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剪突厥之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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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成似是唯恐陸玄再行推拒,又補了一句,語調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切莫再言。去邊關掙些軍功亦是好事,歸來後,清查軍中貪墨也能更有底氣。」

  「殿下,還請三思!」

  魏徵甩開王珪的手,出言勸諫:「齊王殿下……」

  話還沒說出口,李建成目光掃過魏徵,語氣微沉:「魏公也莫再勸了,孤,心意已決!」

  魏徵看著下定決心的李建成,神色微微一怔,袖袍一甩,終是未再開口。

  李建成只作未見,眼帘微垂。

  心思已轉了幾轉。

  既然李元吉執意要帶上陸玄,那便由他。

  此人跟在元吉身邊,既可作一道眼線,又能藉機在軍中紮根,未嘗不是一步好棋。

  至於元吉為何對陸玄這般青眼……

  呵,想來是那日在清音閣,陸玄誤打誤撞幫襯了他幾句吧。

  終究是偏愛聽些逢迎之語的性子。

  「還是大哥好。」

  李元吉聞言大笑,見陸玄面色僵硬,只道他是懼戰,又渾不在意地寬慰:

  「慌什麼?這趟就是去撿功勞的,跟秋獵圍場沒什麼兩樣……再說了,明微身為郎將,難道不想沙場建功,搏個爵位,也好光耀門楣、封妻蔭子?」

  嗯,這樣大哥就放心了吧。

  帶上陸玄,大哥便知我身邊有他的人盯著,自會少些猜疑。

  況且看大哥方才神色,對處置秦王府將領那事未必無意,若能趁機煽風點火,讓他們斗個兩敗俱傷……

  嘿,這天下合該我李元吉做主!

  大哥就是太猶豫,一點也不爽利。

  李元吉想著,餘光又掃向陸玄。

  瞧著大哥好像挺器重他的,原本以為有什麼本事。

  但是現在看來,倒像是個貪生怕死之人,想來也沒什麼本事……

  算了,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麼真本事。

  只要會吟詩、會說話、懂得捧人,別像那些世家子般眼高於頂就行。

  嘖……

  最重要的是,別用那種眼神看他!

  他,李元吉最討厭被人用歧視的眼光看待!

  「明微莫怕。」

  李元吉說著,又拍了拍陸玄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樣子。

  陸玄感受著肩上那幾下力道,心中已是萬馬奔騰。

  這郎將之位是將來頂罪送死的虛銜!

  沒點實質性的功勞!

  再者,沙場交鋒是你死我活的血肉相搏,豈能視同兒戲?

  你真該死啊,李元吉!

  他強壓下翻湧的怒意,暗自深吸一口氣。

  事已至此,爭辯無益。

  眼下最要緊的是想明白:李建成為何會答應這般荒唐的提議?他究竟在盤算什麼?

  計劃全亂套了!

  李建成將陸玄的沉默盡收眼底,卻未多言。

  只轉向李元吉,語氣沉肅地叮囑:

  「元吉,孤再多說一句:戰陣之上非同兒戲,切忌輕率躁進。」

  稍微頓了頓,意有所指道:

  「尉遲敬德、段志玄諸將皆久經沙場,遇事當多聽其建言,切莫獨斷專行。」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放心,臣弟這回一定聽話!」

  李元吉嬉皮笑臉地應著,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李建成不再多言,只向眾人行禮,言辭懇切道:「今日便議到此,望諸位同心共濟,各盡其責。」

  他轉向神色間猶帶幾分郁色的馮立,語氣緩和下來:

  「馮立將軍不必氣餒。將軍忠勇,孤素來深知。唯有將軍守在身側,孤方能安寢。」

  馮立抬起眼眸,看著李建成重重點了點頭:「殿下言重了,末將只是怕不能報殿下知遇之恩。」

  「孤明白,將軍且操練東宮衛率,厲兵秣馬,或許就有奇功……」

  他的話沒再說下去,但馮立聽懂了,立刻回禮應道:


  「是,殿下!」

  李建成安慰完馮立之後,目光隨即落向魏徵與王珪,聲調微沉:「魏公、王公皆孤之肱骨,還望二位以大局為重,同心協力,勿存芥蒂。」

  魏徵眼帘低垂,沉默如石。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卻只能咽下。

  但依舊可以沉默為盾,靜立如淵,以表心志。

  王珪在側,卻捻著鬍鬚緩聲接口,語調和煦如春風拂柳:「殿下言重了。臣等偶有異議,亦是各盡本分,終歸都是為了殿下大業。」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輕碰了碰魏徵,面上仍帶著溫文笑意:

  「玄成,是也不是?」

  老倔驢,每次都要這樣搞!

  王珪心裡都要將魏徵罵死了,但臉上依舊是帶著和煦笑容。

  魏徵沉默片刻,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句:

  「是也,然臣還是想要勸殿下三思。」

  李元吉斜眼瞥他,鼻腔里輕蔑地嗤了一聲。

  老匹夫……說話陰陽怪氣,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大哥也是心軟,這等礙眼的東西還留著作甚?

