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凌晨四點的洛杉磯
紐約，深夜十一點。
當酒店房間的門被林布凌「砰」的一聲撞開時，經紀人助理大衛正一臉愁容的，對著一沓列印出來的、關於「NBA無保障合同球員生存現狀」的報告發呆。
選秀大會的鬧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他們原本制定的所有計劃，都拍得粉碎。
「幫我訂一張最快飛往洛杉磯的機票。」
林布凌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大衛從文件堆里猛地抬起頭。
「現在？」大衛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手錶，臉上寫滿了困惑，「林，你瘋了嗎？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傑夫（施瓦茨）的安排是讓你先在紐約休息兩天，我們明天還要和他開會，討論夏季聯賽的備戰計劃。」
「計劃有變。」林布凌沒有過多解釋，他一邊將自己那幾件可憐的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一邊說道，「我趕時間，我跟人有個約會。」
「約會？」大衛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看著林布凌這副像是要去奔赴戰場的模樣，腦子一時間有些短路，「和誰？你高中的小女朋友？你高中談過女朋友嗎？拉拉隊的？」
「一個終極難搞的傢伙。」林布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看著大衛，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瘋狂的弧度。
「一個在凌晨四點的，洛杉磯的約會。」
大衛徹底懵了。
他想再問些什麼，但看著林布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謙遜的東方少年，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當他做出決定時，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吧，好吧！你這個瘋子！」大衛一邊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和筆記本電腦，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讓我看看，從紐約到洛杉磯的紅眼航班……天哪，現在訂票，價格是平時的三倍！而且只剩下經濟艙的中間座位了！」
「沒關係，只要能到就行。」林布凌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在等大衛訂票的間隙，林布凌去敲響了隔壁鮑勃和莎拉的房門。
開門的鮑勃穿著一件印著AC/DC樂隊logo的睡衣，睡眼惺忪，顯然是被吵醒了。
「小子？出什麼事了？」
「我要去洛杉磯，現在就走。」林布凌說。
鮑勃和聞聲走過來的莎拉，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的大衛如出一轍。
當林布凌解釋完那個簡短的電話後，莎拉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親愛的，這太瘋狂了！你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你應該好好休息！而且，那個人……他聽起來並不友好。」
「我知道。」林布凌看著莎拉，眼神變得柔和，「但是莎拉，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我不能拒絕的機會。」
鮑勃盯著林布凌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沒有說話，而是轉身走進房間，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了所有現金，塞進了林布凌的口袋。
「小子，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麼。但如果有人敢欺負你，你就用這些錢，買一張最快的機票回來。麻薩諸塞州，永遠是你的家。」鮑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莎拉則從冰箱裡，拿出她剛烤好的，準備當做明天早餐的蘋果派，用保鮮盒裝好，塞進了林布凌的背包。
「帶著路上吃，別餓著。」
「謝謝，鮑勃，莎拉。」林布凌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給了這兩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家人，一個用力的擁抱。
凌晨十二點半，一輛黃色的計程車，載著林布凌和依舊處於混亂狀態的大衛，駛向甘迺迪國際機場。
窗外，紐約的夜景，像一幅流動的、由無數燈光組成的抽象畫。
林布凌靠在車窗上，感受著玻璃傳來的冰冷。
他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這瘋狂的一天。
選秀大會上，那刺眼的聚光燈。
第一輪結束時，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失落。
國王隊背叛承諾時，鮑勃那憤怒的怒吼。
在眾目睽睽之下，連續三次更換帽子時，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記者們那些像刀子一樣的問題。
經紀人施瓦茨那句「不值錢的自尊心」。
以及，父親那句「那就讓他們後悔」。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那個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上。
