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未來的岔路口
周決賽的硝煙，在馬塞諸塞州的籃球圈裡瀰漫了很久。
馬杜菲高中雖敗猶榮，他們作為一匹黑馬將三連貫的橡樹山高中逼入了絕境，而林布凌那個送出創紀錄十七次助攻的中國空位，更是成為了所有球探報告中一個無法被忽視的特殊存在。
他的名字與「現象級的球商」、「魔術師的靈魂」這樣的詞彙聯繫在了一起。
賽季結束後的慶祝晚宴在學校的禮堂里舉行，這裡沒有香檳和魚子醬，只有學生們自己做的紙質彩帶、音質不算太好的流行音樂，以及鮑勃和沙拉友情贊助的堆積如山的披薩和炸雞，氣氛熱烈而真誠。
整支野馬隊的球員們都被當做了英雄，他們被同學和老師們包圍、簽名、合影，享受著屬於他們的榮光。
教練布朗把一枚沉甸甸的周亞軍獎牌親手掛在了林布凌的脖子上。他看著眼前這個只用了一個賽季，就帶領球隊創造歷史的少年，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枚獎牌，可能不是你最想要的顏色。」布朗教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希望你記住，是你，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林！抬起頭！挺起胸膛！未來是你的，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林布凌握著那枚冰涼的獎牌，心中百感交集，輸掉比賽的不甘，與一個賽季以來和隊友們並肩作戰的溫情交織在了一起。
他看向不遠處，邁克正被一群橄欖球隊的壯漢舉起來跑向空中，他笨拙的揮著手，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賈馬爾則被幾個啦啦隊姑娘圍著，臉紅的像個番茄。這是他的球隊，他的兄弟們！
這一個賽季如夢似幻然而，當狂歡的潮水退去，當最後一批隊友勾肩搭背的離開禮堂，一個更現實也更重要的問題擺在了林布凌的面前。
未來，該去向何方？
鮑勃的紅色皮卡在回家的路上難得的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沙拉坐在副駕，不時地從後視鏡里看著林布凌，這一年的相處兩人對待林布凌已經完全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眼神里對林布凌充滿著慈愛和驕傲。
回到那個充滿藝術氣息和嬉皮士風格的家，鮑勃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一罐啤酒，而是從書房裡抱出了一個巨大的紙箱。
「嘭！」的一聲，紙箱被放在了客廳的地毯上，裡面是上百封來自全美各大高校的信件。
「小子，看看這個！」鮑勃從裡面掏出一封信，信封的材質和設計都透著一股經營范，「杜克大學！老K教練的親筆信，他說你的籃球智商是他生平僅見，他希望你能成為藍魔的一員他會親自操刀好好雕琢你！」
他又拿出一封：「北卡羅來納！他們說，你讓他們想起了另一個傳球第一的空位，他們相信教堂山是你的最佳歸宿，在這裡他們將把你塑造成納什那樣的控衛！」
「還有UCLA、堪薩斯、康乃狄克......」
鮑勃一封封的念著，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他仿佛不是在念招生信，而是在展示自己家獲得的軍功章！
沙拉更是激動的拿出相機，對著那堆堆積如山的信件拍個不停！「哦，天哪！林，你太棒了！你應該把這些信拿相框一封封的收藏起來然後掛滿你的房間！」
林布凌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鮑勃和莎拉，這兩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美國人，卻給了他家人般的溫暖和支持。
他坐到地毯上，一封封的翻看著。
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份認可，一個機會。去NCAA一級聯賽，在全美直播的聚光燈下打球，接受最頂尖教練的指導，這本該是所有籃球少年的終極夢想。
「所以，你想好去哪兒了嗎？」鮑勃遞給他一瓶可樂，在他身邊坐下，「我個人推薦杜克。老K教練是最好的，而且他們的學校專業也很棒。拿到一個杜克的學位，就算以後不打球了，你也是個人生贏家。」
鮑勃的話，代表了最穩妥，也是最光明的道路。
進入一所頂尖的籃球名校，打一到兩年，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壯，技術更紮實，然後以一個高順位新秀的身份，進入NBA。這是最完美的劇本。
林布凌沉默了。
他拿著那封來自杜克的信，手指摩挲著上面老K教練的簽名。他能想像到，自己在卡梅隆室內體育館，在那些瘋狂的「藍魔」球迷面前打球的場景。
那很誘人。
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更瘋狂，也更危險的想法，正在破土而出。
他不想等了。
他體內的「上帝視角」，在與杜蘭特那種級別的天才交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它像一個渴望挑戰更強對手的猛獸，在催促著他，去那個最高，也最殘酷的舞台。
