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的髮妻明明是沈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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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一顆石子飛來,砸在他額角上。痛得他捂著腦袋蹲下身體,即便用力按住,指間滲出汩汩鮮血,溫熱黏稠。

  一想到屋裡竟還有其他人,他駭得面色大變。

  「誰在那裡!?」

  屋裡的動靜大起來,一直關注著裡頭的白霜娘立刻帶著人沖了進來。

  琥珀扯著嗓子就喊,「來人啊!顧大將軍對孀居的弟媳意圖不軌!快來人啊!!」

  雖說周圍多數是顧津元的人,但人多口雜,還是有不少清風苑的奴僕都聽到了動靜。

  被人攪了好事還受了傷,顧津元面如鍋底,一把拽住琥珀的後衣領,幾乎將瘦小的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目露猙獰,「賤婢,又是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步履喧雜聲。

  「世子夫人,您不能進去!」顧津元的隨從聲音急切。

  「滾開!!」來人氣勢洶洶。

  顧津元心裡咯噔聲響

  玉朦怎麼來了……?

  此時,沈星染靠在妝案上,髮鬢凌亂,口脂的紅沾了一些在臉頰上,一邊外衫滑落,露出白皙的香肩。

  一眼望去,可見戰況激烈。

  蘇玉朦瞧見這一幕,只覺眼前一黑,險些站不穩。

  顧津元連忙扶住她,「玉朦……」

  啪!

  一個耳光將他扇得偏向一邊。

  「玉朦我……」

  啪!

  蘇玉朦左右開弓,扇得他兩眼發懵。

  周遭一片死寂,無人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大嫂,你誤會了……」

  「我親眼所見,有什麼誤會!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看我不打死你!」話落便要向沈星染撲來。

  顧津元這才反應過來。

  「你胡鬧什麼!」他扣住蘇玉朦的手.

  她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扇他?

  今日若不立好規矩,他日後在寧遠侯府如何服眾!?

  雙頰隱隱作痛,他怒意升騰,「誰允許你在這口出惡言,侮辱我和弟妹的清譽!」

  蘇玉朦雙目充血,氣得渾身發抖,「我人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的人在喊了,你還敢狡辯!」

  她目露凶光,指向沈星染怒罵,「這水性楊花的寡婦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為她這般欺辱我?我才是你的髮妻啊!」

  顧津元卻是皺眉。

  他的髮妻明明是沈星染。

  蘇玉朦明知事情真相,明知他愧對沈星染,還故意這麼說,簡直是誅心!

  思及此,他臉色淡漠,雙手負後,「誰是我的髮妻,我心裡清楚得很,用不著你在這兒提醒我!」

  蘇玉朦僵住,瞬間明白。

  他這是後悔了!

  這才幾日的光景?

  不到十日啊!!

  「沈星染,你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你以為事到如今他還會回到你身邊嗎,我告訴你,他已經是世子爺,而我,才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夫人——」

  「你給我閉嘴!」眼看蘇玉朦越說越多,顧津元連忙喝止,「夫人癔症犯了,先送她回屋歇著,沒我的允許,不准出玉蘭苑!」

  「你敢禁足我!?顧——」

  「拖下去!!」在她喊出那個名字前,隨從一把捂住她的嘴,將人半押著出了門。

  室內安靜下來。

  顧津元捂著腦袋,適才想起屏風後對他暗下毒手的人。

  快步上前一看。

  哪裡還有什麼人。

  「剛剛是誰在這裡?」他看向衝進來的府衛,可那些人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不可能!」顧津元的目光又落到沈星染身上,「你說,那人到底是誰?」

  「是我。」

  ……

  顧津元憤怒的目光如利箭射向琉璃孔雀屏風。

  明珠從後面中走出,清麗的面容滿是冷淡,「我不放心夫人,所以躲起來了,若非世子罔顧人倫,我又豈會失手傷了您?」


  她挺起胸脯,「反正奴婢賤命一條,世子要打要殺,悉聽尊便就是!」

  「把她給我抓起來!」

  沈星染卻抬手將明珠護在身後,「還請大哥賣我個面子,別跟她計較,說到底,明珠不過是護主心切,你要是氣不過,就罰我吧。」

  似乎因為方才在蘇玉朦面前,他對她的維護,沈星染對他的語氣也好了些,甚至沒打算計較他的無禮。

  顧津元心裡有些得意,卻沉眼審視著她,故作思索了下,眉梢輕抬。

  「弟妹此話當真?罰你什麼都可以?」

  沈星染在心裡暗罵了句,垂眸時眼底閃過一抹精光,「若大哥願意不計前嫌,過幾日貴妃壽宴,我會配合你的。」

  她竟然知道?

