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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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年,斬妖。】

  【第三年,斬妖。】

  【第四年,斬妖。】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

  【你殺瘋了。】

  「那個怪物來了...那怪物來了!」

  「大家快跑啊!」

  熱鬧的山峰忽地為之一靜,隨後便是一陣慌亂,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先前妖氣聚集之地竟顯得空空蕩蕩,只餘下死去的屍體與腐爛的血肉。

  直到三個時辰後,白幕上山,瞧著那已然走了至少有兩個時辰的場面,他沉默著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又一次無功而返。

  這已是他三個月來第七次無功而返。

  每每他打聽到有一處妖山,等趕到時,這妖山定妖去山空。

  便是尋常野獸猛虎瞧見,也驚恐後退,不敢靠近其三里內。

  他在妖界的名聲越來越大,天安道人盡皆知,有一道士斬妖除魔而來,短短八年間,斬殺至少十萬頭妖怪,從未有妖怪能從其手中逃走。

  無論是鍛體或是寸力...便是那些寸力巔峰的百年妖怪,也無法與其爭鋒。

  妖遇著他,唯死路一條。

  懸雲道人、斬妖道長這一稱呼已經成了天安道妖族最大禁忌,一些老妖怪就用他的名號去嚇唬那些小妖,能射像止啼。

  以至於那些妖怪瞧見他來,聞著味的就逃了。

  名聲大了就是有這麼一點不好,妖怪們聞風喪膽,退避三舍,給他增添了不少麻煩。

  白幕嘆氣。

  不就是殺了一些妖嗎...不就是上下無一活口嗎...至於這麼害怕?

  他殺的妖,還不足這世間肆虐的妖怪千萬分之一。

  這多嗎?

  不多,一點也不多。

  這世間的妖怪數量遠超白幕想像。

  幾乎每隔幾日便能瞧見一座妖山,山上或多或少有不下百頭。

  若是大一些的妖巢,更有千頭。

  白幕討伐的最大的一頭妖怪,二境寸力巔峰,修行了百年之久,麾下千頭妖怪至少也是鍛體七層往上。

  覆蓋範圍足有千里。

  乃是貨真價實的一頭...妖王!

  那一戰白幕打得最為慘烈。

  身上開了好幾個口子,能夠從這邊看到那邊的景色,一隻眼睛被利刃抓傷,瞎了至少一年。

  打完之後,白幕的心臟停了有那麼一些時間。

  但也正是那一戰,奠定了白幕登堂之下第一人的美譽。

  打出了這天安道無數妖怪聞風喪膽的可怕。

  絕對絕對......

  不要招惹!

  那是個怪物......

  妖怪口中的怪物!

  只是現在這怪物唉聲嘆氣。

  你們跑了...我去哪兒斬妖?

  「三個月沒斬妖了...你也有些不習慣對吧......」

  斬妖劍發出嗡鳴,好似在訴說自己的饑渴難耐。

  白幕休息了會兒又起身。

  「走吧,繼續找。」

  殺妖!

  白幕漫無目的,只是順著他人所說的有妖之地而去。

  某一日,他走著走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來到了一處極為荒涼的地方。

  太陽高懸於天空,熾熱的烘烤著大地。

  樹木乾裂、河床裸露,入目瞧不見半點人影,像是...在鬧旱災。

  他繼續向前,走了一天一夜夜,途中沒瞧見一滴水、沒見過一個人,正當他以為這裡的村民是不是都跑了時,他見到了一個村子。

  在那乾裂的大地上,村民們在村口擺放著一尊龍王像。

  他們跪在龍王像前,上面有些供品。

  說是供品,可其實不過是一些地瓜紅薯,連肉都見不到一點兒。


  可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的全部東西了。

  最前面的是已經老得快要走不動的老村長,他認真的磕著頭,大喊:「龍王爺,求求您保佑我們吧,下場雨吧,龍王爺啊......」

  身後村民們跟著呼喊。

  「龍王爺,求求您了,放過我們吧龍王爺啊......」

  「龍王爺,再不下雨,我們就都得要渴死了啊,龍王爺......」

  龍王爺?

  白幕有些好奇。

  這世界還有龍王爺?

