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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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徵和王珪一看陸玄的樣子,都斂息凝神,靜候佳作。

  陸玄走了兩步,見狀覺得差不多了,便緩緩開口道:

  「有了!」

  不等兩人催促,陸玄便輕輕吟道:「泉眼無聲惜細流,樹蔭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這首詩這兩人絕對沒聽過。

  因為這是楊萬里所作的詩,嗯,楊萬里是宋朝的詩人,隔著好幾百年呢!

  他倆要是能知道那就有鬼了!

  況且,這首詩輕巧秀麗,也符合他江南的出身。

  身為江南人,寫首清秀的詩詞多合適,總比寫邊塞詩更合適吧……念完,場面有些平靜,陸玄神情微微一滯,這都不好嗎?

  怎麼……

  這時,魏徵輕呼一聲:

  「彩!「

  隨後便問道:「可有標題?如此好詩沒有標題,未免有些可惜。」

  魏徵眼中的欣賞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武德九年魏府所贈王公叔玠於小池,魏公以為這標題如何?」

  陸玄稍一思考,給出了一個標題。

  「不好,就叫小池吧!」

  魏徵搖搖頭,瞥著還沉浸在這首詩中的王珪,就這老小子還能襯得上這一首好詩?

  明微也是,就不能直接叫,贈魏公玄成於小池?

  「那便如此吧。」

  陸玄點頭,原本楊萬里先生的這首詩,也叫小池,這倒是歪打正著了。

  「彩!」

  這時,王珪才從欣賞中回過神來,捻著鬍子的動作都快了幾分,他當然聽到魏徵的話,倒也沒什麼表示,他還能不了解魏徵的心思?

  眼中滿是光亮,喃喃自語地又念了幾遍,隨後笑出聲來:

  「彩,老夫沒想到竟然能聽到如此精彩的詩句!」

  陸玄笑著回應:「王公喜歡便好。」

  王珪笑著捻了捻鬍子:

  「小巧,精緻,如同觀畫一般。泉、流、樹、荷、蟲,小巧玲瓏,生機盎然!詩中無一字寫池,卻讓一小池浮於眼前!」

  他沒想到,陸玄真的能作出如此好詩。

  落筆極小,卻玲瓏剔透。

  別小瞧了這點,很多學子落筆皆為大處,卻空無一物,只是堆砌辭藻罷了!

  又空又俗,毫無生氣!

  想寫出細微的東西,這可不容易,需要有觀察力和充足的學識,這首詩直接就把春末夏初的景色寫活了,精彩!!

  如果說前兩句是精彩,那麼後兩句就是絕妙!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動靜結合,讓整首詩的田園之氣更甚,還有,這蜻蜓落在荷花上,這種小細節,很少有學子能注意到。

  能觀察到這種情景,想到如此絕妙詩詞,果如其名,明微!

  明察入微!

  哼,不過這小子綿里藏針的,老夫豈是狹隘之輩,還要用這種方式來隱晦提醒?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這是怕壓垮你陸玄這朵小荷嗎?在這小子眼中,老夫竟然是立在頭上的蜻蜓?

  真是的……

  玄成說的對啊,寒門之氣太盛!

  唉,可惜。

  想到這裡,王珪打量著陸玄,越看心情越複雜。

  他非太原王氏本家,雖頂著太原王氏的名頭,卻與魏徵類似,面對陸玄頗有種看自己年輕時的樣子,當年他也是如此,身上的寒門之氣太甚,若不是此……

  唉。

  想著,他看向魏徵:「玄成,還不快拿酒來!此詩不當浮一白?」

  魏徵點點頭:「確浮一白!」

  說罷,也不用說話,劉管家早就去地窖搬酒去了,即使王珪沒有作出詩來,魏徵也會請他喝酒。

  只不過,不是珍藏好酒而已。

  但現在,有陸玄這首清新小詩作酒,當真不錯!


  「對了,叔玠,今日前來不只是來找老夫喝酒的吧?若有正事,現在就可以說了,待會兒飲起酒來,怕不是就要讓人送回去了。」魏徵說著,笑了笑。

  「呵,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王珪頂了一句,像個孩童一樣。

  陸玄看著兩個中年人像小孩一樣,有些無語,不是,你們都是謀臣啊,這麼幼稚?

  還有,這正事,我聽還是不聽?

  心裡吐槽,但面上不能出現任何不敬的表情,他現在是忠君愛國的人設:「既然,魏公王公有事,學生先行告退。」

  「不必。」

  魏徵開口攔住陸玄,他知道,要是不能讓陸玄聽的話,王珪是不會當著陸玄的面說的,他太熟悉王珪了。

  很有默契。

  王珪點點頭,收起臉上的笑容,有些複雜地看著陸玄。

  「確有正事,但老夫希望,明微也來聽一聽,且……」

  他眼中滿是深意地看了一眼陸玄,捻著鬍子:「明微如此忠心,又有什麼不能聽的呢?」

  這小子,如此洞察世事,肯定是明白太子殿下一直在防著他,心中或許有些怨氣。

  唉,殿下性子如此,面寬內忌,知道也改不了這種性格。

  「留下吧,也說說看法,或許就有不同見解,如同漕運之策一樣。」

  陸玄聽到王珪的話,微微一驚,將這話在腦中轉了兩遍,有些明悟。

  看來自己的忠君愛國的人設立住了!

