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誰還不是個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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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樹下的黃毅背靠粗糙樹幹,掌心已沁出薄汗。

  他頻頻望向臨安縣城方向,目光如鉤,卻始終不見鄧二歸來的身影。

  三兩銀子啊!

  若是那鄧二沒能說動福記的掌柜,或是掌柜起了疑心......這銀子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他抬頭望向天際,高懸的太陽已逼近中天,意味著午時將盡。

  「再等一刻,」黃毅咬著牙對自己說,「若未時之前人還不來......就只能另作打算了。」

  未時一到,李德峰的人就會去福記藥鋪包圓那批夜明砂;

  屆時,知道安全無虞的福記掌柜就不會跑路,他也沒了低價撿漏的機會。

  就在他焦灼等待之際,遠處小徑的盡頭,兩個模糊的身影終於映入眼帘!

  黃毅渾身猛地一震。

  原本倚靠樹幹的脊背瞬間繃直,雙眼瞪得滾圓,死死鎖定那漸行漸近的人影——是鄧二!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那行動矯健、氣度沉穩的模樣,想必是福記藥鋪的重要人物或者護院。

  然而,希望剛燃起,變故陡生!

  只見福伯隨著鄧二指向的古榕樹的手勢,腳步倏然頓住。

  他眼睛銳利地掃過周遭環境,目光最終定格在古榕樹後那片荒草萋萋、隱隱透出森然之氣的墳塋之地。

  福伯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枯瘦的手掌緊緊攥住了鄧二的衣袖,壓低聲音斥問道:

  「鄧二!你糊塗了不成?!你給老夫看清楚!那棵老樹後面是什麼地方?!

  亂葬崗!

  你確定那人當真讓你把救命的藥送到這鬼地方來?!這分明透著邪性!」

  「啊?!」

  鄧二被福伯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嚴厲的語氣嚇懵了。

  他之前只顧著領路和幻想豐厚的花紅,竟全然未曾留意周遭環境。

  此刻被福伯點醒,他才慌忙定睛細看:

  古榕樹龐大的樹冠陰影之後,赫然是一片歪斜殘破的墓碑和隱約可見的土墳!

  那陰森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我……我不知道啊!」

  鄧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

  他聲音發顫,方才的興奮勁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知後覺的駭然,一張臉比哭喪還要難看。

  「他……他當時就指著這棵樹說……說就在前邊啊!」

  眼見老者和鄧二就要轉身離去,黃毅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機會稍縱即逝!硬搶?

  他眼角餘光掃過古榕樹冠深處那抹幾乎與枝葉融為一體的白影,瞬間否決了這個念頭。

  雲翅鳥是他最後的底牌,此刻暴露,後患無窮。

  「勛天玄鑒,推演情報!」

  千鈞一髮之際,黃毅意念沉入識海。

  眼前虛空無聲展開暗金捲軸,族紋流轉交織成璀璨文字:

  【玄鑒昭示】

  福記掌柜心急如焚,需巨資疏通關節以求脫身。

  雖知鄧二所報交易疑竇叢生,仍允福伯攜藥前往,實為利所驅,甘冒奇險。

  提示:山參之價,尚有迴旋餘地。

  符紋光芒斂去,黃毅眼中精光一閃!

  掌柜的軟肋和福伯此行的真實目的,已然清晰!他心中大定,決意變被動為主動。

  目光掃過百餘丈外即將離去的兩人,以及他們身後通往縣城的寂靜小路,黃毅深吸口氣,猛地從古榕樹粗壯的樹幹後閃身而出!

  「鄧二哥,藥可帶來了?」

  他扯開嗓子,聲音里洋溢著刻意營造的狂喜,腳步匆匆,往鄧二和福伯奔去,活脫脫一個為親人病危憂心如焚的鄉野漢子。

  鄧二見黃毅主動迎上,心頭那點因亂葬崗帶來的驚懼頓時被「立功」的興奮沖淡不少。


  他邀功似地飛快瞥了福伯一眼,眼神仿佛在說:您瞧,人這不就來了嗎?小的沒有誆您!

  隨即也揚聲回應,帶著幾分急切:

  「帶了帶了!兄弟,你那救命的銀子......可備足了?」

  他更關心的是自己那份花紅。

  福伯卻古井無波,一雙閱盡滄桑的老眼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無形絲線,將黃毅從頭到腳、一絲不漏地纏繞、審視。

  憑藉武者敏銳的感知,他無比確信:

  眼前此人,步履虛浮,氣息渾濁,周身毫無內勁流轉的跡象——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這幾乎排除了山匪設伏的可能。

  然而,他心中警惕並未因此放鬆分毫。

  目光如鷹隼般,在黃毅身上和他身後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榕樹間來回逡巡,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

  「鄧二兄弟,這......這山參......」

  黃毅已經走到三丈開外,恰到好處地停下腳步。

  臉上堆起憨厚又帶著幾分急促不安的笑容,搓著手問道:

  「不知......得......得要多少銀子啊?」

  他故意將話說得結結巴巴,仿佛對這天價之物毫無概念。

  鄧二下意識看向福伯,等待主心骨發話。

  「一百二十兩!」

  福伯的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斬釘截鐵,渾濁的老眼緊緊鎖定黃毅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啥?!」

  黃毅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腳步猛地一頓,佯裝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即,他像是被巨大的絕望攫住,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助和悲涼:

  「怎...怎會這麼貴?這...這......」

  話音未落,他竟狠狠在自己大腿外側掐了一把!

  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眼眶泛紅,盈滿了「悲憤」的淚水。

  他順勢抬起袖子用力揉著眼睛,掩飾著那其實並無淚水的乾嚎:

  「嗚......叔啊!是侄兒沒用!侄兒砸鍋賣鐵,也只...只湊了八十兩啊!侄兒救不了您啦......」

  哀嚎聲中,他偷偷將原本想說的「六十兩」咽了回去,臨時改成了「八十兩」,生怕壓價過低,徹底斷了這次機會。

  「福伯……」

  鄧二被黃毅這突如其來的「悲慟」和福伯身上驟然散發的寒意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之前被花紅沖昏了頭,竟忘了跟對方提這要命的價格!

  他哭喪著臉,對著福伯連連作揖,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的...小的糊塗!小的真沒想到他...他差這麼多啊!您看這......」

  此刻的他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這泥腿子連打折後的一百二十兩都湊不齊,他何苦趟這渾水?

  不但欺騙了心急如焚的老爺,還讓德高望重的福伯白跑一趟這晦氣地方,回去之後,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福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從地獄升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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