  雖說有精怪惡鬼,但龍王爺...屬於是仙人了吧。

  就是再低級別的龍王,那也是龍王,呼風喚雨信手拈來,打個噴嚏就是一場雨天,揮一揮手就是一場大風。

  寸力還在武俠階段,但龍王已經是成仙之後的了。

  白幕和龍王爺之間至少隔著兩個大版本。

  可村民們久久的呼喚並未引來龍王憐憫,而是一頭鲶魚幻化而來的妖精穿著盔甲、持著兵刃,大搖大擺而來。

  它一腳踹飛了老村長,怒罵:「叫什麼叫,不知道這個時候大王還在休息嗎?吵著了大王,大王發怒,小心你們未來一年的雨水也別要了!」

  老村長不顧疼痛爬起來。

  「仙師、仙師啊,求求您了,我們再沒水喝,就都要渴死了,求求您大發慈悲,下場雨吧,就一場小雨......」

  鲶魚精冷哼一聲,將老村長推開:「別扒拉我。」

  「誰讓你們生不出孩童,今年沒有供奉,那麼就別要雨了,等什麼時候有了童男童女,再來求大王的雨吧!」

  「這是一次小小的警告,下次再來,可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鲶魚精說罷便要離開,可在它轉身卻撞到人。

  那人並不魁梧,反而有些纖細,卻站在那兒好似一堵高牆,鲶魚精竟被撞得後退兩步,倒在了地上。

  「哎喲...誰呀!哪個不長眼的,敢擋你魚爺爺的路!」

  白幕沒說話,只抓著他的類似於觸鬚之類的東西,將它從地上提了起來。

  「妖怪?」

  魚妖。

  他並非是第一次瞧見魚妖,只是好久了...幾個月了。

  他終於又瞧見妖怪了!

  「沒想到還有妖怪見著我不跑的...我以為這天安道內的妖怪們都害怕得跑了,你比那些妖怪都有勇氣。」

  鲶魚精大怒。

  什麼妖怪、什麼勇氣,你嘰里咕嚕的說什麼呢!

  「哪裡來的臭道士!不知道我家大王是南楚親封三水龍王嗎!我乃三水龍王使者,你個臭道士還不快放開我!」

  三水龍王?

  南楚王朝親封?

  好像的確有這麼個設定。

  天下精怪太多,山河湖泊之間無論魚蝦猛獸,或是飛鳥山石,即使是一草一木吸了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都有開啟靈智的可能。

  因數量龐大,南楚王朝無法管轄每一片區域,因而在某些地方,是會親封精怪作為一地之主代為管轄。

  平日裡受香火供奉,掌一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若是起了戰端,便會在南楚王朝需要時成為南楚王朝力量。

  眼前這妖怪,是三水龍王的使者,不算要?

  可白幕不信。

  「三水龍王掌當地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可為何他們在此苦苦哀求,卻不肯下一滴雨?」

  「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鲶魚精大叫:「他們拿不出供品,無法滿足大王需求,那大王為何要為他們下雨?」

  「這不是它與南楚王朝的約定嗎?南楚王朝冊封龍王之位,它庇護一方,為何又成了百姓獻上供品才肯下雨?」

  鲶魚精顯然無法解釋這一問題,只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最後白幕確信。

  「你果真是妖怪。」

  「謊騙我說你是龍王使者。」

  「還好我技高一籌。」

  不等鲶魚精說話,寒芒已然划過。


  鲶魚精的身子落在地上,頭顱卻還在白幕手中。

  鮮血灑落一地,村民們還未反應過來,那鲶魚精已然梟首。

  老村長瞧見這幕,抖動著手指了指白幕,似要說些什麼,卻一口氣上不來,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扶著他的村民當即大驚。

  「老村長、老村長,您沒事吧?醒醒啊老村長......」

  白幕走過去為他把了把脈,確認只是氣急攻心昏了過去後用真氣為他順了口氣,並道:「沒事,只是一時過於氣急,怒氣攻心昏了過去。」

  「歇息一會就好。」

  村民們鬆了口氣,可緊接著他們就又怒氣沖沖看著白幕,一人用手去推,沒推動,反而是他自己倒在了地上。

  他還愣了會兒,隨後不知是羞憤還是羞憤,紅著臉怒喝:「你這道士,你知道你都做了什麼嗎!」

  「你殺了龍王使者,你這是犯了大錯!」

  「殺了便也殺了,可、可你竟然還在我們這殺,你、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啊!」

  其他村民也紛紛指著。

  「本來這一年無雨我們已經十分煎熬,如今使者一死,我們該如何乞求龍王原諒啊!」

  「沒了、沒了...都沒了!」

  有村民崩潰,甚至嚎啕大哭。

  他們對白幕一陣推搡,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

  有人忽地想到了什麼,大喊:「殺了他...對,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龍王爺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村民們好似瘋魔了一樣找起了武器,他們有棍棒的拿棍棒,沒棍棒的回屋找武器。

  好似當真要和白幕拼個你死我活。

  白幕還是第一次遇著這種情況。

  以往每到一地都類似於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還從未有過被人人喊打的情況。

  他看了看那死去的鲶魚精,又看了看憤怒的村民。

  自己真的辦了壞事?

