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3.我一般會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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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93.我一般會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後

  空氣里浸著清冽的寒,吸一口都帶著細碎的涼意,高大的櫸樹落盡了最後一片葉,枝椏光禿禿的徑直伸向天空。

  隨著時間進入十二月底。

  東京也算正式步入了冬季。

  源自亞歐大陸內部寒冷乾燥的極地大陸氣團沿著日本列島緩緩南下,讓東京的氣溫顯著降低,雖然不再有陰雨連綿的情況出現,但溫差較大的晝夜和乾燥的空氣,也讓人的體感不那麼美妙。

  咔嚓,咔嚓——

  醫院並不算大的花園裡,淺野司穿著加厚的病號服正踩在枯黃的干葉上。

  南村璃音和他並肩同行。

  跟東大醫學部的附屬醫院相比,這家東京女子醫科大學的附屬足立醫療中心明顯沒那麼熱鬧,病人也不多,所以這處不大的花園裡除了十幾名中老年人外也沒別人,倒是顯得有點像養老院。

  「我聽高橋桑說,那個伊藤文拓是統一教會某個高層人員的子侄,之前一直在糾纏她,因為某些原因她前陣子拿你當了擋箭牌,但沒想到領著你回家後反應會那麼激烈,不僅又打又罵,拿仿真槍威脅,還謊稱自己是檢察官打算讓對方投鼠忌器,而這次伊藤文拓對你的報復,也大概率是查清楚了你沒有那種讓他感到棘手的背景,才敢下手。」

  南村璃音呼出一道白氣,站在原地仰起雪白的脖頸望向沒有一片樹葉的樹枝,微眯著漂亮的眼睛儘可能平靜道。

  「你剛才說的投鼠忌器,這個器是什麼意思?」淺野司看向她的臉笑著道。

  「公權力帶來的影響。」

  「果然不論在哪裡,還是當官比較有影響力,我都想考個公務員了。」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你不是有錢嗎,與其累死累活的考上公務員,想當官還需要爬很多年,還不如直接拿錢資助自己,通過選舉成為知事了。」

  「這也是個不錯的提議。」

  見他還在顧左言右不肯說到正經話題上,南村璃音也逐漸失去了試探的耐心,收回視線後緊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淺野君,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她?」

  「高橋桑。」

  「之前算是上下級關係。」

  「那現在呢?」

  「熟人。」

  「熟人?」南村璃音淺紅色的唇瓣微微開合著道:「連朋友都不是嗎?」

  「不是。」

  「那你為什麼要幫她?」南村璃音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而且在淺野司開口回答之前,又補充道:「不要說是出於可憐,世界上可憐的人太多了,每天都有人死去,哪怕她的家庭因為那些人幾乎支離破碎,比她更可憐的有很多。」

  經過短暫的相處,她基本弄清楚了高橋綾華的底細,以及她目前所面臨的窘境,但也正因為清楚才感覺不對勁。

  父親是法務省的高官。

  家資遠超中產階級。

  就算母親信奉統一教會經常被誘導著購買所謂的聖遺物,但目前也遠未到傷筋動骨的地步,而那個名叫伊藤文拓的男人糾纏高橋綾華,也僅限於糾纏的程度,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行為。

  這樣的家庭雖然在走向崩壞。

  但也比普通人要強太多。

  而淺野司作為一個曾經被不公平對待的下屬,竟然能為她做到背負極度風險的地步,如果說他不圖她的什麼,南村璃音肯定是不信的,但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也沒想通淺野司是想要什麼。

  想要錢?

  可他前些天才告訴自己,靠著虛擬貨幣賺了普通人幾輩子賺不到的財富。

  錢這東西夠用就好。

  最可怕的就是人死了錢沒花完。

  以她對淺野司的了解,並不認為他想不到這一點,利慾薰心到能為了錢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更何況他又不缺。

  那就只能是人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自戀,但南村璃音自認為如果是她碰到了這種窘境,要是她也願意主動向淺野司尋求幫助,他大概也會不留餘力的幫助自己,就算再危險也不會退縮,也會造成現在的場面。