「我不管你是怎麼來的，我也不在乎你值多少錢。」
「明天早上四點，斯台普斯中心。別遲到。」
林布凌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會面。
這是科比·布萊恩特，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他進行的一場試煉。
一場關於意志力，關於決心的試煉。
他是在問他：你被羞辱了，被看扁了，被當成一個笑話。現在，你還有膽量，在經歷這一切之後，立刻飛到我的面前，來證明你配得上這身紫金球衣嗎？
林布凌的回答，就是這趟義無反顧的，橫跨整個美國大陸的瘋狂旅程。
飛機在凌晨一點半準時起飛。
林布凌被夾在兩個體型碩大的中年男人中間，狹窄的座位讓他連伸一下腿都變得奢侈。
右邊的大叔睡得很沉，鼾聲如雷。左邊的大叔則一直在看一份財務報表，身上散發著一股雪茄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
這就是NBA的真實開端嗎？
不是包機，不是頭等艙。
而是一個擁擠的，散發著各種奇怪味道的經濟艙中間座位。
林布凌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一會兒。
但他太興奮，也太緊張，根本睡不著。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活躍。
他想起了高中州決賽的最後一投。邁克在空位出手，籃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無情的彈出。
如果那球進了，他會成為麻薩諸塞州的英雄，他的選秀前景，或許會完全不同。
他又想起了芝加哥聯合訓練營里，那些冰冷的，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數據。
臥推，一次。
原地彈跳，28英寸。
他甚至想起了，在ATTACK訓練營里，格洛弗教練那句「豆芽菜」的評價，和馬庫斯·桑頓那輕蔑的眼神。
過去這幾個月，他經歷了從雲端到谷底，又從谷底爬起，再被人一腳踹進深淵的全過程。
他本該感到沮喪，感到憤怒，感到絕望。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只有一種近乎於變態的平靜和期待。
他睜開眼睛，看向飛機舷窗外那無盡的黑暗。
黑暗的盡頭，是洛杉磯。
是那個屬於科比·布萊恩特的，凌晨四點的洛杉磯。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開始下降。
當林布凌走出洛杉磯國際機場（LAX）的航站樓時，時間是當地凌晨三點十五分。
整個機場，空曠而安靜，與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
他沒有理會身後大衛「我們先去酒店」的呼喊，直接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斯台普斯中心。」他對司機說。
司機是一個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黑人大叔，他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一下這個戴著湖人隊帽子的東方小子，笑了笑。
「這麼晚了，去看球嗎？小子，比賽昨天就結束了。」
「我去見一個朋友。」林布凌回答。
凌晨三點多的洛杉磯高速公路，車輛稀少。計程車一路暢通無阻。
林布凌看著窗外，這座城市還在沉睡。
路燈將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快，一座巨大而熟悉的建築，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斯台普斯中心。
白天的它，是球迷的聖殿，是遊客的打卡地。
而此刻，在深沉的夜色中，它像一頭蟄伏的，沉默的巨獸。沒有了燈光，沒有了喧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由鋼鐵和混凝土構成的威嚴。
林布凌在球員通道的入口處下了車。
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入口處的鐵門緊鎖著。
夜風有些涼，吹得他只穿著一件單衣的身體，微微發抖。
他沒有找地方避風，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背包里，還放著莎拉給他裝的，那盒有些涼了的蘋果派。
他拿出手機，看到了大衛發來的十幾條未讀信息，問他在哪，讓他注意安全。
也看到了楊小米在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安全落地了嗎？」
他回復了一句：「到了。準備上班。」
然後，他關掉手機，靜靜的等待。
秒針，一格一格的走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法拉利跑車，以一個優雅而迅疾的姿態，悄無聲息的滑到了球員通道的入口前。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阿迪達斯訓練服，身材挺拔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科比·布萊恩特。
他沒有看林布凌，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一個早已等候在那裡的保安，立刻恭敬的，用鑰匙打開了門。
科比走了進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林布凌，仿佛林布凌只是路邊的一棵樹，一根電線桿。
林布凌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的腳，卻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穿過長長的，空無一人的球員通道，他們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紫金色的場地。
