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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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軍車接,自然就有軍車送。

  林妄從帥府里出來,第一件事兒,就是拉開車門對士兵說道。

  「先不回去,去東門外石虎胡同口,那有個茶攤兒。」

  話剛出口,他心裡一緊。

  不對。

  這種情況,自己不能一個人去救耿良辰,必須得找幫手。

  整個天津城,自己認識最靠譜的人,只有陳識!

  「等下。」

  林妄改口。

  「先去南城,南城爛泥灣的窪子。」

  司機愣了愣,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對,也沒多問,只應了一聲「是」,踩下油門。

  車一路往南,路上的石板漸漸換成坑窪的土路,旁邊都是東倒西歪的棚屋,晾衣繩從一家門口拉到另一家門口,孩子光著腳在髒水坑邊玩耍。

  「到了。」

  司機指了指前面。

  爛泥灣最裡頭,一間破磚房,門板用鐵絲吊著,一推一晃。

  林妄跳下車,幾步走過去,抬手敲門。

  屋裡「咚」地一響,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放到地上。

  門開了一條縫,先伸出一隻手,把鐵絲撥開,隨後門板整個讓開。

  陳識站在門後,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還拿著刨子,顯然正在干木匠活兒。

  屋裡角落裡放著一隻剛做好的木桶。

  看到林妄,陳識有些意外。

  「出事兒了。」

  這個當口,林妄也不兜圈子,把自己關於林希文和耿良辰的猜測都說了一遍。

  陳識聽著,沒插嘴,只是眼睛逐漸眯縫成了一條縫隙。

  從這個縫隙里,林妄能感覺到殺意,刺骨的殺意!

  自己來對了!

  經歷了這麼多事兒以後,陳識現在對於耿良辰,這個繼承了他衣缽且天賦異稟的徒弟,格外看重。

  陳識話本就不多。

  只把掛在牆上一件舊大衣一扯,披到身上,順手撈起桌上的兩把八斬刀別在腰間,關門,上鎖。

  然後越過林妄,徑直朝軍車走去。

  司機看了看這位瘦高的男人,又看了看林妄。

  「上車。」

  林妄對陳識點了點頭,先鑽進后座。

  陳識什麼也沒說,抬腳上車,車門一合,整個人像一塊石頭落在座位上。

  ......

  士兵發動了車。

  車廂里一時誰都不說話,只剩發動機的悶響,輪胎壓過坑窪土路的顛簸。南城的棚屋一點點往後退,灰塵從車窗縫裡鑽進來。

  開出一段,司機忽然開了口。

  「林先生。」

  他盯著前方的路,聲音壓得很低。

  「有句話,吳大帥要我遞給你。」

  「嗯?」

  林妄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軍人繼續說道。

  「曹老帥和林副官那邊的事,大帥不方便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們武行里的事,吳大帥說他也不會管。」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

  林妄心裡卻涼了一截。

  明面上,是不管。暗地裡,留了輛軍車,留了個司機送他出來,這態度已經夠明白了。

  「那林副官呢?」

  林妄看著前方,像閒聊似的問了一句。

  「在大帥眼裡,林副官算哪一路人?是軍人還是武行呢?」

  司機嘴角抽了一下,似笑非笑。

  「林副官算什麼人,我不清楚。」

  他握了握方向盤。

  「我只知道一件事,吳大帥,不太樂意他當姑爺。」

  話說到這兒,已經算是把話挑明八分,又留了兩分。


  林妄心裡有數。

  吳大帥多半是收到了曹錕的指示,不要干擾林希文收編天津武行。所以明面上,撤回了吳霜用來保護耿良辰的人馬。

  讓林希文可以肆無忌憚的拔掉天津武行里的「刺頭」耿良辰。

  但就吳大帥而言,一來自己昨晚護住了他女兒,二來他識人無數,絕對看不上林希文這樣的小人來當他女婿。

  很多話吳大帥之所以沒有明說,恐怕是因為他的身邊早就被安插了曹錕和林希文的人。

  所以,在吳大帥的提前授意下,這司機不會害他們,也不會幫他們。

  能做的,吳大帥已經做到頭了。

  剩下的,只能看自己。

  軍車一路往北,重新上了石板路。路邊的幾家武行仍舊半開半關。

  司機在路口前停了車。

  「前面封了,軍政司的人,不讓車隨便進。」

  他回頭解釋了一句。

  「沒事,先下車走兩步。」

  林妄推開車門。

  往前不過幾十丈,就是石虎胡同口的茶攤,再往裡走幾步,就是耿良辰擺書攤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街邊往前走。轉過一個彎,視野一開,茶攤就在不遠處,攤子邊已經亂成一團。

  茶桌翻了兩張,瓷碗碎了一地,年輕漂亮的茶攤老闆娘被人按在牆上,頭髮散著,嘴被一隻大手捂住,只能發出悶悶的聲音。

  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有幾個武行打扮的人正把一個青年往軍車后座里拎。

  人渾身是傷,小腹露出一截刀柄,臉上掛著血,腳跟在地上一頓一頓地蹭,卻始終不肯彎腰。

  不是耿良辰還有誰?

  人被拉回車中後,車廂帘子被人粗魯地一扯,發動機隨之轟鳴,軍車往天津城外的方向開去。

  「回車!」

  陳識低聲道。

  兩人幾乎同時掉頭,朝方才下車的地方奔回去。

  結果剛奔出兩三丈,左右兩側的胡同口一黑,陸續有人擋在他們與軍車之間的路上。

  長衫、布鞋、綁腿,手上拿著長棍、短劍、長刀。

  天津衛一半的武館今天都關門了,是因為天津衛里一半的武師,現在都來了這裡。

  有些人,林妄也見過。

  有的是在馬家武館當仲裁的,有的是那天在西華樓見到的。

  還有一個最熟悉的面孔,馬家武館的館長,馬國威。

  馬國威看著林妄,嘴角微微一勾,老臉上溝壑縱橫。

  林妄心下一凜。

  想投靠軍方的幾家武行和被耿良辰打了臉的武行,現在已經擰成了一股繩。

  而正對著他們的那人年紀最長,山根高,左手虎口處一塊老繭,遠遠一抱拳。

  「陳師傅,林師傅。」

  他嘴上客客氣氣,站的位置卻不動。

  「照理來說天津街頭打架,不見鐵器。但是,今兒個,不算街頭打架了。」

  說完,他往側邊一抬下巴。

  背後那一圈人,已經悄悄合攏,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陳識沒答話,手卻已經搭在腰間八斬刀的刀柄上,眼皮微微一抬。

  「讓開。」

  他聲音不高,卻像沉木落水。

  「不是不給兩位面子。」

  那老武行乾笑了一下,緩緩用左手抽出單刀。

  「咱們這些練把式的,只能認路,不敢認理。」

  對峙雙方心知肚明,眼下,只有一條路。

  以命相搏。

  林妄腳下輕輕一錯,身形略往側邊挪了半寸,背脊卻自然往陳識那一側靠了一點。

  陳識和林妄二人背靠著背,看著四面八方的人。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林妄吐出一口氣,雙臂自然一沉,翻子拳的架子在身邊緩緩撐開。

  自從來到了此方山海,林妄一直在避免眼前的場景發生。

  但,當這一刻真的來了的時候,林妄的心頭卻莫名有一種亢奮。

  巷口的光線有些晦暗,土路上浮著薄薄一層灰。

  四面的人影一起壓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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