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人皮面具質量堪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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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是說,顧謹年是故意在顧津元左眼上劃了一刀?」聽宋詡說起顧謹年夜探寧遠侯府的細節,沈星染一個心都跟著揪緊。

  宋詡嗯了聲。

  低垂的眼神有些閃爍,「他說他是受了你的啟發。」

  「我?」沈星染震驚不已。

  「你在大牢說,若是陳氏不配合,便索性讓顧謹年殺了她最心疼的兒子,再假扮她兒子。」

  宋詡慢聲道,「陳氏在大牢里,整日無事可做想東想西,定會後怕。她平日是靠著顧津元眉毛中的那顆紅痣辨認的,那他就毀了那顆紅痣。」

  沈星染不禁在心裡暗暗佩服顧謹年的聰明。

  「這麼一來,陳氏便會懷疑顧津元不是顧津元,而蘇玉朦害怕她說出顧芯下毒一事,也定會想盡辦法阻止,讓顧津元以為陳氏瘋了……」

  一個瘋子說的話,又豈會有人相信?!

  而且,以她對顧津元的了解,此時的他,怕是還沉溺在繼承寧遠侯爵位的歡喜中,狂妄而不能自拔吧。

  忽然,她腦海中靈光一閃,「可蘇玉朦為何要殺陳氏?」

  最新殺陳氏的,應該是主導難民圍堵城門的秦王才是。

  難道,蘇玉朦也在為秦王做事?

  宋詡對上她若有所思的眼眸,也讀懂了她的暗示,沉聲道,「這確實是個疑點,我會讓人往蘇玉朦和秦王身上查一查。」

  「那咱們還得想辦法,別讓陳氏死在蘇玉朦手裡才好。」

  這麼重要的證人若是沒了,豈不是輕易讓秦王高枕無憂?

  「咦。」沈星染無意間掃過宋詡的耳際,那裡竟有一道極細的傷口,可卻沒有血痕。

  「殿下受傷了?」

  見她看著自己的臉,宋詡下意識抬手一擋,語速快了些,「沒事,只是皮膚有些乾燥罷了。」

  心裡不覺沉了沉。

  這張麵皮才用了不到一個月就開始出問題了,質量堪憂,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

  正在這時,明珠從門外走來,宋詡連忙側過臉。

  明珠道,「王妃,梁王妃讓人送請帖來了,說明日是小郡主六歲的生辰,邀王妃和皇長孫,還有蕊初小姐一起過去吃席看戲。」

  聞言,沈星染猶豫了一下,蕊初的病雖然痊癒了,可是,她總覺得梁王妃不懷好意……

  沈星染還未開口,明珠卻輕聲道,「王妃,剛剛過來的時候,崔姑姑她……她讓奴婢告訴王妃,梁王妃性子最記仇,咱們剛過門,還是不要到處樹敵為妙。」

  昨日因著沈星染求情,崔姑姑雖只挨了十杖,可對她來說已是極限。

  宋詡卻是擰眉,手掌無聲搭在她有些冰涼的柔荑上,「一個小輩的生辰罷了,王妃不想去就不必去。」

  「我想去!」蕊初從裡屋走來,聲音清脆,似下了很大的決心,「父王,小郡主生辰,去的大概多是同齡人吧?」

  「我沒見過世面,正好探探牛鬼蛇神什麼來路,日後到了書院也算知根知底了。可以嗎?」

  知道宋詡沒有討厭她,她膽子也大了些。

  宋詡看著她,忍俊不禁,「那就把阿堯接回來,讓他陪著你們一起去吧。」

  前幾日京郊難民堵門,宋詡和沈星染沒有特意將宋子堯從書院接回來,誰知道,他們成婚的消息還是傳到了宋子堯耳朵里。

  早上蕭義的人還傳信,說他正鬧著要回來呢。

  沈星染聞言笑了笑,「有那個小惡霸在,想必蕊初受不了什麼委屈。」

  想起那日在清風苑,堯哥哥被母親說得眼淚稀里嘩啦的模樣有,蕊初噗嗤笑出聲來,有感而嘆,「我有母親就夠了,任何惡霸到了母親這兒,也得變成乖乖綿羊。」

  沈星染抬手捏住她粉嫩的臉頰,「你可越來越皮了,看我不收拾你!」

  臨風苑內,笑聲一片。

  ……

  春日暖陽,梁王府內花團錦簇,言笑晏晏。

  沈星染牽著蕊初的手踏入這片衣香鬢影中,蕊初小手有些冰涼,可眼神還算鎮定。

  「靖王妃,這便是你在貴妃壽宴上新認回的小姐?模樣真是俊俏。」梁王妃端著得體的笑,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審視。


  沈星染將女兒往身後護了護,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嬸母過獎,蕊初怕生,讓您見笑了。」

  幾位相熟的夫人也圍攏過來,話題不外乎繞著兒女教養,首飾衣料打轉,偶爾有人將話頭引到蕊初身上,沈星染都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只道孩子剛回府,還在學著規矩。

  雖然蕊初什麼都沒說,但她還是能感受到那份緊張。

  梁王妃端著雨過天青瓷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緊挨在沈星染身側的蕊初。

  「靖王妃好福氣,女兒到底找回來了,雖是經了些……磋磨,」她刻意頓了頓,「但骨肉團聚,總是大喜。只是這孩子,瞧著膽子小了些,怕是當下人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吧?」

