一代宗師,做便做了,哪有心思與小輩辯解,回道:

  「是又如何。」

  蕭峰笑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說罷腳踩《凌波微步》,以迅捷無倫之勢欺到丁敏君身前,又以迅捷無倫的手法連點她十九處大穴,再以迅捷無倫之身法回到蛛兒身邊。

  眾人只見蕭峰白衣飄飄,如天外飛仙般一來一去,就將丁敏君點的全身癱軟,身法飄逸至極,心中皆是讚嘆,峨眉女弟子們更是看得雙眸閃亮,只是不敢顯露,竟然忘了去扶一把。

  虧得周芷若眼疾手快,將全身癱軟的丁敏君扶到一旁,才在人群中偷偷看了蕭峰幾眼,想到在朱武連環莊廂房內二人指尖相觸的模樣,臉上一陣暈紅。

  滅絕師太嘴上無話,心中卻是讚嘆:「不知這是哪個門派的後生,可惜不是我峨眉派的。」

  此時滅絕師太全然沒有想到,只因她不喜歡男弟子,峨眉派的男子地位極低,連本派高深的武功都不能學到。蕭峰若是峨眉派的弟子,怕是只能做個背鍋掛灶的勞力。

  蕭峰既回,開口道:

  「冤家宜解不宜結,蕭某也點了這位丁女俠的穴道,三天之後自會解開,此事恩怨兩消,如何。」

  不等滅絕和靜玄開口,峨眉四代弟子中排行第三的靜虛師太長劍出鞘,厲聲道:「你這少年好生無禮,怎可聽信一面之詞就對我派弟子出手。」

  說罷欺身而上,劍鋒圓轉,直刺蕭峰胸口,正是峨眉派的《金頂九式》。

  蕭峰點丁敏君的穴道只為給蛛兒出氣,並不想與峨眉派結怨,見這師太劍招凌厲,直奔要害,上前一步左手雙指一夾制住長劍,右手在靜虛「太淵穴」上輕輕一點。

  那師太立時五指酸麻長劍脫手,蕭峰雙手輕輕一轉,長劍在二人之間舞出一朵凌厲劍花,嚇得靜虛連忙後退,再看時,只見蕭峰雙手托著長劍送上前來。

  「師太,得罪了。」

  靜虛也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縱是在崆峒五老面前也不遜色,自然知道好歹,雙手合十輕輕一禮,接過長劍道:

  「適才貧尼魯莽,多謝少俠手下留情。」

  說罷緩緩退到滅絕師太身後,低眉頷首,一副請責之狀。

  滅絕師太全程未說隻言片語,只在一旁冷冷觀看,她在武林中輩分極高,連大弟子靜玄都已四十多歲,這等年輕人的事,她自恃身份,定然不會參與。

  蕭峰見峨眉派中無人說話,便不再理會,將包裹中的牛肉麥餅分給蛛兒,四處撿了些乾柴生了篝火,蛛兒一路凍餓,吃過東西便裹著蕭峰披風沉沉睡去。

  峨眉弟子見滅絕和靜玄都未發話,便各忙各的,幾個男弟子架起鍋來,煮了白粥分食,周芷若自己盛了半碗,見蕭峰在雪中打坐,輕輕咬了咬嘴唇,便要走上前去,忽然耳邊有聲音響起。

  「在你師傅眼中我是來路不明之人,方才故意沒和你說話,就是不想暴露你我相熟之事,免得害你被同門猜忌。」

  「這碗粥你快吃了,我不餓。」

  周芷若一臉驚訝環視四周,發現其他人並無反應,看向蕭峰時,二人四目相對,不禁含羞低首。

  雙手捧著粥碗,悄悄躲在一旁。

  喝一口粥,瞄一眼蕭峰。

  心尖滿是柔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