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 妙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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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徹要看樂器,不用周媚娘開口,四個女孩兒爭先恐後,引了他去北樓,看她們日常所練的種種樂器。

  周徹一一看去,不斷點頭。

  要知京劇伴奏的樂隊,俗稱場面,按傳統分為文場、武場。

  簡單點說,文場主要是管弦樂,任務是伴奏演唱,演奏過門,烘托氣氛。

  核心三大件,乃是京胡、二胡、月琴,其他則有三弦、笛子、笙簫、嗩吶等。

  文場標準人數三到五人,根據曲目需求,有時還要更多。

  武場主要是打擊樂,任務是掌控舞台節奏,配合演員身段、念白、開打,渲染情緒。

  武場標準人數四人,核心是司鼓,俗稱鼓老,通過鼓板、手勢指揮整個樂隊,算是總指揮,餘下則是武場三大件:大鑼、鐃鈸、小鑼。

  故此一個完整的伴奏班子,一般需要七至九人乃至更多。

  好在周徹現在並不是要排大戲,他準備的節目不成本不成折,等於是清唱,至多算小規模表演,如此一來,伴奏可以縮減為三人。

  一人是鼓老,操作板、單皮鼓,掌控全局;

  一人拉京胡,引領絕大部分唱腔的旋律,保證京韻京味;

  還有一人機動:唱時配以月琴,加強唱腔伴奏的飽滿度,念白做打時配以大鑼,烘托氣氛配合表演。

  梅香樓雖然散去了不少人,只余小軒等四女,但樂器卻是齊全,鑼鼓鐃鈸、琴瑟琵琶、塤笛笙蕭、奚琴箏阮,一應俱全。

  周徹順手取了一把阮琴,輕輕一撥,淙淙幾聲,渾厚圓潤。

  周徹點點頭,心知這件樂器乃是月琴的前身,看上去有些像琵琶,只是琴箱乃是圓形,而不是琵琶的水滴形。

  月琴的琴箱也是圓形,只是厚度沒有阮琴這麼厚,同時琴頸短了許多,因此發出的聲音清亮明快。

  又取一把奚琴——這東西和二胡長得極像,算是二胡的祖宗,琴筒、琴杆、弦軸等部件都已初備,只是細節處不盡相同,因此聲音沉悶緩鈍,不似二胡那般明亮悠揚,悲則如泣如訴,喜則快馬奔騰。

  但以這奚琴為基礎,又有周徹做指導,只要找到高手匠人配合,調整琴筒、琴杆質地、尺寸,加上蒙皮,改良弓子弓毛、琴弦等等,快速升級為二胡、京胡,想來並不為難。

  二胡和京胡本也相似,只是二胡多為木製,京胡則以竹製,且所蒙蛇皮更薄,琴筒更小、琴杆更短,因此音色鋒銳爽亮,弦音一起,便讓人忍不住想翻個筋斗。

  當下取了阮琴、奚琴在手,問道:「做這樂器的匠人,你們可知哪裡尋去?這兩件樂器需要大改,方才合用。」

  四女一起看向周媚娘。

  周媚娘稀奇道:「給人一腳踢開了竅,書也會寫,曲也會唱,這都罷了,如何竟連樂器你也懂得?怪哉,怪哉……「

  嘆息一會,才道:「若要做樂器,城裡城外也有好幾個作坊,但你要改良樂器,怕是只有妙音坊的巧匠才能為之,我們冒冒失失找去,也不知他們會不會理會。」

  魯智深為人一向不避嫌,當初在桃花山,脫得赤條條坐在人家劉小姐的閨床上,此刻也跟著進了北樓諸女閨房來看熱鬧。

  聞言道:「區區一個工坊,難道還要擺架子不成?我兄弟要做樂器,又不是不給他錢,若敢不理會,洒家兩個拳頭打去,管把他的妙音都打做放屁。」

  周媚娘急忙道:「大哥不曉得,妙音坊所作樂器極是精細,大晟府所需都去他家定製,因此怕是工忙,不接外客。」

  魯智深不快起來,皺眉道:「大晟府又是什麼來頭?莫非他的錢是錢,洒家們的錢便不是錢?」

  周媚娘解釋道:「大晟府乃是當今官家所設,創製演奏宮廷雅樂,內中官員都是精通音樂、詞學的清貴,極受官家親近。」

  魯智深冷笑道:「我兄弟所做曲子慷慨激昂,我不信比不過什麼大晟府。不必多說,你只說那妙音坊在何處,洒家自陪兄弟走一遭,看他做是不做。」

  周媚娘只好道:「順著牛行街向東,出合輝門……哎呀,罷了,奴家同你們走一遭,你們兩個男子漢,須不會還價格。」

  說罷三人各自更衣,周徹洗去了臉上妝容,把阮琴、奚琴帶了,跟著周媚娘出門,南斜街上賃個驢車,魯智深怕和婦人擠在車上遭人笑話,死不肯坐,也不肯騎驢子,只跟在車後步行。

  那驢車轉上了牛行街,是一條東西向的大街,西面連著朱家橋,東面直抵外城合輝門,驢車向東走著,因日色暖,也不曾合上簾兒,姐弟兩個坐在車裡看風景。

  魯智深亦是東張西望,不知不覺慢了腳程,和驢車拉開四五丈的距離。

  這時路邊一個肉鋪里,一個眼尖的刀手忽瞅見了周媚娘,指著叫道:「大官人,快瞧那坐在車上的,可是梅香樓的潑賤人。」

  鋪里一條大漢,本來躺在躺椅上,拿著個小茶壺正慢慢啜飲,聞聽手下人說,坐直身體一看,冷笑道:「果然是這賤人,呵呵,她連日裡不曾來我家買肉,正是犯了天條,還敢從我門前過,若不治她,豈不失了顏面?」

  原來這些賣肉的產業,都屬屠牲會的管轄,行會中自有規矩,尋常百姓不去管他,但是做買賣的酒樓飯莊,若買生肉,都由左近的肉鋪供應,價格都是行會定下的,以免各家肉鋪降價爭客。

  青樓也是坐地的買賣,按理也循此例,似梅香樓位於南斜街,便該在這牛行街的肉鋪買肉。

  不過這牛行街三家肉鋪的老闆柳大樹,存心要刁難周媚娘,給她的價格既貴,肉又不好,周媚娘便以近來不曾開業、買肉只是自家吃為藉口,從別處拿肉,不和他做生意。

  柳大樹多時不見她家買肉,本也有心尋釁,今日既然撞見,怎肯輕易放過?

  當下站起身來,案子上撿起塊不新鮮的豬肺,掂了掂,獰笑一聲,呼的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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