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月下遇太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隊五人的金吾衛手持兵器,把馬車攔了下來。

  李重茂掀開帘子,下了馬車。

  車夫在一旁滴溜著馬鞭,不知所措。

  「哪裡的坊正將你等放出來的!不知早已是宵禁時分嗎?」

  為首那名金吾衛出聲呵斥道。

  長安城中,每個坊都設有坊正,每日負責開關坊門,以及將往來各個坊的人流,登記在冊。

  類似一個負責抬杆的保安。

  不過這些坊正倒是絲毫不敢有混日子的想法,若是錯放了人,事小那就是大牢伺候,事大那就……

  坐等吃席。

  李重茂出務本坊時,王崇曄早已同坊正打了招呼,加之他多少是個王爺身份。

  雖然在宮中不受寵,但這些下面人怎麼會清楚,又哪裡敢攔他。

  他們坊正之間,也是有些信息來源的。

  殊不知前些時日,就因某處坊正錯攔了人,因此衝撞了聖駕,受了責罰。

  大半夜的,誰能想到皇帝不好好睡在後宮,連同韋皇后一行人,非要夜遊什麼昆明池呢。

  李重茂從懷中摸出魚符,走到金吾衛面前:「吾乃溫王,今日受邀夜宴,不期錯過時間,倒是平添了些許麻煩給你們。」

  領頭的金吾衛接過魚符,確認無誤後,連忙下跪行禮,身後四人也趕忙一起。

  「屬下無眼,貿然衝撞了大王,還請恕罪!」

  李重茂上前把他扶起:「本就是你等職責所在,何罪之有!小王犯了宵禁,應當是我的不是。」

  領頭的金吾衛有些惶恐:「大王此話嚴重。」

  李重茂正欲說些什麼,忽見幾名金吾衛後面,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行來。

  馬車兩旁跟著左右共計十位披著甲冑的士兵,車廂帘子兩側,各有一名婢女提著燈籠。

  燭火微亮,照著馬車軲轆,以及長安大街的青石板。

  見有金吾衛攔住去路,左邊那位婢女上前一步,舉手示意車夫停下馬車。

  馬車停穩後,李重茂見那名婢女再次退回車廂帘子處,似是在稟報著什麼。

  不一會兒,婢女便邁著碎步,朝他們這邊走來。

  李重茂眼眸微閉,猜想這是遇到了何人。

  安樂公主?不太可能,自從前太子李重俊發動的景龍政變過後,饒是李裹兒再目中無人,也是被嚇到了。

  從此身居大明宮內,少有在皇城外居住了。

  總不至於碰上李顯、韋皇后等人吧?那樣就有點不太妙了啊。

  正當他思索之際,那名婢女早已來到面前,開口說道:「汝輩何人,深夜在此作甚,公主鑾駕在此!

  速速讓開,莫要阻了鎮國公主府的去路!」

  鎮國公主?那位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麼。

  李重茂頓時瞭然。

  在神龍政變後,成為了協助李顯復辟登基功臣之一,得以封號鎮國太平公主。

  還是沒被飛鳥盡良弓藏的那種,一方面是因為她的身份本就是李唐宗室,另一方面則是李顯也拿她沒辦法。

  太平公主在朝堂中的勢力可不小,加之中宗李顯又給了開府之權。

  太平公主府就如同一個微縮版的大唐朝堂。

  不少官員都是出自公主府。

  領頭的金吾衛一聽是公主府的鑾駕,頓時身子有些搖晃。

  暗道自己真是倒霉,先去攔了溫王的馬車,又是擋了太平公主府的去路。

  他正欲開口解釋,卻見先前被他所攔的溫王,站在了他身前。

  「女官勿怪,他們不過是在行使宵禁職責,倒是小王阻了姑姑去路,容我去向道歉則個,可否?」

  李重茂把姿態放低,先揭去她對金吾衛等人的責怪,攬到自己身上。

  那幾名金吾衛聽了這話,眼裡多少有些感激地望向他。

  他隨即提出想見太平公主。

  畢竟這位有史以來,權勢第一的公主,他可是有些好奇得緊。

  能將這副身子一把提起來,會不會是個體壯如牛的身形?


  「原來是溫王,容奴婢先向公主稟報一下。」

  女官行禮說道,能在太平公主身邊伺候,她自然對皇室成員都很熟悉。

  說完便走回華貴馬車處,輕扯帘子,露出一道縫隙,小聲說著什麼。

  片刻後,便再度走到李重茂面前。

  「大王,公主有請。」

  李重茂正了正衣冠,邁步上前。

  只留女官心中疑惑,這位溫王,怎麼不復往昔那副懦弱膽小模樣了?

  李重茂走到車廂小窗處,語氣沉穩地道:「侄兒重茂,見過姑姑,不小心阻了姑姑道路,還望姑姑恕罪。」

  帘子被掀開,一張四方額頭的大圓盤臉便出現在李重茂眼前,眼眸細長,丹鳳眼,髮髻斑白,眼角處細紋明顯。

  這就是太平公主?

