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車廂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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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邁巴赫在沿海高速公路上疾馳。

  車速一百三十公里。

  車輪碾過路面的積水,激起兩道數米高的白色水牆。

  大雨傾盆。

  細密的雨點暴烈地砸在防彈車窗上,發出一陣沉悶的沙沙聲。

  後排車廂內。

  厚重的真皮座椅里,光線昏暗。

  前後排之間的精鋼隔音擋板已經完全升起,將駕駛室和後排切割成兩個絕對獨立的空間。

  沈建國靠在椅背上。

  他的臉色極其難看,右手攥著一部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人,我已經放了。」

  沈建國對著話筒開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焦躁。

  話筒里傳來一陣電波的雜音。

  隨後,一個經過變聲器深度處理的沙啞男聲傳了出來。

  「看到了。」

  沈建國的聲音充滿怒火和不甘。

  「為什麼要放那個堅韌走,你讓我把臉都丟盡了。」

  就在剛才的碼頭,他打電話給這個人,跟他匯報了當時的情況。

  本來想的是求援,和肯定,或者是甩鍋。

  只要對方點頭表示沒問題,他絕不會讓沈凌清走。

  可讓沈建國做夢都沒想到的是。

  一向強硬,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居然讓他按照李月輝的要求去做。

  放人!

  「李月輝當會死已經打開了網絡直播。」

  對方被處理過的聲音有些沙啞,和機械。

  「十三號碼頭上的情況,被上百萬雙眼睛盯著。」

  「如果你當場下令動槍,整個大夏明天就會掀起對沈家的聯合調查,沈家藏了上百年的盤子,會徹底暴露。」

  沈建國陷入到了沉默。

  「國內上層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辰國皇室剛發生了流血劇變,那棟百層高的寶格麗酒店直接被打成了廢墟。」

  「辰國正規軍連坦克都開進了市區,大夏高層現在全面戒嚴,死盯著所有跨境洗錢和器官走私的暗線。」

  「這個節骨眼上,誰露頭,誰就得死,你必須放人。」

  沈建國愣了愣,隨即點頭:「你說得對,眼下很危險。」

  話筒里的變聲器繼續展開:

  「沈家的根基在海外金融,國內的這幾條走私線,不過是用來提供便利的工具。」

  「絕不能因為一個沈凌清,把整個門閥拖進泥潭。」

  沈建國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濃烈的懷疑。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李月輝那個老東西活不了幾天了。」

  「他不遠千裡帶著幾百個保鏢跑來江州砸盤,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十幾年前的真愛。」

  「我不信,一個資產千億的資本大鱷,不可能這麼天真,他背後一定有別的人在推波助瀾。」

  「不管他背後是誰,這件事到此為止。」

  電話那頭的神秘人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直播已經關了,人也帶走了,線索就斷了。」

  「不要再去追查李月輝,讓他死在最後兩個月里。」

  「那東瀛那邊怎麼交代?」沈建國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沈凌清的身體配型是近十年來最完美的。」

  「東瀛那個大人物的病情已經到了極限,後天晚上原本是最後的手術期限。」

  「現在貨丟了,那邊的怒火我們怎麼承受?」

  「不需要你承受。」

  神秘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當下的局勢,大夏和辰國的變故,東瀛那邊同樣收到了情報,他們能理解現在的風險。」

  「二號備用供體在半小時前已經送進了東京的私立醫院,手術已經開始了。」

  「雖然效果不如沈凌清,但足夠延緩那個大人物半年的壽命。」


  「接下來,沈家在大夏境內的所有生意全部切斷,斬斷和齊家、楚天南說明明面上的所有資金往來。」

  「所有人短暫蟄伏,等這陣風頭過去,再行清算。」

  「明白。」

  沈建國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啪。」

  沈建國反手把衛星電話狠狠砸在旁邊的空座位上。

  他整個人陷進靠背里,額頭青筋暴起,嘴裡吐出一句惡狠狠的咒罵。

  「李月輝,老不死的東西,等這兩個月過去,老子把你全家挫骨揚灰。」

  車速依然保持在一百三十公里。

  高檔防彈轎車的底盤極穩,車廂內靜得只能聽到沈建國沉重的呼吸聲。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極其清脆的機械開鎖聲,突然在密閉的車廂內響起。

