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換個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目光掃過黃毅和張鐵柱，聲音沉緩有力：
「你們只想著讓大伙兒屯糧活命，可曾想過，這消息一旦在村里、在四里八鄉傳開，會捅出多大的天窟窿？！」
「第一，人心惶惶！
十里八鄉的農戶，要是都知道今年要絕收，糧價要飛漲，你猜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瘋了一樣去搶糧！糧店那點存糧，夠幾個人搶？
到時候，為了一口吃的，鄰里鄉親，怕是要打破頭！」
「第二，糧商聞風！
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糧商，只要嗅到一絲恐慌的氣息，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立刻囤積居奇，坐地起價！原本可能漲三成的糧價，轉眼就能翻上一番、兩番！
到時候，別說你們湊的這點銀子，就是砸鍋賣鐵，也未必能買到幾斗救命糧！」
「第三，匪患必起！
這世道，餓瘋了的人就是最兇狠的豺狼！
消息傳開，恐慌蔓延，那些藏在山溝里的土匪流寇，豈會放過這趁火打劫的天賜良機？
他們必定下山，燒殺搶掠，專搶糧多的地方！咱們村，首當其衝！」
「最後，官家問罪！」
陳厚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深深的忌憚，「你們以為官府是瞎子聾子？
這麼大的恐慌，這麼大的亂子，源頭若是查到咱們清河村，說是咱們散布謠言、擾亂民心、引發騷亂……
到時候，官府為了平息事態，第一個要拿來開刀祭旗的，就是咱們整個村子！輕則枷鎖加身，重則...哼！」
老村長一番剖析，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層層剝開了「好心」背後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
他最後重重嘆息一聲，疲憊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的本心是好的，想救大伙兒的命，可有時候，好心...也會辦成天大的壞事！
這消息，就是一個滾燙的火炭，捂在咱們自己手裡，或許還能想法子慢慢周全。
若是扔出去，那就是燎原的烈火，燒死的第一個，就是咱們自己！聽明白了嗎？管好自己的嘴！」
「可...可要是不說，那...那得有多少人活活餓死啊！」
張鐵柱一雙鐵拳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怒，仿佛那餓殍遍野的慘景已然浮現在眼前。
「唉...」
老村長陳厚德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沉重得如同壓在心口的磨盤。
他伸出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張鐵柱那寬厚卻緊繃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硬如磐石。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柱子啊，這世道...亂了。
能把自家門前的雪掃乾淨，護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的人不凍死餓死，就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至於其他...那是官府該操的心，不是咱們這些泥腿子能扛得動的擔子！」
他渾濁的老眼看向遠方，語氣不容置疑：
「你且放寬心，老朽這把老骨頭，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斷不會讓咱們清河村的人餓死在我前頭！
旁的...莫問，莫管！聽清楚了嗎？這事，到此為止，爛在肚子裡！
屯糧的事，自有老朽去張羅，你們...莫要再插手，也莫要再提了！」
張鐵柱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翕動著還想爭辯，卻被身旁的黃毅一把按住了胳膊，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兩人默默離開了老村長家那壓抑的院落。
剛走出院門沒多遠，張鐵柱便再也忍不住，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身面對黃毅，一雙虎目赤紅，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
「哥！咱們...咱們就真這麼看著？看著外面那些人...一個個餓死？像...像那年一樣？」
說話間，張鐵柱腦海中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打開，幼年時那場席捲鄉野的大饑荒慘狀再次清晰浮現：
枯槁的屍體、絕望的眼神、易子而食的傳聞……
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早已成為他心底最深最痛的烙印。
若非當年黃毅父母那幾碗救命的稀粥，他張鐵柱一家，早在八歲那年就化作路邊枯骨了！
這份活命大恩，他刻骨銘心，也曾在心底立下重誓：
有生之年，必傾力報答黃家恩情，更要盡己所能，不讓那餓殍遍野的慘劇在自己眼前重演！
如今，明知滔天災劫就在眼前，無數生命即將凋零，他卻要被迫袖手旁觀……
這感覺，像有一把鈍刀在心頭反覆剜割，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黃毅看著眼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與掙扎，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老村長的話殘酷卻現實，他們確實無力改變大局，貿然行動只會引火燒身。
然而，他終究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根植著「生命至上」的樸素價值觀，讓他同樣無法漠視即將到來的大規模死亡。
可是，能怎麼辦？
像張鐵柱想的那樣廣而告之？
恐怕只會如老村長所料，瞬間點燃恐慌，讓糧價在絕望的哄搶中飆升到天際。
反而加速那些本就貧苦無依之人的死亡進程！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張鐵柱那雙赤紅、充滿希冀卻又瀕臨絕望的眼睛時...
黃毅的心，猛地被觸動了。
想到饑荒...
想到易子而食...