  顧津元詫異一瞬,隨即笑了。

  難怪那些文官都喜歡娶世家名門的女人當正妻。因為她們上得了台面,也足夠聰明。知道什麼才是他們的夫君想要的,比蘇玉朦那樣小門小戶出生的,懂事得太多。

  「難得弟妹這般上道,若是再與她計較,倒顯得為兄小心眼了。」

  她雖然答應母親會去,可配不配合,又是另一回事。

  能得她親口應允,順便解除他們之間的齟齬,於他而言只會有利無害。

  他緩步上前,當著霜娘幾人的面執起沈星染一隻柔荑。

  「只要你乖乖當好我的賢內助,以前的事我不會與你計較,今後咱們夫妻一條心,效忠秦王殿下,讓寧遠侯府在我們手中枝葉扶疏,蒸蒸日上。」

  「可好?」

  沈星染怔了下。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夜晚,還有眼前男人熟悉的臉。

  恍神間,沈星染差點以為自己回到剛剛顧謹年在的時候……

  咦?

  她怎麼會想起那個人來了?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思及此,沈星染自嘲一笑,一定是最近見他見得多了。

  「枝枝……」顧津元見她笑了,以為她想起了從前,想起了他。

  她果然還是忘不了他這個夫君。她所有的堅持和拒絕,不過是因為她深愛著他罷了。

  奮力從他掌心抽回手,沈星染扭開臉,「我只答應與你維持和睦,大哥請自重!」

  從前的她有多執拗彆扭,顧津元最是清楚。

  像她這種深受禮儀教養薰陶長大的世家閨秀,剛死了夫君,又怎麼可能這麼快接納。

  「好好好,我不逼你。」顧津元緩下語氣,指尖摩挲,他趁沈星染不注意,將鴛鴦佩收入懷中。

  「畢竟,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走出清風苑,顧津元抬手招來隨從,「從梅歸塵身上採下的毒血還在吧?想辦法取一點沈蕊初的血,看看他們是否相融。」

  「對了,明日叫芯兒到我屋裡來。」

  他得想個辦法早點讓聖旨公諸於眾,讓沈星染早些看清現實,而這次貴妃壽宴就是最好的機會!

  送走顧津元,沈星染快步朝屏風後的裡間走去,可裡面空無一人,唯有半闔的窗柩被寒風吹得哐當作響。

  還好明珠足夠沉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吁了口氣轉身,卻見妝案台上,被她刻意收起的纏枝蓮紋手鐲的錦盒,竟然又擺放在原處。

  頓時心神一凜,如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她遣退眾人,快步上前打開一看,瞳孔一陣猛縮。

  她放手鐲,總會往左歪一點,可如今裡頭的手鐲卻是端端正正的……

  顯然被人動過了。

  難道,顧謹年看見這裡頭的東西了?

  「你們幾個,誰動過這個錦盒?」

  明珠連忙應聲,「夫人恕罪,是奴婢放上去的。」

  瞬間,沈星染心中一顆石子落了地。

  ……

  暮色沉沉,顧謹年步履落在大皇子府後院的飛檐上,險些一腳踩空。

  腦海中浮現清風苑暗香浮動的妝案前,那個靜置錦盒間,被保養得溫潤光澤的纏枝蓮紋玉鐲。


  他從懷中掏出一抹雪白的綢帕。

  右下角一朵月下紅梅靡艷如血,如同篆刻在他心間的那顆硃砂痣。

  及冠禮後,陳氏親手將這對祖傳的玉鐲送給他們兄弟二人時的情景,仿佛還歷歷在目。

  新婚夜,他不慎中了蘇玉朦那上不得台面的暗算,生怕貽誤軍機,急著離開玉蘭苑,可走到假山時,他卻看到一個女子……

  那夜天色極暗,他又中了烈藥,意識有些模糊。

  看那女子身著雖然普通,可她身姿妙影在暗夜裡叫他挪不開視線,甚至不知不覺走近她。

  微風習習,呼吸里全是少女清甜的香味。

  他還記得當時,他的心跳加速,越跳越快,女子忽然湊近,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落花,他瞬間喉嚨發緊,腦袋嗡地一聲,便俯身吻了過去……