去NBA。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剛剛學會了加減乘除的小學生，卻窺見了一道微積分難題的美妙。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解開它，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他連題目都看不懂。
「鮑勃，莎拉……」林布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如果……我說如果，我不想去上大學呢？」
鮑勃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想……直接參加NBA選秀。」林布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莎拉擔憂地看著他：「林，親愛的，你是在開玩笑嗎？你才十七歲距離十八歲還有整整三個月。」
「我不是開玩笑。沙拉鮑勃距離NBA選秀還有四個月我剛好十八歲不是嗎？」
「你瘋了！」鮑勃的反應要激烈得多，他站了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NBA！那是全世界最強的四百個籃球運動員待的地方！那裡都是怪物！你看看你的胳膊，再看看邁克的胳膊！你會被他們生吞活剝的！」
「籃球不是只有身體。」林布凌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句他曾經對父親說過的話。
「狗屁！」鮑勃難得的爆了粗口，「那是在高中！在NBA，身體就是一切的基礎！你連站都站不穩，你的球商有什麼用？你那華麗的傳球，在那些身高臂長的野獸面前，就是一次次失誤！」
鮑勃的擔憂，和當初父親的擔憂，如出一轍。
林布凌沒有反駁。他知道鮑勃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這很冒險。」他平靜地說，「我知道我可能會失敗，可能會成為一個笑話。但如果不去試一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鮑勃看著林布凌那雙異常平靜的眼睛，他所有的怒火，突然都泄了下去。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偏執。
那是和他年輕時，為了組建一支搖滾樂隊，寧願睡在地下室，吃發霉麵包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唉……」鮑勃一屁股坐回沙發，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你這固執的脾氣，林給你的父親打個電話吧！也許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那天晚上，林布凌在自己的房間裡，輾轉反側。
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跨越了十二個時區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了父親林建國那熟悉又略帶沙啞的聲音。
「餵？」
「爸，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嗯，比賽我看了。」林建國主動開口了，「在網上找的錄像。打得不錯。」
林布凌的心裡一熱。這句簡單的「不錯」，比任何誇獎都讓他感到溫暖。
「謝謝，爸。」
「有事？」林建國似乎聽出了兒子語氣中的猶豫。
林布凌將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那些來自名校的誘人邀請，和他內心那個瘋狂的想法。
他詳細地描述了去大學的好處：可以增重，可以學習，可以有一個學位作為保障。也描述了直接參加選秀的風險：身體單薄，技術不成熟，很可能落選，斷送職業生涯。
他像一個在十字路口迷路的孩子，向父親尋求著指引。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
林布凌能聽到父親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他以為電話已經斷線的時候，林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兒子，你知道嗎？我退役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一到陰雨天，膝蓋就疼得睡不著覺。」
林布凌靜靜地聽著，他從不知道這些。
「每次疼的時候，我後悔的，不是當初為什麼要去搶那個球。我後悔的，是為什麼在養好傷之後，沒有再試一次。那時候，所有人都勸我，說我的身體不行了，說回去也是白搭，不如早點找個安穩的工作。」
「我聽了他們的話，我選了那條最安全的路。然後，我用後半輩子，去想念那條我沒敢走的路。」
林建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林布凌從未聽過的悵然。
「我不知道你的選擇對不對，也沒有人能知道。」
「但我相信你的判斷。」
這是林建國，第一次，對他這個兒子，說出「相信」兩個字。
這比任何鼓勵，任何支持，都更有力量。
