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8 禁軍四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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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智深說林沖孬種,周徹嘆道:「俗話說,不怕官,只怕管,那高俅是他的上司,他若打了高衙內,還有什麼前途可言?卻也難怪手軟。」

  魯智深冷笑道:「前途,前途,狄大將軍算是有前途了吧?也只鬱鬱而終。洒家早看透了,如今宋國,東華門唱名的便有前途,廝殺漢又有個什麼鳥前途?」

  周徹不由點頭,笑道:「能似大哥這般通透者,世間幾人?大哥,你說林沖是故人之子,莫非認識他父親麼?」

  魯智深眼神一亮,嘆道:「禁軍之中人物廣有,但真正堪稱奢遮的,也不過周王林張四個,洒家年幼時到東京,多受他四人點撥,有半師之恩,若那林沖真是其之後人,洒家當上他家拜會一番。」

  周徹好奇道:「周王林張,其中姓王的,莫非就是史進哥哥的師父王進?」

  魯智深點頭道:「不錯!鐵教頭王進,十八般兵刃精通,最善教導於人;鐵臂膀周侗,天生鐵臂,神射無雙,能開三百斤鐵弓,挽八石強弩,棍棒拳腳,天下稱絕;鐵騎軍林虎,騎術精湛,槍法高明;鐵桓侯張奇志,乃是三國蜀漢張桓侯嫡系子孫,祖傳一條蛇矛,神鬼難測!只他四人,當年和遼國勇士比武,百戰百勝,合稱禁軍四鐵壁,如今怕也是星流雲散。」

  說罷又嘆口氣,一副意興闌珊模樣,拍了拍周徹肩膀道:「你既跟到了林沖家裡,明日我同你去上門拜會則個。」

  周徹應下,隨魯智深去練了幾趟拳腳,又嘗了周媚娘改良的菜品,誇讚一番,同她細細商議了與人合作的章程。

  次一日,魯智深起來洗漱罷了,自家把腦袋颳得鋥亮,換件乾淨的直裰,袖了五兩銀子,喊上周徹出門。

  二人先去瓦子裡,揀著買了幾樣點心、果脯,又買一條火腿,沽了五斤好酒,隨周徹去了咸寧坊林沖家裡。

  這日林沖恰好不當值,穿件舊衣,正在院子裡拾掇幾塊木板。

  偶然抬頭,只見一個大和尚搖搖擺擺走來,身旁一個半大少年,似笑非笑,雙手滿滿提著禮物。

  眼神一對,林沖便知是沖自己來的,直起腰來,撣了撣身上灰塵,靜靜待著。

  魯智深一眼看去,見了林沖身形相貌,便知是自己要找的,走過去唱個喏,笑道:「敢問一聲,舊日有個林虎林提轄,可是住在此處?」

  林沖吃了一驚,連忙還禮:「正是家父!只是前幾年不幸染時疫歿了,在下林沖,乃是家中獨子,敢問師兄法諱?來尋家父所為何事?」

  魯智深雙掌合十,難得的念了個佛號:「阿彌陀佛,洒家是關西魯達,年少時隨老鐘相公來東京,認得令尊林提轄,承他指點過騎術,因此常懷感激。後來因在軍中殺人多,情願落髮為僧,拜了五台山智真長老為師,法號叫做魯智深,如今到了東京,特來探望令尊,卻不料恁般緣淺,竟成永隔。」

  林沖見魯智深一表非俗,又是父親故交,好生歡喜,連忙打開了院門迎出:「師兄念得舊誼,家父泉下有知,也必欣慰。若不嫌棄,且來家中飲上幾杯如何?」

  魯智深笑道:「洒家重來此地,只有這個小兄弟相伴,教頭若是不棄,十分是好。」

  便從周徹手中接過禮物,遞將過去,林沖哪裡肯接,搖頭道:「豈要師兄壞鈔?萬萬不可。」

  這時林娘子、錦兒聽見動靜,推門出來,魯智深看了一眼,笑道:「林教頭,上門是客,洒家雖是和尚,也不好空手,教頭莫要嫌棄禮薄,些許果兒糕餅,且讓嫂子拿去閒吃,還要煩嫂子切些火腿煮了,和教頭喝三杯。」

  林沖見他意誠,這才接過,遞給了錦兒,笑著對林娘子道:「娘子,這位魯智深師兄,當年受過父親點撥騎術,如今來到東京,特來相會。」

  又對魯智深道:「這是我家娘子,說來也不是外人,家岳張奇志,不知師兄可知道?」

  魯智深驚訝道:「洒家如何不知?昨日正同我小兄弟說起,昔日禁軍四大鐵壁,鐵桓侯張奇志正是其中翹楚!」

  說罷衝著林娘子一拜,笑道:「原來妹子竟是張教頭的明珠,當年洒家聞聽張家蛇矛之名,上門向令尊請教,令尊說你家矛法只傳兒子女婿,不傳外人,只得作罷!卻蒙他見洒家意誠,雖沒傳矛法,也點撥了洒家幾招槍法!妹子,張教頭如今可還康健?」

  林娘子臉孔微紅,連忙福身還禮,口稱:「承蒙師兄見問,家父身體倒還硬朗。」

  魯智深道:「林教頭,洒家欲請張教頭同飲,可還使得?」

  林沖笑道:「有什麼使不得?家岳住處也在這坊里,師兄且寬坐,我自去請了他來。」

  這咸寧坊東側一條小街,再向東便是天波門裡大街,向北直通天波門,那是內城北牆自西向東第一個城門,入門來便是大名鼎鼎的天波楊府,順著大街過來,兩下里都是禁軍的軍營,殿前司、太尉府、吳起廟都在這一帶。

  因此禁軍中軍官、教頭,許多都住在咸寧坊,其中便有林、張兩家。

  林沖一去,林娘子便請魯智深、周徹入客廳落座,先把茶水沏上,又端了幾樣茶果兒來,因魯智深是出家人,周徹只是少年,又說是父輩故交,她也不做迴避,親自坐在一旁待客。

  周徹做出少年人好奇模樣,上下看了林娘子一眼,笑嘻嘻道:「姐姐,我聽人說,將門中多有虎女,我大哥說你家乃是蜀漢張桓侯嫡系子孫,那正是天下一等一的將門,可是我瞧你嬌怯怯的,難道也能舞轉蛇矛那般重兵麼?」

  林娘子眼珠轉來,見周徹眉清目秀、鼻挺唇方,先有幾分好感,溫柔笑道:「啊喲,倒讓小兄弟失望了,妾身自幼體弱,習不得武,你若想見識張家矛法,等林大哥回來,讓他演給你瞧,我爹親口說了,我家矛法,你林大哥已學了八成火候!」

  說話之間,腳步聲響,魯智深、周徹起身,只見林沖笑眯眯跟在後面,走前面的是個五十餘歲老者,肩寬臂長,精神矍鑠,看了魯智深片刻,大笑道:「小達子,你這小子吃肉喝酒沒夠的,怎麼竟做了和尚?」

  魯智深笑道:「我雖當了和尚,吃肉喝酒依舊沒夠!」

  說罷大禮拜倒,被那老者大笑扶起,各自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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