整個斯台普斯中心，是黑暗的。
只有球場正上方的幾盞訓練燈亮著，將一個半場，照得雪亮。
那光，像是舞台上的追光，而此刻的舞台，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科比從球車裡拿出一個球，扔給了林布凌。
然後，他脫掉了訓練服外套，露出了裡面那件被汗水浸濕的8號背心。
他顯然，在來之前，就已經訓練過一輪了。
「一對一。」
科比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帶著一絲迴響。冰冷，而簡潔。
「十個球。你先進攻。」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開始燃燒。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運著球，適應著這個頂級場地的彈性和手感。
他知道，科比不是要看他那些花哨的傳球。
他是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來檢驗他的成色。
林布凌開始進攻。
他面對的，是兩屆NBA最佳防守陣容一陣的，聯盟最頂級的，外線防守者。
他試圖用一個在高中時無往不利的節奏變化來突破。
但科比的腳步，像一台精確的計算機，完美的預判了他的所有動作。
他向左，科比就在左邊。
他向右，科比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路線。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動的牆，那牆不但堅固，而且充滿了韌性。
他所有的技巧，在科比這絕對的身體天賦和防守經驗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在進攻時間即將耗盡時，他只能勉強後仰跳投。
籃球，毫無懸念的偏出。
「下一個。」科比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輪到科比進攻。
他甚至沒有用任何花哨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試探步，然後猛然加速。
林布凌感覺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刮過，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科比就已經殺入了內線，一個輕巧的拉杆上籃得手。
輕鬆寫意。
一比零。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林布凌用盡了他在格洛弗訓練營里學到的所有防守技巧，但他根本無法跟上科比的腳步。
他被一步過，被背身單打，被干拔跳投。
科比就像一個全能的武學宗師，用十八般武藝，將他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而林布凌的進攻，也同樣毫無建樹。
在連續五次進攻失敗後，林布凌的體力，開始急劇下降。
他剛剛經歷了選秀大會的煎熬，又坐了六個小時的紅眼航班，身體和精神，都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汗水像溪流一樣，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
「就這？」
科比運著球，看著他，第一次開口說了垃圾話。
「我以為『魔術師』，至少能在我面前得一分。」
那輕蔑的語氣，像一根針，狠狠的扎進了林布凌的心裡。
林布凌沒有回應。
他只是再一次壓低了重心，張開了雙臂，那雙因為疲憊而顫抖的眼睛裡，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
「那就讓他們後悔。」
他再一次防守科比。
他知道自己防不住。
但他可以用儘自己的全部力氣，去消耗他，去讓他感覺到，哪怕一絲絲的，不舒服。
這一次，他沒有去預判科比的動作，而是死死的貼著他，用自己那可憐的力量，不斷的去進行身體接觸。
科比顯然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的豆芽菜，竟然還有力氣來和自己肉搏。
他用一個背轉身，想再次碾壓過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林布凌的「上帝視角」，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機會。
他預判到了科比轉身後，籃球暴露出的那零點一秒的空隙。
他賭上了一切，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向前撲去，用指尖，捅了一下那個籃球。
球脫手了！
搶斷！
林布凌不顧一切的撲倒在地，將那個滾動的籃球，死死的抱在了懷裡。
地板冰冷而堅硬，撞得他生疼。
但他卻笑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運球走向三分線。
科比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欣賞的，審視的目光。
林布凌調整了一下呼吸，再一次，向科比發起了進攻。
他依舊無法突破。
但在進攻時間還剩三秒時，他用一個極其突然的，不合常理的後撤步，晃出了一絲空間，然後，在身體幾乎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將球投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球進了！
在連續被虐了九個球之後，林布凌，終於用一種近乎於「神仙球」的方式，得到了屬於他的第一分。
雖然比分是九比一，他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沒有倒下。
科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扔掉了手中的球，走向場邊。