  他一直以為是府里的婢女,甚至沒能看清她的五官,只隱隱記得她胸前刺了一朵紅梅。

  因他索取太過,女子也喝了酒昏迷不醒,他怕父親會趁他不在將那女子打殺發賣,故而不敢聲張,想著先將身上僅有的那隻手鐲套在她腕上,以便日後相認。

  孰料,那場戰事持續了兩年。

  午夜夢回,他都能仿佛能聽到女子在身上盈盈低泣的嬌吟。

  再回侯府時,他打著為梅大婚配的名號將府里年歲相近的婢女都問了一遍,奈何,苦尋佳人芳跡終無果。

  可七年過去了,不論蘇玉朦在他面前自薦枕席幾次,他都忘不掉夢魘般的倩影。他只能狼狽推開他的妻子,說一聲抱歉。

  他從未想過,沈星染會出現在玉蘭苑……

  不,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一個念頭隨之冒出來。

  也許那隻手鐲,是顧津元送她的呢?

  他們是夫妻,將那隻手鐲送給髮妻,也合乎情理。

  只是,顧津元的心裡一直惦記著蘇玉朦,他真的會把那麼珍貴的東西交給沈星染嗎?

  如果那夜真是沈星染,她為何見到他的時候不說,是害羞怕事,還是說……她一直將他當成顧津元?!

  一想到這個可能,顧謹年心裡跟堵了鉛塊似的。

  將綢帕往懷裡一塞,他疾步走入寢間,整個人還是恍惚的。

  「蕭義。」他喊了一聲。

  蕭義應聲從外間走來,瞧見他沒有偽裝,詫異了一瞬,復又垂眸,「屬下在。」

  「讓寧遠侯府的探子想辦法查一查,顧津元手中那隻纏枝蓮紋手鐲可還在?若不在,去了何處。」

  蕭義沒想到他要查的竟是顧津元的房中事。

  「……是。」

  他的猶豫讓顧謹年警覺,眉梢輕抬,「出什麼事了?」

  往後掃了一眼,「阿遠呢?」

  蕭義默了默,「鄒內監受傷了,挨了四十鞭,皇上親自罰的。」

  他沉眼,「何故?」

  蕭義被他盯得頭皮發麻,索性全說了。

  「今日鄒內監陪小殿下進宮給皇后請安,聽到曲家嫡女妄議二夫人和蕊初小姐。」

  「她說……說二夫人馬上要改嫁給顧大將軍,還挑了個嬌滴滴的養女放在身邊,分明是怕自己很快年老色衰留不住大將軍的心,這才培養個小狐媚子,幫著勾男人……」

  啪。

  手裡的茶盞裂成兩半。

  「然後呢?」

  「皇長孫忍不住拿石頭丟了她,把她的手給傷了……曲尚書告到皇上那兒,正好皇后娘娘也在……」

  顧謹年的面色沉得滴出墨來,「所以,母后怕父皇罰得狠了,便讓鄒遠主動替他扛下了?」

  蕭義頷首,踟躕了下,解釋,「也幸虧皇后娘娘來得及時,鄒內監才保住一條性命。」

  安皇后向來重視血統,他們這些奴才的命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大皇子,皇后娘娘這也是沒辦法,讓鄒內監一個人攬下,總比讓皇長孫挨罰,讓秦王母子得意的好吧。」

  顧謹年冷霜般的眸底閃過一抹譏誚,「母后行事果斷,我自愧不如。」

  是沒辦法,還是想藉機警告他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


  怕是只有安皇后自己知道。

  蕭義聽懂了顧謹年的不滿,卻只能硬著頭皮垂眸避開,「屬下也是聽命辦事,請大皇子見諒。」

  他原是安皇后身邊的人,自顧謹年頂替宋詡後,就被派到了大皇子府,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可打心眼裡,他很是敬佩這位十五歲便戍守邊疆,為國盡忠,甚至不惜為了邊境百姓安危與顧家決裂,被家族狠心捨棄的鐵血將軍。

  顧謹年心裡跟明鏡似的,怎會不懂。

  他眉眼微掀,「曲家嫡女,叫什麼名字?」

  「是曲尚書的掌上明珠,二小姐曲若魚。」蕭義道。

  「她為何要針對沈氏?」

  聞言,蕭義的眼神有些躲閃,「聽說……屬下聽說……是貴妃娘娘,有意在明日請將曲二小姐……賜給大皇子當正妃。」

  「許是聽說大皇子最近與二夫人走得近,這才遷怒了她們……哦對了,小殿下還說,曲二小姐放了狠話,說這次宮宴,定要二夫人這個不知好歹的寡婦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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