掛掉電話，林布凌感覺心中所有的迷霧，都被驅散了。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找到了正在院子裡給那輛紅色皮卡做保養的鮑勃。
「鮑勃，我決定了。」
鮑勃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他。
「我想好了。我要參加NBA選秀。」林布凌的眼神，無比堅定。
鮑勃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扔掉了手裡的扳手，在沾滿油污的褲子上擦了擦手。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走進屋裡，拿出一本厚厚的黃頁電話簿和一部電話。
「你等等。」
鮑勃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打給他的律師朋友，打給他在體育媒體工作的表弟，打給所有他認識的，可能和體育圈沾邊的人。
一個小時後，他拿著一張寫滿了名字和電話的紙，走了出來。
「小子，你聽好。」鮑勃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你要參加選秀，你就需要一個經紀人。一個能幫你處理所有事情，幫你爭取最大利益的專業人士。一個……鯊魚。」
「我這裡有幾個備選。但是，你必須想清楚。一旦你和任何一個經紀人簽下合同，根據NCAA的規定，你就將永遠失去為大學打球的資格。」
「沒有回頭路了。你明白嗎？」
林布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鮑勃嘆了口氣，指著紙上的一個名字。
「我所有的朋友，都提到了這個人。」
「傑夫·施瓦茨。」
「他原來在IMG工作，是業內最頂尖的經紀公司。但去年，他自己出來單幹了，成立了一個叫『Excel Sports Management』的新公司。他手下最大牌的客戶，是凱爾特人的保羅·皮爾斯。」
「他現在正缺人，也正缺一個能一炮打響的『作品』。他很餓，很有野心，而且，他是個談判桌上的混蛋。」
「他就像一條剛從深海里游出來的，還沒吃飽的鯊魚。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他要麼能把你帶上岸，要麼……會連你一起拖進深淵。」
鮑勃把那張紙，遞給了林布凌。
「選擇權在你手上。這是你的第一場戰鬥，在你踏上NBA球場之前。」
林布凌接過那張紙，他的目光，落在了「傑夫·施瓦茨」那個名字上。
他知道，當他撥通這個電話的時候，他的人生，將駛入一條全新的，充滿了未知與風暴的航道。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莎拉一臉不舍的看著上樓的林布凌這時候鮑勃在身後抱住了莎拉「我們要是去他了是嗎鮑勃！」鮑勃嘆息了一口氣「放心吧莎拉！林是個執拗的小傢伙同時也是重感情的小傢伙！」
馬杜菲高中雖敗猶榮，他們作為一匹黑馬將三連貫的橡樹山高中逼入了絕境，而林布凌那個送出創紀錄十七次助攻的中國空位，更是成為了所有球探報告中一個無法被忽視的特殊存在。
他的名字與「現象級的球商」、「魔術師的靈魂」這樣的詞彙聯繫在了一起。
賽季結束後的慶祝晚宴在學校的禮堂里舉行，這裡沒有香檳和魚子醬，只有學生們自己做的紙質彩帶、音質不算太好的流行音樂，以及鮑勃和沙拉友情贊助的堆積如山的披薩和炸雞，氣氛熱烈而真誠。
整支野馬隊的球員們都被當做了英雄，他們被同學和老師們包圍、簽名、合影，享受著屬於他們的榮光。
教練布朗把一枚沉甸甸的周亞軍獎牌親手掛在了林布凌的脖子上。他看著眼前這個只用了一個賽季，就帶領球隊創造歷史的少年，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枚獎牌，可能不是你最想要的顏色。」布朗教練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我希望你記住，是你，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林！抬起頭！挺起胸膛！未來是你的，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林布凌握著那枚冰涼的獎牌，心中百感交集，輸掉比賽的不甘，與一個賽季以來和隊友們並肩作戰的溫情交織在了一起。
他看向不遠處，邁克正被一群橄欖球隊的壯漢舉起來跑向空中，他笨拙的揮著手，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賈馬爾則被幾個啦啦隊姑娘圍著，臉紅的像個番茄。這是他的球隊，他的兄弟們！
這一個賽季如夢似幻然而，當狂歡的潮水退去，當最後一批隊友勾肩搭背的離開禮堂，一個更現實也更重要的問題擺在了林布凌的面前。
未來，該去向何方？
鮑勃的紅色皮卡在回家的路上難得的沒有播放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沙拉坐在副駕，不時地從後視鏡里看著林布凌，這一年的相處兩人對待林布凌已經完全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眼神里對林布凌充滿著慈愛和驕傲。
回到那個充滿藝術氣息和嬉皮士風格的家，鮑勃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一罐啤酒，而是從書房裡抱出了一個巨大的紙箱。