「你的身體是垃圾，你的速度是垃圾，你的力量，更是垃圾中的垃圾。」科比的聲音，依舊冰冷。
-
「但是……」
他轉過頭，看著林布凌，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著一種名為「認可」的光芒。
「你沒有被嚇倒。這一點，還不錯。」
「歡迎來到洛杉磯。」
科比說完，從球車裡，又拿出了一個球，扔給了林布凌。
「熱身結束了。」
「現在，我們開始訓練。」
林布凌在身後嘀咕著「死傲嬌鬼！」
當酒店房間的門被林布凌「砰」的一聲撞開時，經紀人助理大衛正一臉愁容的，對著一沓列印出來的、關於「NBA無保障合同球員生存現狀」的報告發呆。
選秀大會的鬧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他們原本制定的所有計劃，都拍得粉碎。
「幫我訂一張最快飛往洛杉磯的機票。」
林布凌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讓大衛從文件堆里猛地抬起頭。
「現在？」大衛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手錶，臉上寫滿了困惑，「林，你瘋了嗎？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傑夫（施瓦茨）的安排是讓你先在紐約休息兩天，我們明天還要和他開會，討論夏季聯賽的備戰計劃。」
「計劃有變。」林布凌沒有過多解釋，他一邊將自己那幾件可憐的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一邊說道，「我趕時間，我跟人有個約會。」
「約會？」大衛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他看著林布凌這副像是要去奔赴戰場的模樣，腦子一時間有些短路，「和誰？你高中的小女朋友？你高中談過女朋友嗎？拉拉隊的？」
「一個終極難搞的傢伙。」林布凌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轉過身，看著大衛，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瘋狂的弧度。
「一個在凌晨四點的，洛杉磯的約會。」
大衛徹底懵了。
他想再問些什麼，但看著林布凌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謙遜的東方少年，骨子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當他做出決定時，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好吧，好吧！你這個瘋子！」大衛一邊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和筆記本電腦，一邊嘴裡念念有詞，「讓我看看，從紐約到洛杉磯的紅眼航班……天哪，現在訂票，價格是平時的三倍！而且只剩下經濟艙的中間座位了！」
「沒關係，只要能到就行。」林布凌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在等大衛訂票的間隙，林布凌去敲響了隔壁鮑勃和莎拉的房門。
開門的鮑勃穿著一件印著AC/DC樂隊logo的睡衣，睡眼惺忪，顯然是被吵醒了。
「小子？出什麼事了？」
「我要去洛杉磯，現在就走。」林布凌說。
鮑勃和聞聲走過來的莎拉，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的大衛如出一轍。
當林布凌解釋完那個簡短的電話後，莎拉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親愛的，這太瘋狂了！你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你應該好好休息！而且，那個人……他聽起來並不友好。」
「我知道。」林布凌看著莎拉，眼神變得柔和，「但是莎拉，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我不能拒絕的機會。」
鮑勃盯著林布凌看了足足十秒鐘。
他沒有說話，而是轉身走進房間，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了所有現金，塞進了林布凌的口袋。
「小子，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麼。但如果有人敢欺負你，你就用這些錢，買一張最快的機票回來。麻薩諸塞州，永遠是你的家。」鮑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莎拉則從冰箱裡，拿出她剛烤好的，準備當做明天早餐的蘋果派，用保鮮盒裝好，塞進了林布凌的背包。
「帶著路上吃，別餓著。」
「謝謝，鮑勃，莎拉。」林布凌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給了這兩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家人，一個用力的擁抱。
凌晨十二點半，一輛黃色的計程車，載著林布凌和依舊處於混亂狀態的大衛，駛向甘迺迪國際機場。
窗外，紐約的夜景，像一幅流動的、由無數燈光組成的抽象畫。
林布凌靠在車窗上，感受著玻璃傳來的冰冷。
他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這瘋狂的一天。
選秀大會上，那刺眼的聚光燈。
第一輪結束時，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失落。
國王隊背叛承諾時，鮑勃那憤怒的怒吼。
在眾目睽睽之下，連續三次更換帽子時，那深入骨髓的屈辱。
記者們那些像刀子一樣的問題。
經紀人施瓦茨那句「不值錢的自尊心」。
以及，父親那句「那就讓他們後悔」。
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了那個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上。