突然，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驟然亮起！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迎著張鐵柱絕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老村長的顧慮是對的，這消息，絕不能大張旗鼓地傳出去！」
張鐵柱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
然而，黃毅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可以...換個方法！」
「換...換個方法？！」
張鐵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黯淡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驚人光芒。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抓住黃毅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哥！啥辦法？！快說！只要能救人，俺張鐵柱這條命豁出去都行！」
「你們只想著讓大伙兒屯糧活命，可曾想過，這消息一旦在村里、在四里八鄉傳開，會捅出多大的天窟窿？！」
「第一，人心惶惶！
十里八鄉的農戶，要是都知道今年要絕收，糧價要飛漲，你猜他們會做什麼？
他們會瘋了一樣去搶糧！糧店那點存糧，夠幾個人搶？
到時候，為了一口吃的，鄰里鄉親，怕是要打破頭！」
「第二，糧商聞風！
那些鼻子比狗還靈的糧商，只要嗅到一絲恐慌的氣息，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立刻囤積居奇，坐地起價！原本可能漲三成的糧價，轉眼就能翻上一番、兩番！
到時候，別說你們湊的這點銀子，就是砸鍋賣鐵，也未必能買到幾斗救命糧！」
「第三，匪患必起！
這世道，餓瘋了的人就是最兇狠的豺狼！
消息傳開，恐慌蔓延，那些藏在山溝里的土匪流寇，豈會放過這趁火打劫的天賜良機？
他們必定下山，燒殺搶掠，專搶糧多的地方！咱們村，首當其衝！」
「最後，官家問罪！」
陳厚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深深的忌憚，「你們以為官府是瞎子聾子？
這麼大的恐慌，這麼大的亂子，源頭若是查到咱們清河村，說是咱們散布謠言、擾亂民心、引發騷亂……
到時候，官府為了平息事態，第一個要拿來開刀祭旗的，就是咱們整個村子！輕則枷鎖加身，重則...哼！」
老村長一番剖析，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層層剝開了「好心」背後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
他最後重重嘆息一聲，疲憊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的本心是好的，想救大伙兒的命，可有時候，好心...也會辦成天大的壞事！
這消息，就是一個滾燙的火炭，捂在咱們自己手裡，或許還能想法子慢慢周全。
若是扔出去，那就是燎原的烈火，燒死的第一個，就是咱們自己！聽明白了嗎？管好自己的嘴！」
「可...可要是不說，那...那得有多少人活活餓死啊！」
張鐵柱一雙鐵拳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怒，仿佛那餓殍遍野的慘景已然浮現在眼前。
「唉...」
老村長陳厚德長長嘆息一聲，那嘆息沉重得如同壓在心口的磨盤。
他伸出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張鐵柱那寬厚卻緊繃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硬如磐石。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柱子啊，這世道...亂了。
能把自家門前的雪掃乾淨，護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的人不凍死餓死，就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至於其他...那是官府該操的心，不是咱們這些泥腿子能扛得動的擔子！」
他渾濁的老眼看向遠方，語氣不容置疑：
「你且放寬心，老朽這把老骨頭，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斷不會讓咱們清河村的人餓死在我前頭！
旁的...莫問，莫管！聽清楚了嗎？這事，到此為止，爛在肚子裡！
屯糧的事，自有老朽去張羅，你們...莫要再插手，也莫要再提了！」
張鐵柱胸膛劇烈起伏，嘴唇翕動著還想爭辯，卻被身旁的黃毅一把按住了胳膊，一個眼神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兩人默默離開了老村長家那壓抑的院落。
剛走出院門沒多遠，張鐵柱便再也忍不住，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身面對黃毅，一雙虎目赤紅，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
「哥！咱們...咱們就真這麼看著？看著外面那些人...一個個餓死？像...像那年一樣？」
說話間，張鐵柱腦海中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打開，幼年時那場席捲鄉野的大饑荒慘狀再次清晰浮現：
枯槁的屍體、絕望的眼神、易子而食的傳聞……
那人間地獄般的景象，早已成為他心底最深最痛的烙印。
若非當年黃毅父母那幾碗救命的稀粥，他張鐵柱一家，早在八歲那年就化作路邊枯骨了！
這份活命大恩，他刻骨銘心，也曾在心底立下重誓：
有生之年，必傾力報答黃家恩情，更要盡己所能，不讓那餓殍遍野的慘劇在自己眼前重演！
如今，明知滔天災劫就在眼前，無數生命即將凋零，他卻要被迫袖手旁觀……
這感覺，像有一把鈍刀在心頭反覆剜割，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黃毅看著眼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與掙扎，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老村長的話殘酷卻現實，他們確實無力改變大局，貿然行動只會引火燒身。
然而，他終究不是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根植著「生命至上」的樸素價值觀，讓他同樣無法漠視即將到來的大規模死亡。
可是，能怎麼辦？
像張鐵柱想的那樣廣而告之？
恐怕只會如老村長所料，瞬間點燃恐慌，讓糧價在絕望的哄搶中飆升到天際。
反而加速那些本就貧苦無依之人的死亡進程！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張鐵柱那雙赤紅、充滿希冀卻又瀕臨絕望的眼睛時...
黃毅的心，猛地被觸動了。
想到饑荒...
想到易子而食...
突然，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驟然亮起！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迎著張鐵柱絕望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老村長的顧慮是對的，這消息，絕不能大張旗鼓地傳出去！」
張鐵柱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幾乎要將他淹沒。
然而，黃毅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可以...換個方法！」
「換...換個方法？！」
張鐵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黯淡的雙眼驟然爆發出驚人光芒。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抓住黃毅的手臂，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哥！啥辦法？！快說！只要能救人，俺張鐵柱這條命豁出去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