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審判日
返回洛杉磯的飛機上，氣氛與來時截然相反。
如果說來時是奔赴刑場的凝重，那麼回去時，就儼然是一場在高空舉辦的，專屬林布凌的慶功派對。
「Yo！『白巧』終結者！」奧尼爾用他那雷鳴般的大嗓門，給林布凌起了個全新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綽號。
他手裡拿著一包薯條，非要往林布凌嘴裡塞：「來！嘗嘗這個！這是國王的味道！又咸又脆！」
這一次，林布凌沒有拒絕。
他不僅僅是因為心情好，更是因為他發現，科比壓根就沒看他這邊。黑曼巴正戴著耳機，閉著眼睛，那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已經入定。
「他不會又在冥想怎麼才能多得幾分吧？」林布凌在心裡默默吐槽。
里克·福克斯，費舍爾這些老將，也一改之前的矜持，主動過來和他碰拳。
「幹得漂亮，孩子。」費舍爾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讚許，「你讓賈森·威廉士看起來，像個剛學會運球的高中生。」
「那個手肘假動作加人球分過，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福克斯一臉好奇，「我打賭，全聯盟都找不出第二個能玩出這種花樣的後衛。」
林布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謙虛的笑著，說都是運氣。
但他心裡清楚，那不是運氣。
那是無數個被科比折磨的夜晚，和那該死的地獄級防守特訓，共同催生出的，屬於他的，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本能。
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科比。
他很想知道，科比對他的表現，究竟會有一個怎樣的評價。
然而，直到飛機降落，科比都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就在林布凌以為，自己又要收穫一次「無聲的鄙視」時。
在球員通道里，正當他和隊友們告別，準備離開時。
那個8號的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停頓了一下。
「那個穿襠的背後傳球……」科比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
「……還行。」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了停車場，只留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林布凌愣在原地，足足過了五秒鐘。
然後，他感覺一股巨大的喜悅，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從心底噴涌而出。
「還行！」
這兩個字，從科比的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奧尼爾請他吃十頓漢堡，還要讓他開心！
這該死的，令人牙痒痒，卻又甜得發膩的，科比式的最高讚揚！
……
短暫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當林布凌再次踏入訓練館時，他立刻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名為「焦慮」的味道，又回來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季前賽，結束了。
這意味著，最後的裁員日，也即將來臨。
湖人隊的大名單，只剩下十五個名額。而現在，訓練營里，還剩下十八個人。
必須有三個人，要捲鋪蓋走人。
那些和他一樣，拿著無保障合同的邊緣球員們，臉上的表情，都異常凝重。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開玩笑，只是沉默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那些枯燥的訓練項目。
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就像是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正在等待著管理層最後的挑選。而他們之前的每一次表現，都只是一個價簽而已。
林布凌的心，也懸了起來。
他在國王隊那場比賽的表現，確實驚艷。
但，這足夠嗎？
他那糟糕的體測數據，他那在防守端的天然劣勢，還有他那與「三角進攻」格格不入的球風……
這些，都是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菲爾·傑克遜會為了一個偶爾能帶來驚喜的「魔術師」，而放棄一個更符合他戰術體系，更任勞任怨的「工兵」嗎？
林布凌沒有答案。
他只能把所有的焦慮，都發泄在訓練中。
那一天，所有人都發現，那個40號菜鳥，練得比科比還要瘋。
他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他的訓練服，能擰出水來。
他想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想留下來。
傍晚，訓練結束。
所有球員都被通知，留在更衣室里，等待最後的通知。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只能聽到球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和衣櫃門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吱呀」聲。
林布凌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
他在心裡，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神仙，都拜了一遍。從玉皇大帝到如來佛祖，甚至還順便問候了一下希臘的宙斯。
「求求了，讓我留下來吧。」他默默祈禱，「我保證以後少吃點水煮魚，多吃點水煮雞胸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助理教練泰克斯·溫特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努力。」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了那句經典的開場白。
林布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安東尼·皮勒，」溫特教練念出了第一個名字，「很遺憾……」
那個壯碩的鋒線球員，默默的站了起來，和身邊的隊友們擁抱了一下，然後，走進了教練辦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簽解約合同了。
第二個，第三個……
更衣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當溫特教練念完最後一個被裁掉的球員的名字時，名單上，還剩下十五個人。
林布凌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還在。
他留下來了？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歡呼的瞬間。
