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這不是有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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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祝公還記得我?」

  「當然。你姓林,陳百戶麾下小旗。」

  斗笠男人點了點頭。

  「劉祝公不光刀快,記性也這麼好。」

  看著瘦馬上的男人,林妄抱拳作揖,淡然道。

  林妄已經認出了眼前的男人是誰。

  他是靖海衛城附近天后廟裡的祝公,姓劉,在這一代頗受軍民敬重。

  在閩粵一代,很多軍民對於天后廟要比朝廷敬重的多。

  每逢新年,靖海衛下的百戶們,輪流帶著自己的崽子,去天后廟裡給媽祖上香,也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跟著上了幾次香,眼前的男人,林妄自然認識。

  只不過,不是親眼所見,林妄很難相信,這個沉默寡言的但卻熱心鄉里的男人,刀使的竟如此凶厲。

  「還有活口麼?」

  劉祝公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林妄朝著浪人的方向撇了撇嘴,脖子一歪。

  「剛才有。」

  「這......」

  劉祝公一時啞然,隨後又問。

  「那第七百戶所現在......?」

  「就剩我一個。」

  氣氛一時略有尷尬。

  良久,劉祝公搖了搖頭。

  「那今年,陳百戶的香,得我替他上了。」

  然而,就在此時。

  「啪嗒——」

  一個白菜葉子打在林妄胸口,沾著泥,慢慢滑下去。

  林妄順著葉子打來的方向看過去,是站在路邊的一個男孩兒。

  七八歲,手裡還攥著半截爛白菜杆,眼圈通紅,卻死死瞪著他。

  「啪!」

  第二下砸在他肩上,是一塊帶泥的土塊。

  來自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嫗。

  「守不住,就別穿這身皮子。」

  「殺了倭賊?我們男人死了一半,你才來!」

  一時間髒話、哭喊混在一處。村民們被壓抑的情緒在此時爆開。

  可能,只因為他看起來像個好人。林妄成了他們唯一的宣洩口。

  劉祝公沒說話,只是拉了拉韁繩,讓馬往旁邊退了一步。

  最重的一下,來自最里側那個女人。

  正是方才屋裡的那位要把女兒送給林妄的。

  她不知從哪兒拎出一截粗木條,雙手舉過頭頂,朝這邊砸。

  她的表情兇狠和剛才的噤若寒蟬判若兩人。

  木楔子在半空劃出一道直線,奔著林妄的側臉來。

  「當!」

  林妄腳尖一勾,從地上挑起一把倭刀,刀背一挑,把木楔子磕飛,順勢反腕一掄。

  「啊——!!!」

  那女人一聲慘叫,半截木楔子掉在地上,她整個人往後一坐,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右手。

  右手腕以下,已經不見了。斷口處血噴得很高,又落回她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

  地上瞬間多了一灘血。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沒人敢再放肆。

  只剩下女人殺豬一般的哭嚎。

  「啊啊啊!!!!我的手!」

  女人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哭嚎。

  耳邊有人吼了一聲。

  「你敢砍我婆娘!」

  是那男人。

  剛才跪在地上叫官爺饒命的那一個。

  他不知哪來的膽子,從旁邊搶過一根木棍,咬著牙就要衝上來。

  「你們吃餉的沒死,憑啥輪到我們死!」

  木棍剛掄起一半,就停住了。

  一截刀鋒,已經抵在他喉嚨上。稍一用力,就能劃開皮。

  林妄面無表情,刀一點點往上抬,把男人的下巴頂起。


  男人臉色一下灰了。

  喉結在刀鋒上滾了一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神亂竄,最後盯上了瘦馬上那道人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祝公!祝公救我!」

  劉祝公一側腦袋,裝作看不見。

  林妄的刀鋒往旁邊一偏,離開了男人喉嚨,指向他胸口。

  「衣服脫了。」

  男人愣住。

  「啊?」

  林妄的刀鋒向前探了半寸,深深的扎進男人皮肉。

  他語氣平靜。

  「我說,把衣服脫乾淨。」

  男人吃痛,嘴唇哆嗦著,看了看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妻子,終究還是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外衣脫了,裡頭的短襖也脫了。

  男人抬眼看了一眼林妄。

  而林妄,依舊舉著刀。

  他也只能繼續脫下去。

  直到赤身裸體......

  「你這不是有種麼?」

  林妄反問了一句,隨後把刀伸到男人嘴裡,胳膊往旁邊一順。

  唰!

  刀光一閃,男人的臉皮被割開,從左邊的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

  一男一女的慘叫響徹村巷。

  「咯咯~」

  而他們家剛才那對著林妄解開扣子的女孩兒,不知為何卻笑出了聲,只是這笑聲,陰的瘮人。

  「林小旗......林先生!」

  劉祝公抬起頭,看了看林妄,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具倭寇的屍體,對林妄抱了下拳,臉上露出些許懇求之色。

  回頭看了一眼劉祝公,林妄把刀放了下來。

  隨手從地上將男人的外袍子拾起,再將其披在自己的甲冑之外,隨後再把倭刀藏衣服里。

  這樣,從外表來看,除了一雙明軍制式軍靴,林妄和普通閩中村民也沒什麼區別。

  「劉祝公,借一步說話。」

  ......

  二人行於鄉間小路。

  閩中如今已被倭患騷擾數年,第七百戶所所轄周邊村落已然少了一大半。

  劉祝公牽著馬,林妄走在旁邊。

  「劉祝公,怎會撞得這般巧?」

  走出去十幾丈,林妄才開口。

  「今早想給娘娘上香,可昨夜漏雨,香沾了水。想著出來再買兩筒新的。」

  劉祝公看著前路,從懷中掏出了兩筒黃香,淡淡道。

  「半道,聽到女人嗓子喊破了,順道來看一眼。」

  來看一眼?

  林妄皺起眉頭,這是天后廟祝該做的事?

  方才那幾刀,別說靖海千戶所,整個平海衛,能砍出來的人都不多。

  更離譜的一點是,自己只是每年跟著自家陳百戶上一次香,這劉祝公竟然能記得自己姓林。

  可是......在被山海令送過來之前,自己好像也沒什麼過人之處啊?

  但話問深了,就不對味兒。

  關於劉祝公的本事,恐怕整個靖海衛知道的人都不多。

  林妄把話壓了回去,只換了個別的題目。

  「劉祝公。我得去一趟第五百戶所。」

  劉祝公看了他一眼。

  「去找吳百戶?」

  「是。」

  林妄點頭,神色鄭重。

  「倭賊襲殺了我們七所,怕是不單單為了劫掠我們轄下村落。」

  劉祝公點點頭。

  一般倭賊,只是洗劫村落。等衛所兵來了,上船就跑。

  而這一次,這群倭寇可是把整個百戶所幾乎殺了個乾淨。

  林妄繼續說道。

  「第七所完了,我一個小旗還活著,若現在去靖海衛就是白送腦袋。」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披在外面的那件長袍。

  「吳大人和我們陳大人是生死交情,他要是肯信我一句,這靖海道說不定還有救。」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開口。

  「若是劉祝公同我一道去說句話,比我一個殘兵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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