  雖然距離危險更近了,但是能拿到更多的信息,也能從中分析出更多的活命點,算是進步吧……

  「學生,又能有何見解,承蒙王公不棄,玄洗耳恭聽……」

  陸玄輕輕點頭回道:「還請,魏公、王公不吝賜教!」

  「好了,不要說這些過謙的話了,明微,才學於此,過謙則負。」魏徵打斷陸玄的話,先一步坐在蒲團上,看向王珪輕聲道:「叔玠,請吧,難道還要老夫抬座嗎?」

  「呵,老夫腿腳還算好,有朝一日走不動了,再來也不遲。」

  說著,王珪笑呵呵地坐到蒲團上,陸玄緊隨其後。

  三人坐好,僕從給三人篩酒,王珪看著陸玄道:「這,第一件事,其實老夫想向明微解釋,上午在殿下那邊所討論的漕運之事,非是老夫搶功,實則是保護明微啊。」

  「若是引得明微不快,老夫在此道歉。」

  陸玄沒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道歉,連忙站起身來:「王公,折煞學生。」

  「坐下坐下,不必如此。」

  魏徵輕啜一口酒,老神在在的說著:「主要是明微初入殿下身邊,不明白這朝堂深淺,世家之毒,地方之難纏,所以叔玠才那樣說的。」

  「心思與法子都是好的,只不過欠缺一些經驗,殊不知,伴君如伴虎,朝堂爭鬥,如履薄冰!」

  「叔玠,他也是好意。」

  剛坐下的陸玄沉默,確實,魏徵說的沒錯。

  他確實不懂古代朝堂爭鬥。

  「學生,受教!多謝王公!」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回應,同時再度起身恭敬向兩位指教他的老師行禮。

  這種指教,不是誰都會跟你講的。

  領導很少有這種行為,一般做的不好就直接換人,很少有這種教你該如何做事的領導。

  所以陸玄也是真的感謝兩人。

  「哈哈,不必如此,況且明微自稱學生,老夫豈能不幫上一把?這件事了,還有一件事。」王珪和魏徵沒阻攔陸玄行禮,這次他們受得起。

  等陸玄重新坐好,王珪這才捻著鬍子,十分鄭重地說道:「明微,如何看現在長安的情況?」

  陸玄微微一愣,如何看長安的情況?

  這還用說?

  長安官宦家中的三歲小孩也能看清楚吧,這不是一目了然……還問我?

  不對,應該不是這麼簡單的。

  謹慎一手好了!

  「回王公,學生認為,長安風平浪靜,大唐蒸蒸日……」

  「這是真話嗎?」

  王珪打斷陸玄的話,搖搖頭,這小子……還跟他們在耍滑頭。

  「老夫三歲的孩子都能看清,明微看不出來?長安已經是暗流涌動,殿下與秦王奪嫡鬥爭都已經快擺到明面上了。」魏徵看不下去,直接揭破:「今日都是自己人,莫要試探了現在可以說說看法了吧?」

  陸玄無語了,是你們先試探的吧……

  不過,既然能將這話說給他聽,看來他已經得到最起碼的信任了,嗯,不釣魚的情況下。

  「是,既然魏公明言,那學生也不再藏著,太子殿下雖然暫時處於下風,然終將會克制秦王殿下,最後榮登大寶,於情於理都應是這個結果。」

  陸玄說著,觀察兩人的表情。

  他可不會將心裡的想法全都說出去,正好觀察一下魏徵的態度。

  誰知道魏徵是不是釣魚。

  「繼續。」

  魏徵毫無表情,王珪則依舊是笑眼盈盈。

  「一者,殿下為陛下所欽定的儲君,無巨大過錯不會輕易廢除,這是天時,天理!」

  只不過,人李二鳳手裡攥著軍權,太子終究是太子,跟軍權比不了。

  須知,兵強馬壯者為天子!

  「二者,殿下身處東宮,能隨時面見陛下,反觀秦王,只能在皇城附近,此乃地利。」

  嗯,沒錯,占據地利的情況下,還能讓李世民將八百人送到皇城內……這只能說李建成的能力不夠,掌握不了整個長安城。

  威望太差。

  「三者,殿下麾下精英雲集,大才無數,只需要將其擰成一股繩,往一處使勁便能高枕無憂。」

  陸玄實在不敢說,太子麾下是鐵板一塊。

  畢竟,太子手下世家比較多。

  世家這玩意兒……

  不否認有很多世家子骨頭硬,風氣正,但那只是個人,世家總體上來看還是軟的,因為要以家族生存為基本準則嘛。

  就連萬世師表的孔夫子,也沒辦法阻止後代家族世修降表。

  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投降的也很難成千年世家,畢竟,皇帝輪流做,世家千年傳。

  可惜之後便遇到了沖天大將軍。

  「呵,明微太過樂觀了……東宮派系嚴重傾軋,平時殿下得勢還好,現在稍有失勢就開始首鼠兩端起來。」

  看來明微還是不敢放開,也罷,能這樣說,已經很不錯了。

  魏徵想著,細細品味了一口酒液,語氣輕飄飄的。

  「是,學生受教,確實沒考慮到這些,疏漏了。」

  不愧是以敢諫言聞名的魏徵,真敢說啊。

  這話的意思是覺得太子殿下不行?

  外面不會有刀斧手吧……

  還沒等陸玄想透,又聽見魏徵說道:「還有,明微,老夫在這裡提一嘴,有些事不能亂做,有些拜帖,不能亂投!否則容易一步走錯,千古遺恨。」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陸玄只覺渾身發冷!

  但好在酒精考驗的戰士表情管理一絕。

  陸玄只是微微縮了一下鼻翼,便冷靜下來。

  拜帖?

  應該是自己投拜帖給程咬金這件事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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