溫特教練合上了文件夾，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
「菲爾讓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林布凌澆了個透心涼。
特殊待遇。
這在NBA里，通常不意味著好事。
要麼，是球隊要和你談一份正式合同。
要麼，就是教練要親自和你解釋，為什麼球隊最終，沒有選擇你。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他幾乎是機械的，站了起來，在一眾隊友們複雜的目光中，走向了那條長長的，通往主教練辦公室的走廊。
奧尼爾沖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科比則只是低著頭，在給自己的手指纏著繃帶，似乎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林布凌站在菲爾·傑克遜辦公室的門前，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等待著法官最後宣判的囚犯。
「咚，咚，咚。」
他敲響了門。
「進來。」
禪師那平靜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林布凌推開門，走了進去。
菲爾·傑克遜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他正盤腿坐在窗邊的一塊蒲團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辦公室里，點著一根檀香，煙霧裊裊，充滿了神秘的東方氣息。
「坐。」
禪師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指了指他對面的另一塊蒲團。
林布凌猶豫了一下，還是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了下來。
「林，」菲爾·傑克遜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靜，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知道，茶道嗎？」
他沒有問籃球，沒有問戰術，卻問了一個，和籃球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林布凌愣住了。
這算什麼？最後的，充滿禪意的裁員通知嗎？
他搖了搖頭。
「茶道，講究的是『和、敬、清、寂』。」禪師緩緩的，拿起身邊一個古樸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籃球，也是一樣。」
「三角進攻，就像是這個茶盤。它有它的規矩，它的法度。」
他看著林布凌，繼續說道：「而你的籃球，像水。無形，無常，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性。」
「把水，倒進茶盤裡，水會溢出來，打濕一切，破壞規矩。」
林布凌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他知道，禪師要說什麼了。
然而，菲爾·傑克遜卻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用一個合適的杯子，去盛放它。那麼，它就能和茶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將手中的茶杯，推到了林布凌的面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布凌看著眼前那杯清澈的茶水，茶水中，倒映著自己那張，寫滿了緊張和迷茫的臉。
他似乎，有點懂了。
又似乎，完全不懂。
他看著菲爾·傑克遜，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困惑的笑容。
禪師看著他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林布凌第一次，看到這個永遠不苟言笑的「禪師」，露出如此放鬆的笑容。
「歡迎來到湖人隊，孩子。」
菲爾·傑克遜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你的那份非保障合同，從今天起，轉為全額保障。」
如果說來時是奔赴刑場的凝重，那麼回去時，就儼然是一場在高空舉辦的，專屬林布凌的慶功派對。
「Yo！『白巧』終結者！」奧尼爾用他那雷鳴般的大嗓門，給林布凌起了個全新的，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綽號。
他手裡拿著一包薯條，非要往林布凌嘴裡塞：「來！嘗嘗這個！這是國王的味道！又咸又脆！」
這一次，林布凌沒有拒絕。
他不僅僅是因為心情好，更是因為他發現，科比壓根就沒看他這邊。黑曼巴正戴著耳機，閉著眼睛，那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已經入定。
「他不會又在冥想怎麼才能多得幾分吧？」林布凌在心裡默默吐槽。
里克·福克斯，費舍爾這些老將，也一改之前的矜持，主動過來和他碰拳。
「幹得漂亮，孩子。」費舍爾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讚許，「你讓賈森·威廉士看起來，像個剛學會運球的高中生。」
「那個手肘假動作加人球分過，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福克斯一臉好奇，「我打賭，全聯盟都找不出第二個能玩出這種花樣的後衛。」
林布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謙虛的笑著，說都是運氣。
但他心裡清楚，那不是運氣。
那是無數個被科比折磨的夜晚，和那該死的地獄級防守特訓，共同催生出的，屬於他的，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本能。
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著科比。
他很想知道，科比對他的表現，究竟會有一個怎樣的評價。
然而，直到飛機降落，科比都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就在林布凌以為，自己又要收穫一次「無聲的鄙視」時。
在球員通道里，正當他和隊友們告別，準備離開時。
那個8號的身影，從他身邊走過，停頓了一下。
「那個穿襠的背後傳球……」科比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
「……還行。」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了停車場，只留下一個孤傲的背影。
林布凌愣在原地，足足過了五秒鐘。
然後，他感覺一股巨大的喜悅，像是火山爆發一樣，從心底噴涌而出。
「還行！」
這兩個字，從科比的嘴裡說出來，簡直比奧尼爾請他吃十頓漢堡，還要讓他開心！
這該死的，令人牙痒痒，卻又甜得發膩的，科比式的最高讚揚！
……
短暫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當林布凌再次踏入訓練館時，他立刻感覺到，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名為「焦慮」的味道，又回來了，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季前賽，結束了。
這意味著，最後的裁員日，也即將來臨。
湖人隊的大名單，只剩下十五個名額。而現在，訓練營里，還剩下十八個人。