  不如殺了餵狗。

  「魏公所言甚是,然邊關告急,已不容遲徊。」

  李建成語氣淡然而篤定。

  魏徵聽後,張了張嘴,終是什麼也沒說。

  太子的秉性他再清楚不過,一旦心意已決,此刻再多的諫言也只會如石沉海。

  沉默地揖手及地,朗聲高呼:「殿下……聖明。」

  沒聽出來有任何稱頌之意,反倒是譏諷之味更濃一些。

  李建成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眉心掠過一絲郁色。

  魏徵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當真教人如鯁在喉。

  罷了……暫且一用吧。

  他旋即起身,袍袖一拂,已朝殿外走去:

  「孤這便面奏陛下,請旨即刻發兵。早一日解邊境烽火,百姓便少受一日流離之苦。」

  既然李建成已經離席,餘下諸人自然不便久留,各自散去。

  各回各家,各做各事。

  陸玄步履急促地返回府中,徑直將自己關入寢房,坐在床榻邊,面色陰晴不定。

  原本按部就班的謀劃,被李元吉橫插一手,全盤打亂。

  他揉著眉心,實感無奈。

  此番變故,竟找不出一絲一毫脫身的縫隙。

  「郎君,太子率更丞王晊王公前來拜訪。」

  門外響起紅柳輕柔的稟報聲。

  「不……等會兒?誰來拜訪?」

  陸玄驀然抬頭,他本想直接說不見的。

  因為清查東宮後,有不少人都過來想要賄賂陸玄,從而逃避清查。

  但,王晊……得見!

  「太子率更丞,王晊王公。」

  紅柳只當是陸玄沒聽清,又重複一遍。

  「見!快請至書房,速去!」

  陸玄倏然自榻上躍起,猛地推開門,險些將門邊的紅柳帶得踉蹌。

  「郎君……」

  紅柳見他神色急切,也不多言,當即轉身:「奴這就去告知福伯。」

  她也顧不得什麼禮儀,直接提起裙裾,小跑著往前院去了。

  陸玄則是整了整衣袍,親自往書房備茶。

  不多時,王晊已在福伯引領下步入書房。

  二人見禮落座。

  「紅柳……」

  陸玄方開口,紅柳已會意躬身,悄步退出,反手將房門輕輕掩上。

  「呵呵。」

  王晊執盞輕笑,目光在那掩門退去的侍女背影上停了停:

  「明微府上這位侍兒,倒是伶俐得很。」

  他舉杯啜飲,茶水入口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這茶煮得實在……嘖。


  莫非是暗含逐客之意?

  不對,秦王殿下分明說過,這陸玄當是知曉自己身份的。

  是試探?

  倒是謹慎……罷了,左右不過一盞茶水而已。

  心念電轉間,他竟硬是將那滋味堪稱煎熬的茶湯咽了下去。

  這才輕輕將茶盞擱回案上。

  陸玄靜坐對面,目光落在王晊面上,心中疑雲翻湧。

  王晊,他這個時候來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李世民的人,那麼就說明他的計劃基本上實現了。

  但如果,王晊是來詢問東宮清查之事的……

  書房一時寂然,唯聞茶爐中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王公今日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陸玄輕聲開口,自己面前那盞茶卻是碰也未碰。

  煮茶就夠難喝的了,他煮的茶更是難喝到了天上。

  這王晊竟能面不改色喝下去,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喝茶……

  思及此處,他又順手執勺,為王晊盞中添了七分滿。

  「不敢當公……」

  王晊望著盞中再度漾開的茶湯,麵皮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強自微笑道:「明微若不見外,喚某表字文昭,便好。」

  「好,那玄便斗膽稱一聲文昭兄了。」

  陸玄從善如流,指尖在盞沿輕輕一叩,目光死死盯著王晊:

  「今日前來……可是有要緊之事相商?」

  最後四字,他聲調微沉,咬得分外清晰緩慢。

  「自然是要事……」

  王晊再度端起茶盞,麵皮微微抽搐,輕聲道:「某奉……殿下之命前來,特與明微兄一晤。」

  殿下?哪個殿下?東宮那位,還是秦王府那位?

  陸玄面上不顯,只順著話鋒繼續探問:「莫非……是與軍中相關之事?」

  若真是李建成的軍中籌謀,知曉內情的不過馮立、王珪、魏徵寥寥數人。

  就連他都得是靠豁出命去才能接觸到……

  若王晊此刻應下……那麼此人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自然!」

  王晊將茶盞放在案上,他決定再也不喝陸玄煮的茶了!

  陸玄長舒一口氣,神色凝定下來:「文昭兄,今日殿下已經與齊王商定,要對突厥動手,以齊王為帥,遣尉遲將軍、段將軍等前往邊關,剪其羽翼。」

  說著,給王珪一些反應時間,然後接著說道:「再行困獸之法,或施以毒計或正面擊潰!務求一舉蕩平,永絕突厥之患。」

  這是陸玄猜的,李建成或許不會這樣做,但李元吉不一定!

  「殿下還有其他密令?」

  王晊聽著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剪突厥之羽翼?

  是剪秦王殿下之羽翼吧!

  明白了,太子要借著這次突厥扣關,來減少秦王殿下身邊的忠臣!

  再行困獸之法?這是要對秦王殿下動手了?

  施以毒計?正面擊潰?

  那不是下毒等下作手段,就是大軍包圍絞殺!

  情報很關鍵啊!

  不過,這陸玄當真謹慎得滴水不漏,竟連自己人也防得這般緊……

  也罷,若非如此,他又怎能坐到如今這個位置?

  王晊心念電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隨即壓低嗓音,字字清晰地遞過話去:

  「常何將軍那邊……自會配合明微兄行事。凡經玄武門之軍需輜重,皆可從簡核驗,放緩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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