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出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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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清坐在真皮座椅上,她沒有立刻說話。

  那雙曾經盛滿了精明與高傲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

  她死死盯著車頂的真皮內襯,過了足足十秒鐘,僵硬的脖頸才轉動了一下。

  關節處發出乾澀的脆響。

  「呼!」

  一條長長的的白霧從她嘴裡吐了出來。

  沈凌清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紗布的腹部。

  那裡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縷溫熱、蠻橫的金色能量,正在她的經脈里來回穿梭,強行粘合著她碎裂的生機。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山黑影,輕聲嘆了一口氣。

  「林如煙出國了。」沈凌清開口,她的聲音十分沙啞,像是很久都沒有說過話。

  李天策沒有轉頭,視線依舊看著前方,身體陷在陰影里。

  「三個月前。」沈凌清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把手裡關於月輝集團的所有股權和控制權全部交了出去。」

  「我帶走了如煙,沒過幾天,她就辦好了出境手續,去了米國。」

  車廂里很靜。

  「她走的時候,跟我說的是去深造,去米國頂尖的商學院學習更先進的管理知識。」

  「但我了解她。」沈凌清閉了閉眼。

  那場在濱海的血雨腥風,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脫了一層皮。

  尤其是自己和林婉關於集團權利的爭奪,把兩邊原本就不算深厚的感情撕扯得粉碎。

  「那段時間,大家都在拼命,傷得最重的,不是手裡的買賣,是感情。」

  沈凌清睜開眼,盯著李天策的側臉。

  「無論是林婉,還是你李天策,在如煙的心裡,分量都太重了,重到她根本無法面對。」

  沈凌清腦海中浮現出三個月前的那個碼頭送別。

  林如煙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

  她轉過身時,那張清純的臉上沒有任何淚水,只有一雙空洞、落寞到了極點的眼睛。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失去了所有靈魂的木偶。

  「如煙對你的感情,在整個濱海都是獨一無二的。」沈凌清坐直了身體,目光正視著李天策。

  「我知道你們之間那點事,如煙這個丫頭,骨子裡保守,她把尊嚴和清白看得比天還大。」

  「她的第一次,對她來說,意義遠大於生命,她接受不了後來的事情,更無法面對你和林婉的關係。」

  沈凌清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她雖然事事都聽我的,但我決定不了她的任何事情。」

  「如果你真想讓她回來,或者想確認她的安全,你只能自己出面。」

  「給她打電話,或者自己飛去米國找她,我現在這個狀態,也當不了這個傳話筒。」

  李天策聽完,沒有表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江小魚呢?」李天策拋出第二個名字。

  聽到「江小魚」三個字。

  沈凌清那雙剛剛恢復了一絲神采的瞳孔,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的十根手指瞬間死死攥在一起,發出一陣骨節握緊的脆響。

  沈凌清猛地低下了頭,散落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

  她的肩膀開始劇烈聳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魚在哪裡。」

  李天策眉頭瞬間鎖死。

  「你貼身帶著她離開濱海,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李天策逼視著她。

  沈凌清猛地抬起頭,她的眼眶通紅,眼角流出兩行乾涸的血淚。

  「我是被沈家那幫畜生騙過去的!」沈凌清咬牙切齒,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兩個月前,沈建國突然給我打了個秘密電話,他說老爺子不行了,正在觀海崖的祖宅里安排後事,準備分配沈家在全球的影子公司股份和海外基金。」

  沈凌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十幾年前就跟沈家決裂了,我比誰都清楚那是個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我對他們的遺產沒有任何興趣,我本來已經拒絕了。」

  「可是,最後拿過電話的,是老爺子本人。」

  沈凌清的眼中閃過一抹慘烈。

  「老爺子在電話里一直咳嗽,他說他快死了,想在閉眼之前,看看自己的親生女兒,看看當年唯一有本事白手起家的女兒。」

  「我信了,我以為人到了臨死的時候,總會有一點點親情。」

  「我萬萬沒有想到,沈家那群畜生,居然會絕情和殘忍到這種地步!」

  沈凌清伸手死死抓著座椅邊緣。

  「但我去江州之前,留了個心眼,我把小魚安頓在江州城外一個絕對隱秘的地下安全屋裡。」

  「那是連李月輝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一個人,孤身去了沈家祖宅。」

  「結果,我剛進沈家大門……」

  沈凌清的語速越來越快,帶著無盡的恨意。

  「沈建國帶著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私人保鏢,直接把我按在地上。」

  「剝奪了我的手機和所有聯繫工具,他們把我囚禁在地下室里,整整三天。」

  「沈建國拿著一份合同威脅我,讓我立刻重回月輝集團,動用我當年留下的所有暗線,強行架空林婉,重新掌控董事會。」

  「他要利用月輝集團在濱海和海州的幾條深水港海運線,為沈家的一批違禁貨物走私提供絕對的掩護。」

  沈凌清冷笑了一聲,面容扭曲。

  「我拒絕了,我沈凌清雖然狠,雖然愛權,但我做人向來坦坦蕩蕩。」

  「我既然公開宣布退出了月輝,把攤子交給了林婉,我就絕對不會幹出爾反爾、在背後捅自己人刀子的爛事!」

  「談判破裂了。」

  「沈建國氣急敗壞他讓人送進來一碗水,我被幾個人強行按著灌了下去。」

  「不到十秒鐘,我的身體就失去了知覺。」

  沈凌清閉上眼睛,渾身顫抖。

  「在我徹底昏死過去之前,我聽到沈建國說,江小魚已經被他們的人從安全屋裡挖出來了。」

  「他說,我們母女二人的血型和配型一模一樣。」

  「下場,也會一模一樣。」

  「我當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直到後來,在昏迷中,我因為劇烈的疼痛短暫地醒過來一次。」