  李重茂有些失望,生得一般啊。

  念頭迴轉後,他也就釋然了,此時的太平公主已經四十多歲了,縱然年輕時姿色不錯,但比較年老了。

  不過雖然看上去有些蒼老,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

  何況他用來對比的形象乃是後世影視劇中大明宮詞裡陳紅的形象。

  有些落差也很正常了。

  太平公主穿著一身金鸞鳳紋的紫色襦裙,頭戴金釵,珍珠鏈子製成的步搖垂下,微微抖動。

  太平公主眯著細長的眼眸,她對李重茂的印象不深,唯一知曉的便是,他是皇兄庶出的四子。

  上次見面,還是數月前的十五那天,這位庶子進宮給李顯請安。

  聲音輕小,有些慌亂,不過是個尋常的請安,竟然說得磕磕絆絆的。

  不堪大用,這是她的第一印象。

  怎麼才隔了不久,言談舉止沉穩了許多,變化就如此之大。

  太平公主聲音有些嘶啞:「你是四郎吧,倒是有許久未見了,這些時日,怎沒見得你進宮給你父皇請安了?」

  李重茂躬身回道:「侄兒謝過姑姑關心,回姑姑話,前些時日受了風寒,臥病家中,這幾日方才好轉。」

  先拉近一下關係,加深印象,歷史上太平公主選擇和李隆基聯手發動政變。

  一是看中相王李旦的勢力。

  二是覺得李隆基是庶子,好控制,除此以外,大概還是因為這位李三郎常年累月在她面前晃悠的緣故吧。

  自己可是要截胡李隆基的道路,現如今,那先同她搞好關係很有必要。

  「本宮可不是要……」太平公主欲言又止,正想說不是要關心他,卻又覺得沒甚必要。

  「算了,宵禁時分,四郎你不好生待在王府,為何隨意在各坊之間竄流?」

  李重茂回道:「姑姑,尚衣奉御王崇曄家中宴客,邀侄兒前往,不期貪杯,正欲歸家時,夜色已深……」

  太平公主神情一怔:「王崇曄何故邀請你?他所宴都有何人?」

  「只是侄兒幫了他一個小忙而已,因此王奉御宴請萬騎將領中的好友時,便叫上了侄兒。」

  萬騎將領嗎?

  太平公主抬手止住晃動的珍珠步搖,低頭暗自沉思。

  過了片刻,才再度抬首望著他:「既是如此,你便趕緊回府去吧,莫要擾亂了法度!」

  李重茂應聲稱喏:「姑姑教訓的是。敢問姑姑……嗓子可是有些嘶啞難受?」

  他聽著太平公主聲音越發嘶啞,大膽出聲問道。

  「你怎知曉?」

  太平公主剛發出疑問,便覺得嗓子愈發難受,這幾日也不知怎地,喉嚨難受得緊,府中的醫官也沒什麼有效的法子。

  她也有些備受煎熬,都在避免多說話。

  確認之後,李重茂開口道:「姑姑,侄兒家中有著一些偏方,前些時日,侄兒受了風寒,嗓子難受時頗有成效。

  明日,侄兒送到姑姑府上,讓醫官看過後,姑姑試試可否?」

  太平公主驚訝地看著他:「你倒是有心了,也好。」

  要不是皇兄急召她入宮商議政事,她真想此刻就去李重茂府中拿藥。

  喉嚨嘶啞不是大病,可實在難受得緊。


  李顯所召她商議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吐蕃使團下月來長安求娶公主和親,可李顯膝下已無適齡公主。

  正為此犯難,便想同她商議一番,如何在宗室中挑選。

  想到此處,太平公主臉上閃過一絲陰霾神色,稍縱即逝。

  她目光望向李重茂,搖了搖頭:「眼下不是說這個時候,本宮還有事,四郎你且回去罷。」

  李重茂低頭應道:「謹遵姑姑教誨。」

  太平公主說完後便放下了帘子,李重茂也識趣的讓到一旁。

  伴隨著車軲轆滾動的聲響,公主府的鑾駕消失在了街角……

  李重茂回到自己馬車前,對那幾位金吾衛說道:「誤了幾位巡邏事宜,小王先同幾位道歉則個。」

  放得下身段,這是他的優勢所在。

  而且,歷史大多時候的轉折點,都掌握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手裡。

  不放棄一切可以拉攏的力量,這是他的原則。

  「大王折煞我等了。」

  幾名金吾衛齊聲說道。

  「並非如此……」李重茂小幅擺頭,隨即看向那位領頭的金吾衛,「敢問諸位金吾衛將士姓名?」

  「屬下陳舉,他們是……」

  幾人各自通報了姓名。

  李重茂一一點頭,隨後拱手與他們告別。

  月色下,李重茂乘著馬車消失在陰影中。

  幾名金吾衛各自相視而笑。

  不知怎地,他們覺得有些高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