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 剃頭
周徹坐在驢車上東張西望，早見了這邊肉鋪里眾人神色不正，心中暗存戒備。
眼見柳大樹擲出豬肺，周徹單手一撈，凌空撈下。
周媚娘這才驚覺，慌張道：「啊喲，倒把姓柳的忘了，我們不該走牛行街的……」
周徹安慰道：「姐姐勿憂，放著魯大哥在此，怕他何來？」
當即站起身來，正要將那豬肺反擲回去，忽聽得一聲響亮咳嗽，扭頭看去，魯智深在數丈外，沖他搖了下頭。
周徹猜到魯智深用意，把那豬肺一掂，大笑道：「多謝柳老闆白送的肉！」
說罷一抖韁繩，吆喝驢車趕路。
柳大樹擲周媚娘不中，已自惱火，又見周徹憊懶，越發暴躁，一按肉案，翻身躍出，直追著厲喝道：「賤人休走……」
話音未落，便覺眼前一暗，卻是魯智深趕上攔住。
柳大樹見一個胖大和尚攔定眼前，體貌仿佛金剛臨凡，不由驚退一步。
想要繞過，被和尚一把攥住胳膊，不由怒道：「你這廝要作甚？」
魯智深笑眯眯道：「施主把肉白送，如何不送些給洒家？」
柳大樹叫道：「老爺的肉賣也不夠賣，豈肯白白送人？走開走開……」
他見魯智深魁偉，不敢說滾，只讓他走開。
說話間小臂向外疾翻，正是相撲中拆解擒拿的手法。
誰知力道發出，渾如泥牛入海，連忙把另個手也來拆解，魯智深那手便似鐵箍一般，任他掰扭，休想動彈分毫。
柳大樹又驚又怒，一邊揮手招鋪中刀手來幫，一邊叫道：「好禿驢，你仗了誰的勢，竟敢同你家柳老爺刁纏？」
魯智深點頭嚷道：「原來你是柳老爺，呵呵，這聲老爺洒家喊了你，怕是要值得一口肥豬的價。」
原來汴梁內城有一條馬行街，最初乃是大牲畜交易之地，位於皇城西側，終日人喊馬嘶，氣味難聞，皇家如何受得了？因此建立外城時，這些牲口買賣就轉移去了外城，也就是牛行街。
從此馬行街成為了汴梁最熱鬧的夜市，加上不遠處樊樓、楊樓、桑家瓦子，真可謂燈火通宵，人氣達旦，歌舞昇平，不亦樂乎。
這條牛行街的人氣雖不如馬行街，也算是有名的繁華處，尤其許多牲口販子等待主顧，無所事事，聽得這裡嚷鬧起來，頓時許多人圍來觀看。
柳大樹自問也是街面上有名的人物，如今被眾人看他熱鬧，熱血上頭，加上所養一眾刀手趕到，膽氣頓時壯了，大叫一聲，奮起便把拳頭來擂。
魯智深把頭一搖，躲開打向面門兩拳，其餘拳頭卻不躲閃，任他打在胸前肚腹，呵呵笑道：「這幾拳頭，一拳也值一條豬腿。」
肉鋪里幾個刀手見東家動了手，都圍著魯智深拳打腳踢，魯智深任他打，口中笑道：「一拳一個豬腿，一腳一個羊腿，童叟無欺，若是敢賴我的，便讓你等也嘗洒家拳頭。」
這些刀手平日屠豬殺羊，吃的又有油水，氣力自然不虧，然而拳腳相加，便似替智深撣灰一般。
柳大樹大怒道：「拿我刀來，不信這禿驢是鐵打的。」
一個刀手連忙呈上一把磨得飛快的剝皮短刀，柳大樹接過，大吼一聲揮起便刺。
魯智深見他動了刀子，臉色一沉，手起處，快如電閃，劈手先奪了那刀。
刀子入得智深的手，無形殺氣，陡然騰起。
柳大樹周身一個激靈，扭頭要跑，魯智深左手探出，仿佛金剛拿雲，一把攥住柳大樹肥厚後頸，柳大樹二百斤的身子，被他不費吹灰之力提至面前，右手捏著刀抬起，柳大樹只道要殺自己，嚇得尖聲怪叫。
那些刀手素日也都是見血的，如今卻都不敢上前，只紛紛嚷道：「莽和尚殺人也，莽和尚殺人也。」
魯智深也不理會，把刀子一揮，呲的一聲低響，一大片頭髮落了下來。
柳大樹呆了呆，這才察覺，魯智深竟是在替他剃頭，嚇得不敢稍動，生怕魯智深剃下他的頭皮來。
這年頭的人剃頭，照例先用熱水洗一洗，待得頭髮頭皮都軟了，這才好上刀子，魯智深卻是不管不顧，直接就動刀。
