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將水搞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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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將水搞混

  安布羅斯主宰的說辭天衣無縫,他所展現出的、為了守護聖地不惜一切的姿態,也完全符合一個虔誠的晨曦信徒應有的一切。

  最終,在安布羅斯「為了避免邪能再次爆發」的勸說下,伊萊莎懷著滿腹的、無法被證實的疑慮,暫時離開了那片被雙重力量籠罩的地下墓穴。

  當她重新踏上德拉庫爾莊園那冰冷的黑曙石地板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她一夜未歸,整個莊園的氣氛都顯得有些凝重。

  艾琳娜沒有在會客廳等她,伊萊莎獨自一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地下靜室。

  然而,當她推開門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她猛地停住了腳步。

  房間裡,除了依舊昏迷不醒的波克,和守在他身邊、神情擔憂的地精商人馬克洛之外,還多了一個人。

  是陳言。

  他回來了。

  他就靜靜地坐在房間角落的一張扶手椅上,身上那套原本便於行動的皮甲已經破爛不堪,上面沾滿了早已乾涸的、暗黑色的血跡和下水道獨有的污穢。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後的蒼白,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超乎想像的惡戰,連呼吸都比平時沉重幾分。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陳言,是一柄被藏在鞘中的、鋒芒內斂的利刃。

  那麼現在,他就如同一塊剛剛從熔爐中取出、經過千錘百鍊的精鋼,雖然外表依舊樸實無華,但那股內蘊的、凝實得如同實質般的力量感,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沉重了。

  伊萊莎站在原地,她那雙因為成為神選而變得無比敏銳的金色眼眸,微微收縮。

  在她那被神恩強化過的感知中,她能清晰地「看」到,陳言身上那代表著生命本質的「靈光」,比離開時,要明亮,也厚重了數倍。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在經歷了殘酷的戰鬥和突破後,才會發生的、不可逆轉的質變。

  「你————」伊萊莎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你的力量————」

  陳言緩緩地睜開眼睛,那雙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疲憊都已褪去。

  他看著伊萊莎,平靜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事實。

  他沒有隱瞞,將自己重返那片地下世界後的所有遭遇,一五一十地緩緩道出。

  從他如何為了提升實力,而主動重返那片充滿了食腦怪和各種怪物的矮人要塞。

  到他如何在那座被歷史遺忘的古代戰場中,發現了一個沉睡了上千年的、由精金打造的戰爭魔像「破曉」。

  「————那具魔像,將我誤認成了它千年前的指揮官。」陳言看著眾人臉上的震驚,繼續說道,「它為我敞開了一個秘密,一個足以改變我們整個計劃的秘密。」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關鍵的情報:「在那座矮人要塞的最深處,有一條被他們稱之為淨化密道的秘密通道。根據魔像的說法,那條路,可以繞開地棲魔魚所在的蓄水池,直接通往污染之源一也就是神經孵化池的最核心。」

  這個消息,如同一道驚雷,在密室中炸響!

  「一條密道?!」馬克洛第一個叫了起來,他那商人的本能讓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價值,「天哪!這————這簡直就是渥金女神的恩賜!我們不用去面對那頭該死的古董魚了!」

  然而,陳言接下來的話,卻讓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

  「但那條路,或許比正面突破更危險。」陳言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那頭地棲魔魚,並非那個地方唯一的、也不是最強的守護者。」

  「它只是一個看門人。」

  「在那片蓄水池的最深處,還沉睡著一個————能向它下達命令主人。」

  「主人」這個詞,讓整個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伊萊莎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在瞬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

  她緩緩地、將自己那隻因為持續輸送神恩而微微發麻的手,從波克的額頭移開,然後,握成了拳。

  「我明白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打破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艾琳娜和馬克洛都有些意外地將自光投向了她。

  伊萊莎轉過身,看著他們,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她從陳言身上學來洞悉敵人弱點的理智。

  「安布羅斯的計劃,看起來完美無缺。」她平靜地分析道,「他主動邀請善神教會前來見證他的淨化。這樣一來,無論儀式當天發生什麼,他都能將自己置於一個無可指責的位置上。」

  「但是,」她的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屬於反擊者的光芒,「他犯了一個錯誤。一個所有身居高位者,都會犯的錯誤—傲慢。」

  「他以為,他能完全控制這場淨化的規模和參與者。他以為,只要把提爾的審判官和坦帕斯的戰爭祭司請來,演一場戲,就能將所有的疑點都掩蓋過去。」

  「他算到了一切,唯獨沒有算到,」伊萊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自信的弧度,「我們根本就沒打算,只讓他一個人來定義,這場淨化究竟該是什麼樣子。」

  「什麼意思?」馬克洛徹底聽糊塗了。

  「安布羅斯不是邀請所有教會,去協助他淨化地下墓穴的邪惡嗎?」伊萊莎看著眾人,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全新計劃,從她口中清晰地說出。

  「那我們就幫他一把,讓這場淨化,變得更盛大、也更————神聖一些。」

  「艾琳娜,馬克洛,」她的聲音變得不容置疑,「我需要你們,動用你們所有的情報網和地下渠道,去辦一件事。」

  「把一個消息,散布到博德之門所有渴望財富和榮耀的冒險者、傭兵和賞金獵人的耳朵里」」

  「就說,日升之屋的地下,發現了一頭盤踞已久的邪物—地棲魔魚。為了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晨曦之主的神選者,我,伊萊莎·溫特·碎盾,將親自出面,以晨曦教會的名義,公開發布神聖討伐任務。」

  「所有響應號召,參與此次行動、並立下功績的勇士,都將獲得教會的祝福,以及————一份足以讓他們後半生都衣食無憂的賞金!」

  這個計劃一出口,艾琳娜那雙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她明白了!她徹底明白了!