  可這鲶魚精不是要童男童女嗎?

  為何寧願要獻出童男童女也要祭拜龍王爺?

  他覺得自己得去找龍王爺問個清楚才行......

  「這事兒我會親自和那龍王說,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說罷,不等村民們反應,他便縮地成寸,走了。

  村民們瞧見他一溜煙便走了,紛紛氣得捶胸頓足,可追不上也只好放棄。

  不遠處白幕瞧著村民們離去,摸了摸斬妖劍。

  「沒想到咱們第一次『落荒而逃』竟是被村民們逼的。」

  斬妖劍嗡鳴了一聲,似是在安慰他。

  「我還不至於如此脆弱。」

  白幕看了看那已然化作成鲶魚的魚頭,隨手丟了去。

  隨後準備去找那龍王。

  他其實心裡或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想親耳聽到,那龍王給予的回應。

  可在邁步時,白幕又頓了一下。

  三水河...在哪兒啊?

  剛剛沒問那些村民們。

  壞了。

  不認路。

  想了會兒白幕又摸摸腦袋,算了,南邊感覺似乎妖氣更旺盛,那便去南邊吧......

  ——————

  三水河,位於天安道南邊,乃是泗水分出的一條支流,長三千里,途中有不知多少村莊小鎮,三水龍王為三水之主,庇護一方、受香火供奉。

  河邊郁郁青青,風景秀麗,無數村民正將收刮來的金銀財寶送入床上,還有兩個被綁起來的,捂著嘴巴瑟瑟發抖的童男童女。

  東西裝滿,只一用力,便將那船隻送入了河中。

  而放眼望去,河面之上不僅僅只有一艘船。

  還有其他的...載滿金銀與孩童的小船。

  岸邊還有一些衣著怪異的老巫婆跳著奇奇怪怪的舞,口中念念有詞。

  百姓匍匐在地,祈禱龍王恩賜。


  「龍王爺、龍王爺,請保佑今年我們五穀豐登、風調雨順吧......」

  「請保佑我家狗兒健健康康長大......」

  「請保佑我們平平安安,不要有妖怪出沒......」

  他們發自內心,原本平靜的河面忽然捲起了旋渦,河上的船隻被旋渦吸引,一點一點靠近。

  旋渦深不見底,好似被吞入其中便再也不會出現。

  孩童們感到了恐懼,他們不斷掙扎,靠在一起,卻沒有跳船的勇氣,也沒有掙脫的氣力,只得相互依靠,等待死亡降臨。

  此時的河內。

  一頭帶著仿佛玉冠一樣,身體修長,長著鱗片,除了膚色外模樣竟然仿佛完完全全變化為了人的傢伙正端坐府邸大廳。

  這河底並非類似於石塊打造的洞府,而是石頭之間修築的,人族一樣的府邸。

  而那近乎為人的傢伙,便坐在那主位上。

  它就是這三水河的主宰,三水龍王。

  下面是一頭帶著尾巴的黃魚。

  它接連道喜:「恭賀大王、慶賀大王,今年又是造福一方的一年啊。」

  「三水沿岸一千兩百七十處小鎮、及其四千村落,皆送上了童男童女一對,加之金銀珠寶,已然是大豐收之年啊。」

  三水龍王哈哈大笑。

  「很好!」

  「在本王治理下,這三水河流域五穀豐登、風調雨順,再沒有如本王這般愛民如子的龍王了!」

  「對了,本王記得,好似有那麼幾個村子似乎送不上來人,那幾個村子,可已斷了水源?」

  黃魚點頭:「都已斷了,也派遣人手去教訓他們了,龍王放心,來年定有。」

  三水龍王滿意地大笑。

  只是黃魚又小心稟報導:「不過大王,小的聽聞那懸雲道人,好似也已靠近三水流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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