也幸好這和尚平日自家刮頭，手法熟練，這口剝皮刀又磨得快，柳大樹才算是交了好運，一文不花，也不疼痛，平白剃了個頭兒。
周圍看熱鬧的，見魯智深一手提著一個肥壯大漢，兩腳都提離了地面，一手使刀剃頭，眼見著斷髮紛飛之間，剃出個肉乎乎大光頭，都不由喝彩：「好刀法！好氣力！」
魯智深剃完了頭，把人放回地面，手一松，柳大樹兩腿一軟，坐倒在地，仰著頭呆呆看著智深。
魯智深似笑非笑看著他道：「你這廝捨不得送肉給洒家，洒家替你剃個瓢兒，總不叫你吃虧便是。」
柳大樹咽口唾沫，支撐著爬起身道：「好，好，你要肉是不是……」
他晃晃悠悠走回肉鋪，盯著肉案上一口厚背斬骨刀看了片刻，正伸手要去拿，忽聽咻的一聲，卻是魯智深信手拋出小刀，啵的直扎在肉案上，正在柳大樹的手和斬骨刀之間。
柳大樹凶心頓消，扯過一條豬腿，一塊排骨，一副豬肝，使繩子栓了，走來遞給魯智深，低聲道：「肉都賣的差不多了，只剩這些。「
魯智深不接，抖了抖腿，示意他看腿上被踢的腳印：「一拳一個豬腿，一腳一個羊腿，你要和洒家還價不成？」
柳大樹眼神一閃，擠出笑道：「大師，脯子上沒有，卻不是我要賴你的，你若是好漢，明日來這裡，我與你十條豬腿，十條羊腿，少一條，你割了我的腿去。」
魯智深撇嘴道：「你這是要擺鴻門宴，埋伏下人馬弄洒家？」
柳大樹暗喜，連連搖頭：「小人豈敢！大師休要冤枉了小人。「
魯智深哈哈一笑，劈手奪了那些肉，扭身就走，隆隆喝道：「洒家明日帶了器械來，你等不怕死的，只顧來伏！」
魯智深撒開腳步，走的飛快，不多時出了城門，追上驢車，把肉放在車廂地上，笑道：「妹子，兄弟，今晚加菜。」
周媚娘訝然道：「這是柳大樹的肉？」
魯智深嘆道：「那廝的肉醃腌臢臢，如何能吃？是他賣的豬肉……」
便把經過說出，又說柳大樹約他明日去拿豬腿、羊腿，周徹聽罷笑道：「大哥，這倒是個好機會，你聽我說！」
眼見柳大樹擲出豬肺，周徹單手一撈，凌空撈下。
周媚娘這才驚覺，慌張道：「啊喲，倒把姓柳的忘了，我們不該走牛行街的……」
周徹安慰道：「姐姐勿憂，放著魯大哥在此，怕他何來？」
當即站起身來，正要將那豬肺反擲回去，忽聽得一聲響亮咳嗽，扭頭看去，魯智深在數丈外，沖他搖了下頭。
周徹猜到魯智深用意，把那豬肺一掂，大笑道：「多謝柳老闆白送的肉！」
說罷一抖韁繩，吆喝驢車趕路。
柳大樹擲周媚娘不中，已自惱火，又見周徹憊懶，越發暴躁，一按肉案，翻身躍出，直追著厲喝道：「賤人休走……」
話音未落，便覺眼前一暗，卻是魯智深趕上攔住。
柳大樹見一個胖大和尚攔定眼前，體貌仿佛金剛臨凡，不由驚退一步。
想要繞過，被和尚一把攥住胳膊，不由怒道：「你這廝要作甚？」
魯智深笑眯眯道：「施主把肉白送，如何不送些給洒家？」
柳大樹叫道：「老爺的肉賣也不夠賣，豈肯白白送人？走開走開……」
他見魯智深魁偉，不敢說滾，只讓他走開。
說話間小臂向外疾翻，正是相撲中拆解擒拿的手法。
誰知力道發出，渾如泥牛入海，連忙把另個手也來拆解，魯智深那手便似鐵箍一般，任他掰扭，休想動彈分毫。
柳大樹又驚又怒，一邊揮手招鋪中刀手來幫，一邊叫道：「好禿驢，你仗了誰的勢，竟敢同你家柳老爺刁纏？」
魯智深點頭嚷道：「原來你是柳老爺，呵呵，這聲老爺洒家喊了你，怕是要值得一口肥豬的價。」
原來汴梁內城有一條馬行街，最初乃是大牲畜交易之地，位於皇城西側，終日人喊馬嘶，氣味難聞，皇家如何受得了？因此建立外城時，這些牲口買賣就轉移去了外城，也就是牛行街。
從此馬行街成為了汴梁最熱鬧的夜市，加上不遠處樊樓、楊樓、桑家瓦子，真可謂燈火通宵，人氣達旦，歌舞昇平，不亦樂乎。