「我不管你是怎麼來的，我也不在乎你值多少錢。」
「明天早上四點，斯台普斯中心。別遲到。」
林布凌知道，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會面。
這是科比·布萊恩特，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對他進行的一場試煉。
一場關於意志力，關於決心的試煉。
他是在問他：你被羞辱了，被看扁了，被當成一個笑話。現在，你還有膽量，在經歷這一切之後，立刻飛到我的面前，來證明你配得上這身紫金球衣嗎？
林布凌的回答，就是這趟義無反顧的，橫跨整個美國大陸的瘋狂旅程。
飛機在凌晨一點半準時起飛。
林布凌被夾在兩個體型碩大的中年男人中間，狹窄的座位讓他連伸一下腿都變得奢侈。
右邊的大叔睡得很沉，鼾聲如雷。左邊的大叔則一直在看一份財務報表，身上散發著一股雪茄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
這就是NBA的真實開端嗎？
不是包機，不是頭等艙。
而是一個擁擠的，散發著各種奇怪味道的經濟艙中間座位。
林布凌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一會兒。
但他太興奮，也太緊張，根本睡不著。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活躍。
他想起了高中州決賽的最後一投。邁克在空位出手，籃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無情的彈出。
如果那球進了，他會成為麻薩諸塞州的英雄，他的選秀前景，或許會完全不同。
他又想起了芝加哥聯合訓練營里，那些冰冷的，將他釘在恥辱柱上的數據。
臥推，一次。
原地彈跳，28英寸。
他甚至想起了，在ATTACK訓練營里，格洛弗教練那句「豆芽菜」的評價，和馬庫斯·桑頓那輕蔑的眼神。
過去這幾個月，他經歷了從雲端到谷底，又從谷底爬起，再被人一腳踹進深淵的全過程。
他本該感到沮喪，感到憤怒，感到絕望。
但此刻，他的心中，卻只有一種近乎於變態的平靜和期待。
他睜開眼睛，看向飛機舷窗外那無盡的黑暗。
黑暗的盡頭，是洛杉磯。
是那個屬於科比·布萊恩特的，凌晨四點的洛杉磯。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開始下降。
當林布凌走出洛杉磯國際機場（LAX）的航站樓時，時間是當地凌晨三點十五分。
整個機場，空曠而安靜，與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
他沒有理會身後大衛「我們先去酒店」的呼喊，直接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斯台普斯中心。」他對司機說。
司機是一個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黑人大叔，他從後視鏡里打量了一下這個戴著湖人隊帽子的東方小子，笑了笑。
「這麼晚了，去看球嗎？小子，比賽昨天就結束了。」
「我去見一個朋友。」林布凌回答。
凌晨三點多的洛杉磯高速公路，車輛稀少。計程車一路暢通無阻。
林布凌看著窗外，這座城市還在沉睡。
路燈將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快，一座巨大而熟悉的建築，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斯台普斯中心。
白天的它，是球迷的聖殿，是遊客的打卡地。
而此刻，在深沉的夜色中，它像一頭蟄伏的，沉默的巨獸。沒有了燈光，沒有了喧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由鋼鐵和混凝土構成的威嚴。
林布凌在球員通道的入口處下了車。
時間，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
入口處的鐵門緊鎖著。
夜風有些涼，吹得他只穿著一件單衣的身體，微微發抖。
他沒有找地方避風，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背包里，還放著莎拉給他裝的，那盒有些涼了的蘋果派。
他拿出手機，看到了大衛發來的十幾條未讀信息，問他在哪，讓他注意安全。
也看到了楊小米在兩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安全落地了嗎？」
他回復了一句：「到了。準備上班。」
然後，他關掉手機，靜靜的等待。
秒針，一格一格的走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法拉利跑車，以一個優雅而迅疾的姿態，悄無聲息的滑到了球員通道的入口前。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阿迪達斯訓練服，身材挺拔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科比·布萊恩特。
他沒有看林布凌，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一個早已等候在那裡的保安，立刻恭敬的，用鑰匙打開了門。
科比走了進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林布凌，仿佛林布凌只是路邊的一棵樹，一根電線桿。
林布凌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的腳，卻下意識的跟了上去。
穿過長長的，空無一人的球員通道，他們來到了那片熟悉的，紫金色的場地。
整個斯台普斯中心，是黑暗的。
只有球場正上方的幾盞訓練燈亮著，將一個半場，照得雪亮。
那光，像是舞台上的追光，而此刻的舞台，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科比從球車裡拿出一個球，扔給了林布凌。
然後，他脫掉了訓練服外套，露出了裡面那件被汗水浸濕的8號背心。