  「我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幾個戴著面具、說著東瀛話的醫生,正在用手術刀生生割開我的右腰。」

  「把我的腎臟捧了出去,裝進冷藏箱。」

  「我沒有反抗的餘地,接著又是一針麻醉,再次醒來,就是你拍碎冰棺的時候了。」

  坐在一旁的李月輝,聽完了全部的話。

  他那張好不容易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老臉,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蚯蚓在皮膚下瘋狂蠕動。

  「砰!」

  李月輝一拳砸在邁巴赫中央的實木小吧檯上。

  「畜生!這群沒人性的王八蛋!」

  李月輝雙眼通紅,大口吐著粗氣。

  「老子這輩子混江湖,掙大錢,頂多也就是搶地盤、弄點來路不明的黑錢。」

  「可老子從來不把人命當成牲口宰!」

  「沈建國那個雜碎,沈凌清和小魚身上,流著的都是他們沈家的血!」

  「他連自己的親妹妹和親外甥女都不放過?!這群門閥世家,簡直是畜生不如!」

  李天策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面上沒有任何憤怒,只有那一雙金色的豎瞳,光芒越來越盛。

  他在腦海中快速過濾信息。

  剛才在東郊十三號碼頭,他利用神識和速度,暗中搜查了整艘遠洋貨輪和岸上的所有貨櫃。

  除了躺在冰棺里的沈凌清之外,沒有任何一個活體供體的存在。

  如果江小魚真的在兩個月前就被沈家抓獲。

  那麼,現在的江小魚在哪裡?


  是已經作為第一批「貨物」,提前被送往了東瀛?

  還是說,她現在依然被關在江州沈家大宅的某個秘密地下室里,等待著下一批跨國貨輪的起航?

  「調頭!」

  李月輝一把抓起車載對講機,衝著前方的司機聲嘶力竭地大吼。

  「給老子調頭!回江州!去小魚之前藏匿的那個安全屋,或者直接去沈家祖宅!」

  「沈建國那個雜碎沒準是在虛張聲勢!他在騙你!小魚可能還沒落到他們手裡!」

  李月輝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他現在已經徹底慌了神。

  「不用了。」

  李天策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卻直接掐斷了李月輝的咆哮。

  「現在過去,除了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李天策拉了拉大衣的領口,站起身。

  「看好沈夫人,我答應過你帶她出來,這件事,我已經做到了。」

  李天策站在車廂中央,俯視著面前的李月輝。

  「剩下的事,找人的事,殺人的事。」

  「由我親自來辦。」

  話音未落。

  李天策的右手,已經搭在了邁巴赫後排車門的手柄上。

  此時,這輛重型防彈商務車正在沿海高速公路上瘋狂飆車。

  時速超過一百二十公里。

  窗外是呼嘯的狂風和撕裂夜空的暴雨。

  「天策!你要幹什麼……」

  李月輝愣了一下,隨即驚呼出聲。

  「咔嚓。」

  車門在高速行駛中被打開。

  「轟!」

  剎那間。

  狂風和暴雨排山倒海般湧入豪華的車廂。

  將裡面的文件和酒杯吹得滿地亂滾。

  李天策身形未動,迎著暴風雨。

  邁步,向前跨出。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連一個多餘的翻滾都沒有。

  一腳踩在堅硬的瀝青路面上,巨大的動能被他體內的邪龍靈力瞬間化解。

  緊接著。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公路上閃爍了一下。

  猶如一道劈開黑夜的黑色閃電,直接越過了三米高的水泥隔離帶。

  縱身一躍,消失在了茫茫的荒山黑夜之中。

  「啪!」

  失去了外力控制的車門,在狂風的慣性下再次重重關上。

  鎖死。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打翻的紅酒在羊毛地毯上緩緩蔓延。

  沈凌清坐在冰棺里,整個人處於一種絕對的呆滯狀態。

  她死死盯著李天策剛剛坐過的那個空蕩蕩的皮革座椅,眼角還在掛著乾涸的血跡。

  從車門打開,到那個男人像神明一樣走入一百二十公里時速的暴風雨,前後不過兩秒鐘。

  這種完全超脫了世俗武道常理的畫面,徹底摧毀了她作為財閥高層的認知。

  她轉動脖子,看著跪在地上氣喘吁吁的李月輝。

  「是他……救了我?」沈凌清的聲音在發抖。

  李月輝頹然地坐回地板上,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

  「是他,不僅救了你。」

  李月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連我,也是他用怪物一樣的手段,把我的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李月輝撐著坐回沙發,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只是,接下來的江州,要死多少人,可就沒人知道了。」

  「如果沈家真的動了小魚,今晚的沈家,可能會變成一片死地。」

  沈凌清坐在那。

  她的眼神劇烈地變幻著。

  那個曾經執掌千億集團、手腕毒辣的商界女王,正在這股邪龍之力的修補下,重新復甦。


  「我們不能讓李天策一個人去孤軍奮戰。」

  沈凌清開口了。

  她從冰棺里跨出一條腿,踩在地毯上。

  「我知道一個地方,對於沈家來說,重於泰山。」

  沈凌清死死盯著李月輝。

  「那是沈家在江州城內設立的唯一一處核心樞紐,所有影子公司和跨境大宗資金交易的真實機房。」

  「也是他們堆放百億海外無記名債券的地下金庫。」

  「現在,沈建國的所有注意力和留守的大宗師,必然全部調回了祖宅,去防止李天策。」

  「沈家的後方,現在是一片真空。」

  沈凌清把手伸向李月輝,臉色慘白,眼底卻燃著熊熊的復仇之火。

  「叫上你所有的黑衣保鏢,立刻調頭。」

  「我們現在帶人過去,抄了沈家的老底,給他們來一個出其不意的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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