  這個聲音很小。

  但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卻像是一道驚雷。

  沈建國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左側。

  左側的後車門。

  原本已經通過電子系統徹底鎖死的精鋼車門,此時毫無預兆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轟!」

  時速一百三十公里的狂暴冷風,夾雜著冰冷的暴雨,順著那道縫隙瘋狂地灌了進來。

  車廂內的氣壓瞬間失衡。

  刺耳的風噪如刀子般割裂了原本的寂靜。

  沈建國的頭髮被狂風吹得一片凌亂,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在高速行駛的狀態下,車門怎麼可能被從外部打開?

  還沒等他按下座椅側面的紅色緊急報警按鈕。

  一道黑色的殘影,頂著狂暴的風阻,猶如一縷沒有重量的硝煙,極其順滑地從那道車門縫隙中滑了進來。

  「砰!」

  車門重新關上,鎖扣再次咬死。

  風噪和暴雨瞬間被隔絕在窗外。

  後排的皮質座椅上,多了一個人。

  他就坐在沈建國的正對面的摺疊椅上。

  一件漆黑如墨的戰術風衣,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

  最顯眼的,是他臉上戴著的一張黑金相間的惡鬼面具。

  面具邊緣的花紋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隨著這個人的出現。

  整個車廂內的溫度開始以一種反常的速度直線下降。

  沈建國呼出的氣體瞬間變成了白色的冰渣。

  真皮座椅的外皮上,肉眼可見地凝結出一層淡淡的白霜。

  恐怖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泰山,死死砸在沈建國的胸口。

  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李天策。

  沈建國的頭皮徹底炸開,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接衝上了天靈蓋。

  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本源本能,讓他沒有任何猶豫。

  他的右手閃電般往西裝內側的槍套摸去。

  但他動不了。

  一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了過來。

  精準、沉穩地扣住了沈建國的右手腕。

  五指,收緊。

  「咔嚓!」

  刺耳的骨骼碎裂聲在狹窄的車廂內清晰傳出。

  沈建國的整隻右手腕骨,在絕對的肉身巨力下,被瞬間捏成了齏粉。

  「呃啊!」

  沈建國發出一聲痛苦到了極致的慘叫。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慘白,大顆大顆的冷汗混著淚水,順著臉頰瘋狂砸落。

  他的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動能,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但他不敢大聲叫喊。

  因為李天策的左手已經抬起,大拇指和食指併攏,如同一把鐵鉗,死死卡住了沈建國的脖子。


  將他整個人,重重地拍在身後的靠背上。

  「咚!」

  車身微微晃動了一下。

  前排,由於精鋼隔音擋板的阻隔,加上音響里正放著低沉的古典樂,正在開車的司機對後排發生的血腥變故一無所知。

  李天策微微低頭。

  惡鬼面具下。

  那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時已經徹底轉變成了兩片燃燒著金色烈焰的冰冷豎瞳。

  沒有人類的情感。

  只有高高在上的俯視,和即將溢出來的暴戾殺機。

  「江小魚在哪。」

  李天策開口了。

  他的聲音經過了內氣的震盪,變得極其低沉、沙啞。

  沈建國雙手抓著李天策卡在自己脖子上的左手,雙腿拼命地在車廂底部亂蹬。

  他試圖反抗,但任憑他如何使勁,對方的左手就像是焊死在喉嚨上的鋼圈,沒有絲毫鬆動。

  「你……你到底是誰……」

  沈建國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艱難的音節,他的眼珠因為窒息而開始向上翻白。

  「這裡是江州……我是沈家家主……動了我,你出不了江南……」

  李天策面具下的金色豎瞳沒有半點波動。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沈建國左手的一根食指。