他顯然，在來之前，就已經訓練過一輪了。
「一對一。」
科比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帶著一絲迴響。冰冷，而簡潔。
「十個球。你先進攻。」
林布凌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刻，開始燃燒。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運著球，適應著這個頂級場地的彈性和手感。
他知道，科比不是要看他那些花哨的傳球。
他是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來檢驗他的成色。
林布凌開始進攻。
他面對的，是兩屆NBA最佳防守陣容一陣的，聯盟最頂級的，外線防守者。
他試圖用一個在高中時無往不利的節奏變化來突破。
但科比的腳步，像一台精確的計算機，完美的預判了他的所有動作。
他向左，科比就在左邊。
他向右，科比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路線。
林布凌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動的牆，那牆不但堅固，而且充滿了韌性。
他所有的技巧，在科比這絕對的身體天賦和防守經驗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在進攻時間即將耗盡時，他只能勉強後仰跳投。
籃球，毫無懸念的偏出。
「下一個。」科比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輪到科比進攻。
他甚至沒有用任何花哨的動作。
一個簡單的試探步，然後猛然加速。
林布凌感覺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刮過，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科比就已經殺入了內線，一個輕巧的拉杆上籃得手。
輕鬆寫意。
一比零。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林布凌用盡了他在格洛弗訓練營里學到的所有防守技巧，但他根本無法跟上科比的腳步。
他被一步過，被背身單打，被干拔跳投。
科比就像一個全能的武學宗師，用十八般武藝，將他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而林布凌的進攻，也同樣毫無建樹。
在連續五次進攻失敗後，林布凌的體力，開始急劇下降。
他剛剛經歷了選秀大會的煎熬，又坐了六個小時的紅眼航班，身體和精神，都早已處在崩潰的邊緣。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汗水像溪流一樣，從他的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
「就這？」
科比運著球，看著他，第一次開口說了垃圾話。
「我以為『魔術師』，至少能在我面前得一分。」
那輕蔑的語氣，像一根針，狠狠的扎進了林布凌的心裡。
林布凌沒有回應。
他只是再一次壓低了重心，張開了雙臂，那雙因為疲憊而顫抖的眼睛裡，燃燒著不服輸的火焰。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
「那就讓他們後悔。」
他再一次防守科比。
他知道自己防不住。
但他可以用儘自己的全部力氣，去消耗他，去讓他感覺到，哪怕一絲絲的，不舒服。
這一次，他沒有去預判科比的動作，而是死死的貼著他，用自己那可憐的力量，不斷的去進行身體接觸。
科比顯然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的豆芽菜，竟然還有力氣來和自己肉搏。
他用一個背轉身，想再次碾壓過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林布凌的「上帝視角」，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機會。
他預判到了科比轉身後，籃球暴露出的那零點一秒的空隙。
他賭上了一切，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向前撲去，用指尖，捅了一下那個籃球。
球脫手了！
搶斷！
林布凌不顧一切的撲倒在地，將那個滾動的籃球，死死的抱在了懷裡。
地板冰冷而堅硬，撞得他生疼。
但他卻笑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拖著疲憊的身體，運球走向三分線。
科比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欣賞的，審視的目光。
林布凌調整了一下呼吸，再一次，向科比發起了進攻。
他依舊無法突破。
但在進攻時間還剩三秒時，他用一個極其突然的，不合常理的後撤步，晃出了一絲空間，然後，在身體幾乎失去平衡的情況下，將球投了出去。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
球進了！
在連續被虐了九個球之後，林布凌，終於用一種近乎於「神仙球」的方式，得到了屬於他的第一分。
雖然比分是九比一，他輸得一敗塗地。
但他沒有倒下。
科比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扔掉了手中的球，走向場邊。
「你的身體是垃圾，你的速度是垃圾，你的力量，更是垃圾中的垃圾。」科比的聲音，依舊冰冷。
-
「但是……」
他轉過頭，看著林布凌，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閃爍著一種名為「認可」的光芒。
「你沒有被嚇倒。這一點，還不錯。」
「歡迎來到洛杉磯。」
科比說完，從球車裡，又拿出了一個球，扔給了林布凌。
「熱身結束了。」
「現在，我們開始訓練。」
林布凌在身後嘀咕著「死傲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