  但高橋綾華——

  南村璃音不得不承認,高橋綾華很漂亮,而且身材很好,體型勻稱,雙腿修長丰韻,再配上她身上那種略感疏離與高傲的氣質,很難不讓男人升起一股征服欲,一時衝動下做錯決定也正常。


  再聯想到上次在淺野司車裡沒怎麼解釋清楚的鞋印,她難免會想到其他。

  特別是見淺野司半天都沒解釋的意思,南村璃音心裡的驚疑愈發濃郁,心中略微一動,便用自嘲的口吻道:「怎麼了,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不說話了?」

  「不是難回答,是一種交易。」

  淺野司嘆了口氣回應道。

  「交易?」

  南村璃音猛地轉過頭,美眸微微睜大,睫毛上沾著的細碎霜氣也紛紛簌簌抖落,她盯著淺野司的側臉,後者的下頜線在冬日淡薄的天光里繃得筆直,病號服的領口松垮垮地堆在頸間,還露出一小塊正貼著紗布的皮膚,那是昨晚出車禍後在車內被撞倒發紫淤血的部位。

  「到底什麼樣的交易,值得你賭上半條命?」她的聲音冷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外套下擺:「高橋桑能給你什麼東西?錢?還是她那副姣好身體?」

  淺野司表情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靴底碾過一片蜷縮的枯葉。

  又是一聲清脆的咔嚓。

  沉吟片刻後他又垂眸看著腳邊的泥土,泥土裡混著乾枯的草屑,還有幾片被踩碎的櫸樹葉,在過了將近半分鐘的時間,淺野司這才重新開口解釋了句:「權力。」

  南村璃音愣住了。

  「大學剛畢業的時候,我獨自在東京打拼,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但迫於生計,只能到工廠里做些體力工作,而那種地方很少見到年輕人,工作也是重複的流水線,沒有技術才能高就能受到尊重的說法,所以很看重資歷,當時我的很有心氣,總認為在工廠里工作只是過渡而已,所以沒能打理好周邊的人際關係,也因此被不少前輩所排擠。」

  「他們是很不講理的,特別是一起欺負人的時候,就連報警也沒什麼用,畢竟所謂的物證和人證我都找不到。」

  「印象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在我和一位前輩發生口角後,被威脅要打斷我的一條腿,我不服氣,就當眾頂撞了他幾句,結果當晚被人堵在工廠的的地下停車場裡,被狠狠的修理了一頓,手機被當場踩碎,差點連命都丟在那裡。」

  淺野司抬起眼,目光落在遠處的花壇上,花壇里的菊花開敗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莖稈:「所以從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要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雖然因為運氣我賺了不少錢,但錢這東西和權力本身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他頓了下聲音又道:「我之所以幫高橋桑,主要是想讓她欠我個人情。」

  「所以你是————」南村璃音的聲音低了下去,美眸中浮現一抹瞭然之色。

  「我是看中了她父親的職位。」淺野司轉過頭,儘量不讓她看到自己說謊的表情,繼續編道:「畢竟她父親是法務省的高官,之前還在國家公安委員會工作過,人脈很廣,如果我以後從政,就算幫不上大忙,起碼也能指條明路。」

  微風卷著寒意掠過花園。

  將淺野司的話音裹挾著飄遠。

  不遠處的長椅上有幾隻灰撲撲的鴿子佇立,鴿子時而撲棱著翅膀,發出咕咕的輕響,襯得周圍的環境愈發安靜。

  南村璃音看著淺野司脖頸上那處因為被報復而撞傷的部位,忽然覺得喉嚨發堵,有點想要勸幾句話,可又想起他剛才訴說的經歷,頓時感覺在共情的狀態下沒辦法勸他放棄,最後也只能緊抿著唇版別過臉,仰起下頜望著天空,而灰濛濛的天空中沒有一隻飛鳥,反倒是不遠處光禿禿的枝椏上站著幾隻烏鴉。

  「可就算要追求這種東西,也要以自己的安全為前提吧?」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否則得到了又能怎麼樣?」

  淺野司並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朝她靠近,伸手輕拂掉了她發梢上沾著的一片枯葉,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的那一刻,南村璃音的身體一顫。

  「沒辦法。」他低聲說:「為了這種東西就需要拼,生活也不也一樣嗎?」

  南村璃音的睫毛顫了顫,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卻沒什麼痛感,她又低頭望著淺野司手腕上那道還沒完全結痂的擦傷,心裡就像是被一塊東西堵著,悶得發慌卻拿不出來。