  發力,往上一折。

  「崩!」

  清脆的骨折聲。

  「啊!!!」

  沈建國的身體劇烈地弓起,額頭上的青筋幾乎要爆裂開來。

  十指連心,那種劇痛讓他的神經幾近崩潰。

  「回答錯誤。」

  李天策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右手,順勢移到了沈建國的左手中指上。

  「我再問一遍。」

  「江小魚,在哪。」

  沈建國徹底崩潰了。

  他混了一輩子商海,見過無數狠辣的黑道大佬,也見識過古武大宗師的威嚴。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種生物。

  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一個戴著惡鬼面具的惡魔。

  沈家家主的分量,在這個人眼裡,連一頭待宰的牲口都不如。

  「我說!我說!」

  沈建國歇斯底里地哭喊起來,鼻涕和口水混著手腕上的鮮血,流了滿臉。

  「在安全屋!兩月前,我派人把她從江州城外的安全屋裡抓到了!」

  李天策的左手稍微鬆了一分,給對方留下了說話的空間。

  「人呢。」

  「她……她的血型和臟器配型……跟東瀛那邊的大人物對不上!」

  沈建國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語速極快,生怕慢了一秒手指就會再次被折斷。

  「整個沈家,只有沈凌清的身體配型是完美的。」

  「江小魚的基因出現了微弱的變異,不符合手術要求!」

  「我問你,人,在哪。」

  李天策的右手猛地握緊了沈建國的中指。

  死亡的陰影將沈建國徹底淹沒。

  他不敢再有任何隱瞞,閉著眼睛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死活留著她是個巨大的隱患!如果沈凌清失蹤,那個死丫頭一定會到處鬧,會驚動濱海的陸銘和林婉!」

  「我覺得太麻煩了!太費勁了!」

  沈建國的身體神經質般地顫抖著。

  「一個月前!拿到配型報告的當天晚上!我就讓手下用黑塑膠袋把她套住……綁了五十公斤的建築水泥塊……從江州大橋上扔下去了!」

  「她被沉進清江了!」

  「一個月前就淹死了!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車廂內。

  所有的風聲、雨聲、雜音,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


  空氣,仿佛一瞬間凝固。

  李天策坐在摺疊椅上。

  那雙黑金面具下的暗金色豎瞳。

  裡面的金色火焰,在聽到「沉江了」這三個字的剎那,驟然熄滅。

  瞳孔擴散。

  轉變成了一種極致的、沒有半點人類生氣的死白。

  那個在狹窄工棚里,每天變著花樣用廉價電飯鍋給他熬湯的傻丫頭。

  那個坐在長條凳上,晃蕩著光潔的小腿,歪著腦袋一件件數著他衣服上有幾個破洞的清純女孩。

  那個在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著他的衣角不肯鬆手的江小魚。

  被眼前這個穿著考究西裝、滿口門閥底蘊的畜生。

  當成了一件配型失敗的殘次品貨物。

  用塑膠袋套住,綁上水泥,扔進了冰冷、漆黑的江底。

  已經,一個月了。

  李天策沒有咆哮,沒有憤怒的質問。

  甚至連身上的氣勢都徹底收斂了下去。

  但他身周一米內,真皮座椅、不鏽鋼扶手、防彈玻璃,在沒有受到任何外力撞擊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碎裂成了細密的粉塵。