這條牛行街的人氣雖不如馬行街，也算是有名的繁華處，尤其許多牲口販子等待主顧，無所事事，聽得這裡嚷鬧起來，頓時許多人圍來觀看。
柳大樹自問也是街面上有名的人物，如今被眾人看他熱鬧，熱血上頭，加上所養一眾刀手趕到，膽氣頓時壯了，大叫一聲，奮起便把拳頭來擂。
魯智深把頭一搖，躲開打向面門兩拳，其餘拳頭卻不躲閃，任他打在胸前肚腹，呵呵笑道：「這幾拳頭，一拳也值一條豬腿。」
肉鋪里幾個刀手見東家動了手，都圍著魯智深拳打腳踢，魯智深任他打，口中笑道：「一拳一個豬腿，一腳一個羊腿，童叟無欺，若是敢賴我的，便讓你等也嘗洒家拳頭。」
這些刀手平日屠豬殺羊，吃的又有油水，氣力自然不虧，然而拳腳相加，便似替智深撣灰一般。
柳大樹大怒道：「拿我刀來，不信這禿驢是鐵打的。」
一個刀手連忙呈上一把磨得飛快的剝皮短刀，柳大樹接過，大吼一聲揮起便刺。
魯智深見他動了刀子，臉色一沉，手起處，快如電閃，劈手先奪了那刀。
刀子入得智深的手，無形殺氣，陡然騰起。
柳大樹周身一個激靈，扭頭要跑，魯智深左手探出，仿佛金剛拿雲，一把攥住柳大樹肥厚後頸，柳大樹二百斤的身子，被他不費吹灰之力提至面前，右手捏著刀抬起，柳大樹只道要殺自己，嚇得尖聲怪叫。
那些刀手素日也都是見血的，如今卻都不敢上前，只紛紛嚷道：「莽和尚殺人也，莽和尚殺人也。」
魯智深也不理會，把刀子一揮，呲的一聲低響，一大片頭髮落了下來。
柳大樹呆了呆，這才察覺，魯智深竟是在替他剃頭，嚇得不敢稍動，生怕魯智深剃下他的頭皮來。
這年頭的人剃頭，照例先用熱水洗一洗，待得頭髮頭皮都軟了，這才好上刀子，魯智深卻是不管不顧，直接就動刀。
也幸好這和尚平日自家刮頭，手法熟練，這口剝皮刀又磨得快，柳大樹才算是交了好運，一文不花，也不疼痛，平白剃了個頭兒。
周圍看熱鬧的，見魯智深一手提著一個肥壯大漢，兩腳都提離了地面，一手使刀剃頭，眼見著斷髮紛飛之間，剃出個肉乎乎大光頭，都不由喝彩：「好刀法！好氣力！」
魯智深剃完了頭，把人放回地面，手一松，柳大樹兩腿一軟，坐倒在地，仰著頭呆呆看著智深。
魯智深似笑非笑看著他道：「你這廝捨不得送肉給洒家，洒家替你剃個瓢兒，總不叫你吃虧便是。」
柳大樹咽口唾沫，支撐著爬起身道：「好，好，你要肉是不是……」
他晃晃悠悠走回肉鋪，盯著肉案上一口厚背斬骨刀看了片刻，正伸手要去拿，忽聽咻的一聲，卻是魯智深信手拋出小刀，啵的直扎在肉案上，正在柳大樹的手和斬骨刀之間。
柳大樹凶心頓消，扯過一條豬腿，一塊排骨，一副豬肝，使繩子栓了，走來遞給魯智深，低聲道：「肉都賣的差不多了，只剩這些。「
魯智深不接，抖了抖腿，示意他看腿上被踢的腳印：「一拳一個豬腿，一腳一個羊腿，你要和洒家還價不成？」
柳大樹眼神一閃，擠出笑道：「大師，脯子上沒有，卻不是我要賴你的，你若是好漢，明日來這裡，我與你十條豬腿，十條羊腿，少一條，你割了我的腿去。」
魯智深撇嘴道：「你這是要擺鴻門宴，埋伏下人馬弄洒家？」
柳大樹暗喜，連連搖頭：「小人豈敢！大師休要冤枉了小人。「
魯智深哈哈一笑，劈手奪了那些肉，扭身就走，隆隆喝道：「洒家明日帶了器械來，你等不怕死的，只顧來伏！」
魯智深撒開腳步，走的飛快，不多時出了城門，追上驢車，把肉放在車廂地上，笑道：「妹子，兄弟，今晚加菜。」
周媚娘訝然道：「這是柳大樹的肉？」
魯智深嘆道：「那廝的肉醃腌臢臢，如何能吃？是他賣的豬肉……」
便把經過說出，又說柳大樹約他明日去拿豬腿、羊腿，周徹聽罷笑道：「大哥，這倒是個好機會，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