「嘭！」的一聲，紙箱被放在了客廳的地毯上，裡面是上百封來自全美各大高校的信件。
「小子，看看這個！」鮑勃從裡面掏出一封信，信封的材質和設計都透著一股經營范，「杜克大學！老K教練的親筆信，他說你的籃球智商是他生平僅見，他希望你能成為藍魔的一員他會親自操刀好好雕琢你！」
他又拿出一封：「北卡羅來納！他們說，你讓他們想起了另一個傳球第一的空位，他們相信教堂山是你的最佳歸宿，在這裡他們將把你塑造成納什那樣的控衛！」
「還有UCLA、堪薩斯、康乃狄克......」
鮑勃一封封的念著，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興奮，他仿佛不是在念招生信，而是在展示自己家獲得的軍功章！
沙拉更是激動的拿出相機，對著那堆堆積如山的信件拍個不停！「哦，天哪！林，你太棒了！你應該把這些信拿相框一封封的收藏起來然後掛滿你的房間！」
林布凌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鮑勃和莎拉，這兩個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美國人，卻給了他家人般的溫暖和支持。
他坐到地毯上，一封封的翻看著。
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份認可，一個機會。去NCAA一級聯賽，在全美直播的聚光燈下打球，接受最頂尖教練的指導，這本該是所有籃球少年的終極夢想。
「所以，你想好去哪兒了嗎？」鮑勃遞給他一瓶可樂，在他身邊坐下，「我個人推薦杜克。老K教練是最好的，而且他們的學校專業也很棒。拿到一個杜克的學位，就算以後不打球了，你也是個人生贏家。」
鮑勃的話，代表了最穩妥，也是最光明的道路。
進入一所頂尖的籃球名校，打一到兩年，讓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強壯，技術更紮實，然後以一個高順位新秀的身份，進入NBA。這是最完美的劇本。
林布凌沉默了。
他拿著那封來自杜克的信，手指摩挲著上面老K教練的簽名。他能想像到，自己在卡梅隆室內體育館，在那些瘋狂的「藍魔」球迷面前打球的場景。
那很誘人。
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有一個更瘋狂，也更危險的想法，正在破土而出。
他不想等了。
他體內的「上帝視角」，在與杜蘭特那種級別的天才交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它像一個渴望挑戰更強對手的猛獸，在催促著他，去那個最高，也最殘酷的舞台。
去NBA。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剛剛學會了加減乘除的小學生，卻窺見了一道微積分難題的美妙。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解開它，哪怕所有人都告訴他，他連題目都看不懂。
「鮑勃，莎拉……」林布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如果……我說如果，我不想去上大學呢？」
鮑勃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我想……直接參加NBA選秀。」林布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客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莎拉擔憂地看著他：「林，親愛的，你是在開玩笑嗎？你才十七歲距離十八歲還有整整三個月。」
「我不是開玩笑。沙拉鮑勃距離NBA選秀還有四個月我剛好十八歲不是嗎？」
「你瘋了！」鮑勃的反應要激烈得多，他站了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NBA！那是全世界最強的四百個籃球運動員待的地方！那裡都是怪物！你看看你的胳膊，再看看邁克的胳膊！你會被他們生吞活剝的！」
「籃球不是只有身體。」林布凌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句他曾經對父親說過的話。
「狗屁！」鮑勃難得的爆了粗口，「那是在高中！在NBA，身體就是一切的基礎！你連站都站不穩，你的球商有什麼用？你那華麗的傳球，在那些身高臂長的野獸面前，就是一次次失誤！」
鮑勃的擔憂，和當初父親的擔憂，如出一轍。
林布凌沒有反駁。他知道鮑勃說的是事實。
「我知道這很冒險。」他平靜地說，「我知道我可能會失敗，可能會成為一個笑話。但如果不去試一試，我會後悔一輩子。」
鮑勃看著林布凌那雙異常平靜的眼睛，他所有的怒火，突然都泄了下去。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非常熟悉的東西——偏執。
那是和他年輕時，為了組建一支搖滾樂隊，寧願睡在地下室，吃發霉麵包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唉……」鮑勃一屁股坐回沙發，揉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你這固執的脾氣，林給你的父親打個電話吧！也許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那天晚上，林布凌在自己的房間裡，輾轉反側。