必須有三個人，要捲鋪蓋走人。
那些和他一樣，拿著無保障合同的邊緣球員們，臉上的表情，都異常凝重。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開玩笑，只是沉默的，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那些枯燥的訓練項目。
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就像是擺在貨架上的商品，正在等待著管理層最後的挑選。而他們之前的每一次表現，都只是一個價簽而已。
林布凌的心，也懸了起來。
他在國王隊那場比賽的表現，確實驚艷。
但，這足夠嗎？
他那糟糕的體測數據，他那在防守端的天然劣勢，還有他那與「三角進攻」格格不入的球風……
這些，都是懸在他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菲爾·傑克遜會為了一個偶爾能帶來驚喜的「魔術師」，而放棄一個更符合他戰術體系，更任勞任怨的「工兵」嗎？
林布凌沒有答案。
他只能把所有的焦慮，都發泄在訓練中。
那一天，所有人都發現，那個40號菜鳥，練得比科比還要瘋。
他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他的訓練服，能擰出水來。
他想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想留下來。
傍晚，訓練結束。
所有球員都被通知，留在更衣室里，等待最後的通知。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只能聽到球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和衣櫃門偶爾發出的，輕微的「吱呀」聲。
林布凌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雙手合十，放在膝蓋上。
他在心裡，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神仙，都拜了一遍。從玉皇大帝到如來佛祖，甚至還順便問候了一下希臘的宙斯。
「求求了，讓我留下來吧。」他默默祈禱，「我保證以後少吃點水煮魚，多吃點水煮雞胸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助理教練泰克斯·溫特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努力。」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出了那句經典的開場白。
林布凌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安東尼·皮勒，」溫特教練念出了第一個名字，「很遺憾……」
那個壯碩的鋒線球員，默默的站了起來，和身邊的隊友們擁抱了一下，然後，走進了教練辦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簽解約合同了。
第二個，第三個……
更衣室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當溫特教練念完最後一個被裁掉的球員的名字時，名單上，還剩下十五個人。
林布凌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還在。
他留下來了？
就在他幾乎要按捺不住，想要歡呼的瞬間。
溫特教練合上了文件夾，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
「菲爾讓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把林布凌澆了個透心涼。
特殊待遇。
這在NBA里，通常不意味著好事。
要麼，是球隊要和你談一份正式合同。
要麼，就是教練要親自和你解釋，為什麼球隊最終，沒有選擇你。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他幾乎是機械的，站了起來，在一眾隊友們複雜的目光中，走向了那條長長的，通往主教練辦公室的走廊。
奧尼爾沖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科比則只是低著頭，在給自己的手指纏著繃帶，似乎對這一切，漠不關心。
林布凌站在菲爾·傑克遜辦公室的門前，做了好幾個深呼吸。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等待著法官最後宣判的囚犯。
「咚，咚，咚。」
他敲響了門。
「進來。」
禪師那平靜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林布凌推開門，走了進去。
菲爾·傑克遜沒有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他正盤腿坐在窗邊的一塊蒲團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
辦公室里，點著一根檀香，煙霧裊裊，充滿了神秘的東方氣息。
「坐。」
禪師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指了指他對面的另一塊蒲團。
林布凌猶豫了一下，還是學著他的樣子，盤腿坐了下來。
「林，」菲爾·傑克遜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深邃而又平靜，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知道，茶道嗎？」
他沒有問籃球，沒有問戰術，卻問了一個，和籃球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林布凌愣住了。
這算什麼？最後的，充滿禪意的裁員通知嗎？
他搖了搖頭。
「茶道，講究的是『和、敬、清、寂』。」禪師緩緩的，拿起身邊一個古樸的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籃球，也是一樣。」
「三角進攻，就像是這個茶盤。它有它的規矩，它的法度。」
他看著林布凌，繼續說道：「而你的籃球，像水。無形，無常，充滿了變化和不確定性。」
「把水，倒進茶盤裡，水會溢出來，打濕一切，破壞規矩。」
林布凌的心，一點一點的，沉了下去。
他知道，禪師要說什麼了。
然而，菲爾·傑克遜卻話鋒一轉。
「但是，如果用一個合適的杯子，去盛放它。那麼，它就能和茶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將手中的茶杯，推到了林布凌的面前。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布凌看著眼前那杯清澈的茶水，茶水中，倒映著自己那張，寫滿了緊張和迷茫的臉。
他似乎，有點懂了。
又似乎，完全不懂。
他看著菲爾·傑克遜，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困惑的笑容。
禪師看著他那副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是林布凌第一次，看到這個永遠不苟言笑的「禪師」，露出如此放鬆的笑容。
「歡迎來到湖人隊，孩子。」
菲爾·傑克遜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你的那份非保障合同，從今天起，轉為全額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