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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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大門派尚未圍攻光明頂,這崑崙山便已是暗流涌動。

  神拳門、巨鯨幫已經悄無聲息的住進了武家莊。

  五鳳刀和斷魂槍表面上護送中原的商隊,被安排進了商隊的莊園,實際上還有許多人扮作本地居民散入崑崙的群山之中。

  蕭峰一路踏雪腦中思考下一步計劃。海沙幫的事情已了,接下來該找過鎮關聊聊了。

  行了幾里路看到一個村子,正要找個店家投宿,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與人打鬥。

  正是蛛兒。

  她步法奇詭,出招迅捷,在幾人之間穿梭旋轉,顯得遊刃有餘。

  與她交手的五人,三個戴著拳套,像極了神拳門的裝扮,另外兩個手持鋼刀的人倒是看不出門道。

  蕭峰見蛛兒久戰之下不急不躁,腳步騰挪勁由根生,顯然內功修為進步了許多。

  有一陽指的心法薰陶,那千蛛萬毒手的招式竟然也少了幾分邪氣。

  眼看再過二十幾招,這五人就要招架不住,忽然從暗處飛出三顆石子,直擊蛛兒三處穴道。

  蕭峰看到眼裡,心裡罵了聲「卑鄙」,手指凌空三點,三道一陽指力激射而出與那石子相激,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那發出石子之人「咦」了一聲,忙道:

  「有高人在此,此事作罷,這位姑娘,今日多有得罪,以後絕不打擾,撤!」

  蛛兒方才並未發現有人偷襲有人解圍,只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贏了,這些人竟然跑了,即刻叉腰伸指道:

  「喂!跑什麼,一群膽小鬼,有本事再打呀!」

  蕭峰笑得連連搖頭,卻也覺得這姑娘著實有些可愛。

  「蛛兒姑娘,這些人都說了以後不再打擾,你就放過他們吧。」

  「嗯?」蛛兒聽見蕭峰的聲音急忙回過身來,開心道:「蕭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我恰巧路過這裡,正要找客棧投宿。」

  「那正好了,去我家吧,上次你給我留了銀子,就當是住店的錢好了。」

  「哈哈哈哈,好!那蕭某就打擾了。」

  蛛兒臉上開心,腳下卻是沉穩,在路邊撿起一捆樹枝向村中走去。

  那步履身姿,隱約間竟然有些大家女子的端莊之態。

  蕭峰心中好奇蛛兒究竟是何來歷,但一想誰都有些不可言說的秘密,何必多問。

  幾日不見,那木屋已經修繕了一番。

  屋內加了木桌板凳,和一架簡易的屏風,隔出了內外兩室。

  蛛兒熟練地用火折點了火盆,又從內室抱了許多乾草出來,在上面鋪了草蓆,蓋了棉被,動作麻利甚是熟練,不多時就給蕭峰鋪成了一張床。

  蕭峰心中嘆道:「這姑娘不過十六七歲,不僅隻身闖蕩江湖,又能將生活安排得如此妥帖,當真不易。」

  蛛兒見他若有所思,開口道:「蕭大哥,你在想什麼呢?」

  再看時,蛛兒的手裡竟然還捧著一小壇酒。

  「你這兒還有酒?」

  蛛兒笑道:「喝酒暖和呀,我覺得冷的時候就喝一點。」

  蕭峰接過酒罈一掂量,便知道這姑娘沒說實話,這酒一滴都沒少。一碗下肚,全身都暖洋洋的。

  「蛛兒姑娘,那幾個人為什麼會和你動手?」

  「蕭大哥,你叫我蛛兒就行。那幾個人是替朱家莊的衛壁找場子的。」

  「朱家莊的衛壁?那人武藝不高不是你的對手,但你和他是如何結怨的?」

  蛛兒道:

  「白天我在村外練功,正好他騎馬路過,見我擋道不讓路就要出手,還說我是醜八怪忒晦氣!

  哼!結果被我一頓好打~逃跑的時候放下狠話說要找人收拾我,晚上這些人就來了。」

  蕭峰搖了搖頭道:

  「這朱武連環莊真是枉為大理段氏傳人,自作孽,不可活。」

  蛛兒毫不在意,清脆道:

  「我聽村口的人說,朱家莊最近有很多外人住進去,什麼神拳門、巨鯨幫,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自家徒弟功夫這麼差,搞不好是引狼入室。」


  「哦?村口居然有江湖上消息,都是些什麼人?」

  蛛兒笑道:

  「虧你還在這附近走了很多趟,這村口有個破廟。

  許多江湖人都在那廟裡歇腳,只要有一壇酒,什麼消息都能問到。

  我偶爾帶些酒肉過去賣,這些消息順便就聽來了。」

  蕭峰深知與江湖中人接觸的風險,問道:「蛛兒,你有什麼消息要打聽嗎?」

  蛛兒一愣,猶豫了一會兒道:

  「蕭大哥,你對我好,我不怕告訴你,我其實是瞞著師傅偷跑出來的,來崑崙山其實是為了找人。」

  「那人姓甚名誰,蕭大哥可以幫你打聽。」

  蛛兒眼中痴痴凝望,自言自語道:

  「他……他的名字江湖人盡皆知,打聽他會給你惹來麻煩。而且已經很多年了,我連他在不在崑崙山都不清楚了。」

  蕭峰聞言也不說話,只給蛛兒面前的小碗裡倒了淺淺的酒。

  想到武青嬰和朱九真的功夫,又想到了武烈和衛壁的行徑,思慮片刻,開口道:

  「蛛兒,這崑崙山日後怕是還有風波,蕭大哥再教你幾招點穴手,遇到危險也好脫身。」

  蛛兒正思念那個在蝴蝶谷咬她打她的男孩兒,順口便應了蕭峰,稀里糊塗學了起來。

  她家傳的《千蛛萬毒手》在點穴截脈方面本就招數精妙,不到一個時辰就掌握了這幾招點穴手的關竅,又經蕭峰指點,自然而然將招數融入到家傳武學之中。

  「蕭大哥,這點穴的手法很不一般,叫什麼名字?」

  「以前叫什麼不重要,既然你學會了,那就叫《千蛛萬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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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鎮關最近日子過得很愜意。

  他神拳門雖然本身沒什麼一流高手,但是門下弟子眾多,走鏢傳藝、捉刀揭榜,名聲甚廣。門人的功夫雖然不如名門大派,可這數量絕對在所有幫派里名列前茅的。

  此來崑崙只是打探消息,就有三十多人隨行,甚至還帶好幾車貨物小賺了一筆。

  尤其是最近幾天。

  過鎮關先結識了蕭峰這個被尹百納說是「傳功執法兩位九袋長老都難出其右」的絕頂高手。

  又被朱武連環莊的武莊主奉為上賓,好吃好喝的連番招待。

  甚至幾日後的比武,還要把他的座位安排在主人一方。

  讓他在門下弟子面前大大的露了一回臉,對這次崑崙之行很是滿意。

  又是一日宴請,又是吃喝到深夜,過鎮關晃晃悠悠進了乾卦位的廂房,剛關了門,一轉身。

  蕭峰正坐在桌前等他。

  過鎮關剛要開口,見蕭峰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當即收聲,快步上前,低聲道:

  「蕭大俠此番前來,可是有要事相商?」

  蕭峰知道這過鎮關是個直人,坦白道:「蕭某此來有兩件事。一個是五日後的比試,蕭某會代表丐幫出戰,為了不傷和氣,特來和過兄弟言明。」

  過鎮關「哦」了一聲,擺擺手道:

  「蕭大俠放手比試就是,我神拳門只想一起做點兒大事,比武爭話事人本來也輪不到我們。」

  蕭峰抱拳點頭,從身後掏出酒葫蘆,給兩人各倒了一碗酒,繼續道:

  「蕭某聽說朱長齡不知所蹤,那武烈受人挑唆認為是在下所為,要在五天以後聯合其他幫派一起對付在下。」

  說到此處,蕭峰將酒碗推到過鎮關面前,道:

  「不知過兄意下如何。」

  過鎮關想都沒想,一口把那碗酒幹了,爽快道:

  「我過鎮關手上是潮點兒,但眼皮子不窄,你蕭大俠是什麼人,咱倆一人五斤酒下肚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蕭大俠放心,當天不管怎麼樣,我都站在你這邊,你說上我神拳門就上,你說走我帶人就走!」

  蕭峰大喜,也把那碗酒一飲而盡!

  對方毫不猶豫的站在自己這邊是他始料未及,其實過鎮關就算站在武烈一邊,蕭峰也沒有意見,對事情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但在這般抉擇之境,一個交情不深的人能如此信任和支持自己的,這是何等的快意!

  二人咕嘟咕嘟連幹了三碗酒,蕭峰告辭離去,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你我以後便以兄弟相稱,這大俠兩個字,可別再叫了。」

  那過鎮關聽後一臉傻笑,忙喊了下人送來洗澡的熱水,就要寬衣解帶。

  出了廂房,融入夜色之中,蕭峰心道:

  「巨鯨幫似乎和神拳門、海沙幫關係不錯,倒是不用擔心。

  五鳳刀和和斷魂槍的人我從未見過,但一定有人見過。

  倒是還有一件事,需要再確認一下。」

  ……

  武青嬰以練功為由最近很少和父親跟師兄見面。

  朱九真自那日回家便差人帶了口信回來:「那人說不可再仗勢欺人」。

  她知道那人是誰,也明白這背後的含義,但她依然心神不寧。

  ——換成任何人,都會這樣。

  武青嬰只能每天找管事武伯說話,從今天吃什麼說到今天練了什麼武功,實在沒什麼說的,就和武伯一起喝茶,喝到坐不住了,才匆匆離去。

  今日,武青嬰被父親叫去問話,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很尋常的那種父女之間的問話。

  只是一問問到天都黑了。

  當武青嬰回到房中時只覺得疲憊不堪,卻又全無睡意。

  上了繡樓,點了燭火,她忽然看見桌上有一件衣服,是前幾日和朱九真一起選的。

  那衣服里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不可再仗勢欺人。」

  那一瞬間她懸著幾天的心終於平穩了,不由得喜極而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窗外輕飄飄的遠去,沒有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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