他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跨越了十二個時區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對面傳來了父親林建國那熟悉又略帶沙啞的聲音。
「餵？」
「爸，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嗯，比賽我看了。」林建國主動開口了，「在網上找的錄像。打得不錯。」
林布凌的心裡一熱。這句簡單的「不錯」，比任何誇獎都讓他感到溫暖。
「謝謝，爸。」
「有事？」林建國似乎聽出了兒子語氣中的猶豫。
林布凌將自己的困境，和盤托出。那些來自名校的誘人邀請，和他內心那個瘋狂的想法。
他詳細地描述了去大學的好處：可以增重，可以學習，可以有一個學位作為保障。也描述了直接參加選秀的風險：身體單薄，技術不成熟，很可能落選，斷送職業生涯。
他像一個在十字路口迷路的孩子，向父親尋求著指引。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
林布凌能聽到父親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他以為電話已經斷線的時候，林建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兒子，你知道嗎？我退役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一到陰雨天，膝蓋就疼得睡不著覺。」
林布凌靜靜地聽著，他從不知道這些。
「每次疼的時候，我後悔的，不是當初為什麼要去搶那個球。我後悔的，是為什麼在養好傷之後，沒有再試一次。那時候，所有人都勸我，說我的身體不行了，說回去也是白搭，不如早點找個安穩的工作。」
「我聽了他們的話，我選了那條最安全的路。然後，我用後半輩子，去想念那條我沒敢走的路。」
林建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林布凌從未聽過的悵然。
「我不知道你的選擇對不對，也沒有人能知道。」
「但我相信你的判斷。」
這是林建國，第一次，對他這個兒子，說出「相信」兩個字。
這比任何鼓勵，任何支持，都更有力量。
掛掉電話，林布凌感覺心中所有的迷霧，都被驅散了。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找到了正在院子裡給那輛紅色皮卡做保養的鮑勃。
「鮑勃，我決定了。」
鮑勃停下了手中的活，看著他。
「我想好了。我要參加NBA選秀。」林布凌的眼神，無比堅定。
鮑勃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他扔掉了手裡的扳手，在沾滿油污的褲子上擦了擦手。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走進屋裡，拿出一本厚厚的黃頁電話簿和一部電話。
「你等等。」
鮑勃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打給他的律師朋友，打給他在體育媒體工作的表弟，打給所有他認識的，可能和體育圈沾邊的人。
一個小時後，他拿著一張寫滿了名字和電話的紙，走了出來。
「小子，你聽好。」鮑勃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你要參加選秀，你就需要一個經紀人。一個能幫你處理所有事情，幫你爭取最大利益的專業人士。一個……鯊魚。」
「我這裡有幾個備選。但是，你必須想清楚。一旦你和任何一個經紀人簽下合同，根據NCAA的規定，你就將永遠失去為大學打球的資格。」
「沒有回頭路了。你明白嗎？」
林布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鮑勃嘆了口氣，指著紙上的一個名字。
「我所有的朋友，都提到了這個人。」
「傑夫·施瓦茨。」
「他原來在IMG工作，是業內最頂尖的經紀公司。但去年，他自己出來單幹了，成立了一個叫『Excel Sports Management』的新公司。他手下最大牌的客戶，是凱爾特人的保羅·皮爾斯。」
「他現在正缺人，也正缺一個能一炮打響的『作品』。他很餓，很有野心，而且，他是個談判桌上的混蛋。」
「他就像一條剛從深海里游出來的，還沒吃飽的鯊魚。對於現在的你來說，他要麼能把你帶上岸，要麼……會連你一起拖進深淵。」
鮑勃把那張紙，遞給了林布凌。
「選擇權在你手上。這是你的第一場戰鬥，在你踏上NBA球場之前。」
林布凌接過那張紙，他的目光，落在了「傑夫·施瓦茨」那個名字上。
他知道，當他撥通這個電話的時候，他的人生，將駛入一條全新的，充滿了未知與風暴的航道。
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莎拉一臉不舍的看著上樓的林布凌這時候鮑勃在身後抱住了莎拉「我們要是去他了是嗎鮑勃！」鮑勃嘆息了一口氣「放心吧莎拉！林是個執拗的小傢伙同時也是重感情的小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