  「我親愛的莎莎————」艾琳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欣賞笑容,「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評價。你————真是個天才。」

  安布羅斯的邀請,是面向「官方」的,是一場可控的「政治表演」。

  而伊萊莎的「邀請」,則是面向民間的,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全民狂歡」!

  安布羅斯想把水攪渾。

  而伊萊莎,則要直接往這潭渾水裡,扔進一群最貪婪、也最不受控制的鯊魚!

  「這樣一來,」伊萊莎看著眾人,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當儀式那天到來時,聚集在日升之屋門口的,就不再只是一群無辜的、等待被收割的市民。」

  「還有一支由全城最強大的冒險者組成的、為了賞金和榮耀而來的、真正的————軍隊I

  「」

  「到了那時,無論安布羅斯願不願意,他都必須打開那扇大門,去迎接這些熱情」的盟友。而我們,」她的聲音,充滿了奪回主動權的、絕對的自信,「將不再是被動的調查員。」

  「我們將成為,親手撕碎他所有偽裝的————審判官。」

  艾琳娜那句發自內心的讚許,讓伊萊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信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跟在陳言身後,被動接受計劃的聖武士了。

  她,已經成長為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真正的「神選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這個大膽的計劃而感到振奮時,一個平靜的聲音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狂熱。

  「這個計劃,」陳言看著伊萊莎,眼中雖然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但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冷靜的思考,「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一滯。

  「漏洞?」馬克洛不解地問道,「這計劃多完美啊!我們把全城的冒險者都拉下水,安布羅斯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擋不住這麼多人吧?」

  「不,」陳言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走到了桌前,用指尖蘸著酒杯里剩下的水,在桌面上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你只看到了人數,卻沒有考慮到他們的本質。」


  他先是畫了一個代表「日升之屋」的圓圈。

  「安布羅斯邀請的是三大教會,那是一場有規則、有秩序的官方會晤。教會的行事準則,是他可以利用的弱點。」

  然後,他在圓圈外,畫了無數個代表著「冒險者」的、混亂的點。

  「而伊萊莎的計劃,是用金錢和榮耀,去召集一群毫無秩序、也毫無忠誠可言的傭兵。你覺得,一群為了錢可以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和一支由教會高層組成的、

  需要顧及顏面和規則的官方隊伍,哪一個更容易被收買和分化?」

  他看著眾人,說出了那個最殘酷的現實:「我們以為自己是在召集一支軍隊,但在安布羅斯和波特爾這種人的眼裡,我們只是花錢,為他們請來了一群更強大的、可以被隨意利用的炮灰。」

  「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拋出比我們更高的價碼,或者用一個簡單的幻術,就能讓這支所謂的正義之師,瞬間調轉槍頭,變成攻擊我們自己的利刃。」

  這番話,讓剛剛還沉浸在反擊喜悅中的伊萊莎和馬克洛,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馬克洛的聲音都在發顫。

  「不,」陳言看著伊萊莎,笑了笑,「伊萊莎的計劃,沒有錯。它只是————還不夠完整。」

  他看著伊萊莎,眼中充滿了鼓勵。

  「你的思路,為我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我們確實需要混亂,需要將所有不受規則束縛的力量都卷進來。但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群烏合之眾身上。」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將那兩個看似矛盾的計劃,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所以,我們的行動,將分為兩層。」

  「第一層,是聲勢。」他指著那些代表著「冒險者」的點,「馬克洛,艾琳娜,你們按原計劃,將神聖討伐的消息散布出去,動靜越大越好,賞金越高越好。我們要讓整個博德之門的目光,都被這場即將到來的、充滿了金幣和榮耀的怪物狩獵所吸引。」

  「而第二層,」他的目光,轉向了伊萊莎,「是名分。」

  「伊萊莎,你,必須去執行我們最初的計劃。依然要去見你的導師,以神選而不是教會的名義,去聯合提爾和坦帕斯的教會,去組建那支官方的、無可指摘的跨教會神聖調查團」

  「這樣一來,」陳言的聲音變得無比清晰,「當儀式那天到來時,安布羅斯要面對的,就不再只是一群可以被輕易收買的冒險者。」

  「他要面對的,是一支由貪婪的傭兵組成負責製造混亂的外部壓力,以及一支由三大教會最精銳的聖職者組成的、擁有最高執法權的內部力量!」

  「無論他如何應對,都將顧此失彼。」

  「而我們,」他看著眾人,說出了這個計劃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第三層,「將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儀式所吸引時,去做我們真正該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波克,又想起了那個在地下蠢蠢欲動的「主人」。

  「找到神經孵化池,拿到【洛山達之血】。

  ,,「這,才是我們真正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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