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 走路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等了約莫兩柱香的功夫,忽聽一聲雷鳴般炸喝,正是魯智深的聲音!

  他喝的是:「放屁,放屁,那鳥廬山遠在江南東路,乃是吃魚蝦的所在,洒家吃慣了牛羊的肚腸,如何能夠消受?直娘的禿驢們,都夾著屁眼撒開些,你家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洒家既剃了這光頭,不信沒處做和尚!」

  周徹聽見,頓時露出笑意,心想妙哉,中我計也!

  水滸這本書,周徹也曾看過,隱隱記得,魯智深初來大相國寺,住持長老便不大情願讓他留下。

  智真禪師在來信里寫明了魯智深來歷:經略府軍官,打死了人落髮避禍,因大鬧禪堂,不好安置,故此推來大相國寺。

  智清覽信十分無語,這麼一個禍胎,你不好安置讓我安置?

  其他和尚也紛紛進言,說魯智深全然沒有出家人模樣,萬萬不可收下。

  後來是都寺和尚有主見,他想起城外菜園常被軍健、破落戶們侵害,惡人自有惡人磨,索性派魯智深去看菜園。

  但是如今周徹恰逢其會,三言兩語,說了他路上殺人放火的壯舉,魯智深又沒輕沒重,大剌剌說要請高俅吃拳頭。

  知客僧如實稟報,一干住持、都寺、監寺無不頭痛,再一瞧魯智深滿眼凶光,若真是打了高俅或別的貴人,豈不是平白招惹大禍?

  這等絕世凶人,別說只是師兄推薦,便是親師父活轉過來,也不能賣這個面子。

  幾個大和尚一商議,索性來一招禍水東引,文殊院不是薦來我大相國寺麼?好,我大相國寺也寫一封書信,薦去東林寺吧。

  魯智深何等驕傲的人物,本想著來了這裡,怎麼也得個都寺、監寺的頭銜,沒想到人家不收,一時又羞又怒,當即把薦書撕得粉碎,大罵而出。

  周徹起身來,只見魯智深大罵著走來,故意上去拉住了手,皺眉關切:「大哥,莫非事有不諧?」

  魯智深低下頭,見這小兄弟滿臉關心擔憂,心中愈發覺得委屈,撇著嘴道:「兄弟,你不知道,洒家是五台山文殊院智真大師心愛的弟子,他老人家親自寫了書,薦洒家來這鳥寺,洒家千辛萬苦走來東京,這干鳥禿驢不說重用洒家,竟要推洒家去什麼廬山東林寺,讓洒家如何受得這口鳥氣!」

  周徹大怒道:「豈有此理!大哥,我雖年幼,也知敬重英雄,諒他區區大相國寺,如何竟敢小覷了你?他們這般行徑,豈不讓東京汴梁都為之蒙羞?傳揚開去,還以為我們汴梁人眼裡識不得真好漢!」

  魯智深自覺遭人羞辱,一口悶氣正發不出,聽了周徹此言,便似寒冬臘月痛飲了一口烈酒,肝腸都暖和起來。

  動容道:「你這小兄弟,倒是洒家的知己!走,洒家請你喝酒吃肉,認識了你這小兄弟,也算洒家沒白來一遭東京。」

  周徹大聲道:「哪裡要大哥壞鈔?大哥遠來是客,若不見外,去小弟家裡喝一杯!」

  說罷拉著魯智深便往外走,周媚娘愈發驚奇,心想作死了,這小子莫非要帶這和尚去梅香樓?罷了,白天也沒客人,且隨了他,倒要瞧瞧他做什麼文章。

  笑吟吟道:「正是,家裡現成的酒水吃食,大師若不嫌棄,去同飲一杯何妨?小弟,你帶大師慢走一步,我去賃幾頭驢子代步。」

  魯智深呵呵笑道:「洒家這般體重,只能騎馬,驢子卻馱不動洒家,這位娘子自家騎了驢子,洒家帶著小兄弟走路相隨。」

  周媚娘道:「小弟身上高熱不退,身子都是虛的,走不得遠路。」

  魯智深道:「洒家在此,只顧放心便是,小兄弟,洒家先傳你一個走步的法兒,你把筋骨舒展開來,血氣活轉,正好化開補藥的藥性。」

  三人說話間已出了寺門,魯智深大手在周徹背後一拍,周徹只覺被電流打了一般,脊梁骨瞬間一挺,魯智深的手順著他脊柱摩梭上去,微微一扳他腦袋,掌根一推頸椎,周徹只聽喀拉一聲,肩背頓時打開。

  魯智深手不收回,就這般推著他走,口中不斷說道:「跟著我的速度來走,吸氣時出左腳,這口氣順著腦瓜頂往下沉,然後出右腳,氣沉到腳心,腳趾抓地,一、二、三、四、五、六,吐氣,氣順著腿往上走,六、五、四、三、二、一,再吸氣,這次出右腳,氣沉左腳,一、二、三、四、五、六……」

  周徹依言為之,一開始有些亂,但他理解能力既強,身體協調性又好,不多時便適應了下來,跟著魯智深的節奏大步前行,毫無疲累之感,漸漸的,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只覺得體內隨著呼吸走路,體內有一縷熱氣不斷升降。


  周媚娘騎著驢子,居然有些跟不上他們,幸好周徹記路厲害,待周媚娘匆忙還了驢子趕回門前,周徹已帶著魯智深等了一會兒。

  周媚娘連忙開了門,在前引路,魯智深跟在後面,左右打量,滿眼好奇,穿過竹林到了南樓大堂,魯智深看到了舞台,似是猛然省悟,失驚道:「啊喲,我說你們家裡怎麼裝扮的花里胡哨,原來竟是青樓!」

  周媚娘面孔頓時一紅,露出羞慚之色,周徹卻是面不改色,點頭笑道:「不錯!這裡叫做梅香樓,我姐姐周媚娘,便是梅香樓的主人,她一個年輕女子,獨力操持這麼一份生意,是不是很厲害?」

  魯智深看了眼周徹,見他笑嘻嘻滿面磊落,皺眉道:「這麼說,你竟是青樓中的……茶壺?」

  周徹笑道:「你直接說烏龜也沒關係,英雄不怕出身低。」

  魯智深搖頭道:「哪有英雄好漢肯這般自賤?」

  周徹收起笑道:「我幼年沿街乞討,本要凍死在風雪之中,是我姐姐救活了我性命,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受她活命大恩,應不應該報答她?幫助她?保護她?」

  魯智深愣了片刻,微微點頭:「知恩圖報,這是好男子所當為,不過……」

  周徹搖頭道:「魯大哥,沒有什麼不過。她救我命,我報她恩,她若是公主帝姬,那我便該做個武士侍衛,她既是開青樓的,我便做茶壺烏龜,於我而言,侍衛也好,烏龜也好,都是一樣。」

  周媚娘聽了大為感動,眼圈微微泛紅,低聲道:「弟弟……」

  魯智深畢竟不是凡夫俗子,皺著眉頭細想了想,露出笑容道:「你這番話,倒似是有些佛理,洒家昔日在文殊院聽那些禿驢念經,空什麼色,色什麼空,結果洒家吃口狗肉,他們就忘了色空,一個個都不如你通透,恩,洒家知道了,侍衛是空,烏龜是空,名由人笑,恩在心中。」

  周徹大笑,翹起大拇指道:「我說大哥高見!」

  魯智深也笑得歡喜,摸了摸周徹腦袋道:「你也很高,難得你小小年紀,看得竟比洒家這個和尚還要透徹,著實讓人佩服。小兄弟,洒家還不曾請教你的大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