  實質化的殺意。

  強行扭曲了物質的物理結構。

  天人境之上。

  半步修仙。

  這股怒火,超出了凡俗武道的承載極限。

  「很好。」

  李天策緩緩吐出兩個字。他的聲音不再沙啞,恢復了原本的清亮,卻沒有任何活人的溫度。

  沈建國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動作。

  李天策的右手已經抬起,五指張開,如同一隻巨大的鷹爪,精準、兇狠地扣在了沈建國的頭顱之上。

  指尖發力。

  「噗嗤!」

  戴著皮手套的五根手指,如同刺進豆腐一般,極其輕易地穿透了沈建國堅硬的顱骨。

  深入腦髓。

  緊接著,右手手腕暴烈地一扭。

  「咔嚓轟!」

  沉悶的巨響。

  沈建國的整條頸椎骨被瞬間擰成了麻花。

  狂暴的肉身力量順著指尖在顱骨內部生生炸開。

  沈建國的腦袋,在這一秒,被硬生生捏得爆裂、變形。

  黑紅色的污血和腦漿,順著李天策的指縫和面具的邊緣,如同瀑布般噴涌而出。

  將邁巴赫奢華的真絲車頂、大理石內飾,染得一片狼藉。

  沈建國的四肢抽搐了兩下,隨後。徹底癱軟。

  一雙渾濁的眼睛鼓出眼眶,死不瞑目。

  前排。

  邁巴赫依然在以一百三十公里的時速平穩行駛。

  厚重的防彈擋板死死隔絕了一切。

  一百多時速的高速公路上,不可能出現任何事。

  開車的司機抽了一口煙,看著前方大雨磅礴的高速公路,臉色平靜。

  李天策收回右手。

  鮮血順著他的黑色皮手套,一滴一滴,極其粘稠地掉落在腳下的羊毛地毯上。

  他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黑金惡鬼面具。

  露出那張冰冷,而死寂的臉。

  沈家。

  江州第一隱世門閥。

  今天晚上,這個所謂的百年門閥,不會再有一個活口。

  他要用沈家上上下下幾百條人命的鮮血,去把整條清江染紅。

  去給他的小魚,陪葬。

  李天策緩緩抬起右手,併攏成掌。

  體內的邪龍靈力開始自然燃燒,白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他準備一掌拍碎前方的精鋼隔音擋板,斬了司機,掉頭殺回觀海崖。

  「嗡!嗡!」

  一陣低沉、突兀的手機震動聲。

  不是沈建國那部摔在旁邊的衛星電話。


  聲音。

  來自於李天策自己的褲兜。

  那是他另一部加密電話。

  全天下知道這個號碼的人,絕對不超過三個。

  李天策眉頭死死鎖在一起。

  他收回手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片空白,沒有號碼,沒有歸屬地。

  按下接聽鍵,貼在耳邊。

  李天策沒有說話。

  聽筒里,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一個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陰鷙的嗓音,緩緩傳了出來。

  「李天策。」

  這個聲音的主人。

  李天策太熟悉了。

  楚天南。

  「沈建國是個坐井觀天的蠢貨,他養出來的那群手下,同樣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垃圾。」

  楚天南在電話那頭低沉地笑了起來。

  「沈家以為把那個死丫頭裝進塑膠袋沉江了。」

  「但他們不知道,我的人,在清江下游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在袋子沉底之前,我的人把人撈了上來,切開袋子,她還活著。」

  李天策握著手機的右手,指節處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

  「楚,天,南。」

  李天策緩緩吐出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帶著足以讓周遭空間徹底凍結的實質化殺機。

  「江小魚,現在在老子手裡。」

  楚天南收斂了笑聲,語氣在一瞬間變得極其殘忍。

  「今晚,江州,萬國大飯店頂層。」

  「一個人過來,出來見個面吧。」

  「不要去動沈家人,你一個人來。」

  楚天南在電話那頭喘了一口粗氣。

  「不然的話,我保證,你會收到一具乾癟的、沒有任何內臟的死屍。」

  話音未落。

  話筒那頭。

  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拉扯聲,伴隨著金屬器械撞擊地面的脆響。

  緊接著。

  一個女孩絕望、恐懼、帶著極度哭腔的嘶吼聲,出現在聽筒。

  清晰地從聽筒里砸進了李天策的耳朵。

  「木頭……救我……嗚嗚嗚……木頭你在哪啊……有壞人……木頭……」

  江小魚的哭聲。

  李天策的雙瞳。

  在這一剎那,驟然緊縮成了兩道最危險的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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