  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就像自己,在東京打拼了這麼多年後終於想通,打算結婚過安穩的日子。

  可別人也有自己的夢想。

  作為一個男人,如果沒有事業心是要被人唾棄的,更何況淺野司現在不僅有錢,還抓到了一個機會,哪怕用這種類似挾恩圖報的方式不太光彩,可成功從不講來時路,大家也都只會看結果。


  所以她沒有理由去勸他放棄。

  更何況也沒有合適的身份。

  淺野司見自己編織的謊言完全把南村璃音框進了裡面,一時間心情也有點五味雜陳,畢竟這個謊言還要用下個謊言接續,永無止境,他也不想看見對方陷入這種內耗里,於是很快又開了口。

  「璃音姐。」

  「嗯?」

  「明天見面可以親你嗎?」

  「你——」南村璃音倏然一驚,注意瞬間被轉移,下意識就想開口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在對上淺野司夾雜著笑意的目光後,她就隱隱猜到了這是在故意轉移話題,於是她心中萌生無奈之意的同時失笑了聲後答應道:「可以。」

  「你想親哪裡?」

  「是嘴巴還是臉?」

  淺野司摩挲著下巴思索片刻,神情認真的回應:「手吧,總要適應適應,不然直接親臉的話實在是太輕浮了。」

  「既然這樣你不如親腳好了,畢竟你不是挺喜歡我這裡嗎?」南村璃音見他連開玩笑都不敢亂開,心裡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打趣之意,帶著惡趣味說了句。

  「那不行。」

  然而這個要求卻被淺野司拒絕了。

  「為什麼?」

  南村璃音好奇道。

  淺野司也沒賣關子:「我吃飯有個習慣,一般會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後。」

  「開玩笑而已,不會當真吧?」

  「我就是想當真也得能實現才行,現在我總覺得會像電視劇的劇情一樣,今「」

  晚就會有幾個蒙著面的殺手來醫院幹掉你,這種事情也不是沒可能吧?」

  「不用擔心,我有準備,他們只是群過街老鼠而已,我很快就會處理。」

  「你不會要殺人吧?」

  「是啊,其實我還有層身份是關東第二刺客,昨晚要不是警察來的太快,我早就自行解決掉那兩個小嘍囉了。」

  「為什麼是第二?」

  「因為第一是山下君。」

  「這倒是無可爭議。」

  開了幾個玩笑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活躍許多,起碼比剛才那種充斥著悲觀情緒的感覺強多了,而淺野司這時候也順勢看了眼南村璃音的緣契物。

  【緣契對象:南村璃音】

  【緣契物:銀行儲蓄卡】

  【秘註:因過於擔心淺野司的生命安全問題,打算私自耗資聘請安保人員進行秘密保護,在詢問相關企業得到了高昂的報價後,極其重視卡內存款】

  」

  ,淺野司是真有點感動了。

  沒辦法。

  換成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感動。

  畢竟他和南村璃音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戀人,充其量只是從鄰居發展的而來的朋友關係而已,就算互相有些好感,但花太多錢給對方,如果換成淺野司的話,大概率是做不到這一步的。

  這不僅證明了自己對她還算重要。

  也側面驗證了她不是太在乎錢。

  而這種在關鍵時刻能把金錢都視作糞土的好女人,淺野司認為如果自己就這麼放任錯過,估計以後肯定會後悔。

  但要是不錯過——

  那就需要做好心理準備了。

  於是在聽見南村璃音在身邊輕聲道別的聲音時,淺野司回過神後第一時間就說了句:「我等下就要出院了,璃音姐不用擔心我在醫院會出什麼問題。」

  「這麼快?」南村璃音愣住了。

  「是啊,身體又沒什麼大問題,而且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份銀行贈送的雙人旅行免費券快到期了,不用掉過期的話實在太可惜了,你還有興趣嗎?」

  「旅行這種事——」

  南村璃音腦子還在想著等會離開醫院後去見安保企業工作人員的事,結果轉耳就聽見他要辦理出院,而且話題還以光速很快轉移到了之前的旅行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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