  今日蘇玉朦也來了。

  寧遠侯因是罪有應得,皇上為平民憤,不允他辦喪禮,蘇玉朦自然也用不著當孝婦。

  此刻,她唇邊噙著一抹矜持的笑意,話卻像沾了蜜的針,「蕊初從前在我的玉蘭苑做事,雖是些粗使活計,但怎麼著也不至於苛待了她。」

  她輕嘆了聲,「唉,也是命數。不過常言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來這孩子日後,定有福的。」

  蕊初的頭垂得更低,小手死死絞著衣角。

  那些她拼命想忘記的灰暗過去,被這些人用如此輕描淡寫又高高在上的語氣提起,讓她無處遁形。

  明明說好要勇敢的,可是每當聽到這些,她就忍不住想躲起來……

  可她又怕,更怕母親剛當上王妃,就要為了她與梁王妃起衝突,日後,父王和母親就更難做了。

  梁王妃早已聽說了蘇玉朦與靖王妃之間的齟齬,「哎喲,當奴才的,能有什麼好教養。王妃如今接回來,可得好好請嬤嬤教著,這通身的氣派規矩,可不是一日兩日能養成的,莫要再帶出些……不合適的習慣才好。」

  「砰!」

  沈星染手上的茶盞重重放了下來。

  可她還沒開口,蘇玉朦卻露出一副受了驚的模樣,連忙捂著自己的小腹,「王妃這氣性可真大,都驚著我腹中的孩兒了。」

  沈星染眼底寒意凝聚,正欲開口,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童音插了進來。

  「梁王妃,您這話說得可沒意思。」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明黃色繡四爪蟒紋常服、頭戴金冠的小男孩,正背著手,一臉不以為然地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

  眾人臉色微微一變。

  他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黑亮有神,此刻微微皺著眉,自帶一股天家貴胄的驕矜氣度。

  正是宋子堯。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半大孩子,顯然是一起在別處玩鬧,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的。

  梁王妃見是皇長孫,臉上立刻堆起更殷勤的笑意,「長孫殿下怎麼過來了?可是前頭玩膩了?」

  心下卻一咯噔,這位小霸王,性子是出了名的跳脫不羈,皇上和皇后都寵著,等閒無人敢惹。

  這回他不但沒回來參加沈星染的婚禮,就連進門也不給這位繼母行禮,全然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宋子堯顧不得沈星染,徑直走到近前,目光掃過眼圈微紅卻強忍淚意的蕊初,袖中小手無聲攥拳。

  可心裡卻冒出了父王在他去書院前一晚,曾教導過的話。

  要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光靠拳頭硬是不行的。

  我們不是市井惡霸,亦不是蠻橫賊匪。

  我們是皇族,先以德服人,方能以威懾人。

  看向梁王妃,宋子堯深吸口氣,小大人似的說道,「您方才說蕊初妹妹命數不好?我看未必吧。」

  「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蕊初妹妹幼年經歷些困苦,正是心志堅毅的證明,怎就成了命數不好?」

  「照您這麼說,古來那些成就大事的先賢,豈不都是命數不佳之人?」」

  他年紀雖小,聲音還帶著童稚,但引經據典,神態自若,竟將梁王妃那套暗含貶低的說辭襯托得淺顯刻薄。

  梁王妃臉上的笑容一僵,忙道,「小殿下誤會了,我並非此意,只是心疼這丫頭……」

  「心疼?」宋子堯撇撇嘴,打斷她,目光轉向蘇玉朦,眼神銳利,「還有這位夫人,您說蕊初妹妹沒教養?我倒要問問,她是吃飯太快?是見人行禮不夠標準?還是她手上那些做活留下的薄繭?」


  他每問一句,就上前一小步,明明個子不高,氣勢卻迫人。

  蘇玉朦被他問得張口結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說不出話。

  此前在靈山寺,他還蠢得很,不過半個月沒見,宋子堯怎麼變得這般伶牙俐齒?

  宋子堯卻不打算放過她,「皇祖父常教導,民生多艱,百姓不易。蕊初妹妹流落在外,能自力更生,養活自己,不偷不搶,憑雙手勞作,何錯之有?」

  他抓著蕊初的手,掀開掌心,「這手上的繭,是吃苦的痕跡,也是自立的印記,我倒覺得,比某些十指不沾陽春水、只知背後論人是非的人,要乾淨得多,可貴得多!」

  「你……」蘇玉朦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對皇長孫發作,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環顧眾人,揚起下巴虎著臉道,「蕊初是我妹妹,亦是皇室之人!諸位日後閒話編排她的時候,多想想後果你們承不承受得起!」

  「堯哥哥,你怎麼才來!」這時,一身華貴大紅灑金裙裳的小郡主宋欣凝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笑語嫣然的顧芯。

  宋欣凝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落到沈星染和沈蕊初身上。

  「這就是堂叔父新娶的嬸母吧,長得可真漂亮。」

  宋欣凝嘴甜,眼睛卻看向蕊初,「蕊初妹妹長得極像嬸母,也很好看。我叫宋欣凝,我可以喊你阿初姐姐吧?」

  蕊初原聽說這梁王府六歲的小郡主是個刁蠻任性的,難道,只是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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