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英格蘭人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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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英格蘭人又來了

  1415年的夏季在特盧瓦公爵領的繁榮與喧囂中逐漸流逝,聖母升天節的盛宴仿佛一場華麗的幻夢,留下的餘韻卻如同葡萄酒的芬芳,久久縈繞在聖克萊爾堡的廳堂與特盧瓦的街巷之間。

  羅貝爾投入的大筆金銀流動,給他那本就蒸蒸日上的領地帶來了錦上添花般的變化。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無數條道路被拓寬夯實,橋樑得到修繕,人口慢慢回升,因為戰亂而荒廢的田地也因此得以被重新開墾。

  當然,如果能夠忽略掉薩伏依人和洛林人的隱隱不滿的話,你會發現就連與他們接壤的邊境線上的哨塔,也仿佛如雨後春筍般立了起來。

  羅貝爾站在城堡東翼新落成的露台上,俯瞰著下方忙碌的庭院和更遠處炊煙裊裊的城鎮,指尖拂過冰涼的石欄,心中計算的卻是另一本帳。

  隨著他掌控整個公爵領的時間日久,他就越來越覺得腓力的擔憂確實並非空穴來風。

  雖說那兩個倒霉蛋賠償的戰爭賠款數目巨大,但在升級軍備、擴大火藥及火器生產這個無底洞跟前,還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再加上維持一個龐大公爵領日常運轉所需要的驚人開銷,財政大臣已經不止一次找羅貝爾哭訴金庫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了。

  但是眼下,南方的陰雲正在變得愈發濃重,這些錢又怎麼可能省的下來。

  「大人,來自波爾多的最新消息。」腓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總是那樣平穩,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表面的寧靜。

  躬身行禮後,他遞上了一卷用普通商隊貨單密碼寫就的密信:「我們的人已經打入了他們之中,並設法接近了那批橄欖油」的最終存放點。紀堯姆伯爵把那些東西都藏在了利布爾訥鄉間的一座廢棄修道院內,守備極其森嚴,除了他們自己人,誰也不讓靠近。而且,在過去半個月的時間裡,至少有五艘懸掛熱那亞和米蘭旗幟的商船在波爾多港卸下了類似「貨物」,隨後都被紀堯姆的人直接運走了。」

  羅貝爾接過那份情報,目光掃過那些看似枯燥的貨品清單和數字,腦海中進行著快速的破譯和換算。

  「足夠武裝兩千人的武器和盔甲,以及————」他頓了頓,眉頭不由皺起,「以及足以炸塌小半個波爾多城的火藥,阿爾芒和紀堯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武裝叛亂?還是另有所圖?」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個,」腓力又呈上另一份薄薄的報告,語氣罕見地透著一絲不確定,「我們安插在紀堯姆伯爵府廚房的一個眼線報告,大約十天前,他曾無意中聽到過阿爾芒與一位口音奇特,被他稱為醫生」的客人在深夜交談。他們提及了很多奇怪的詞彙,談話也很快就結束了,應該是用了密語。那個眼線沒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但對那個醫生」印象深刻,說他身上有一股濃烈的不同於本地任何香料的古怪氣味。」

  「北方的漁場和諾曼第的潮汐?」羅貝爾重複著報告上這些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詞語,眉頭緊鎖。

  這些詞彙單獨出現並無特別,但如果組合在一起,尤其與阿爾芒和波爾多聯繫起來,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感覺。

  「是英格蘭人————」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判斷,「只有英格蘭人才會跟這些詞牽扯上,看來我們在聖母升天節那時候得到的情報有誤,阿爾芒搭上的可不止是羅馬,竟然還有我們海峽對岸的老朋友們。」

  這個推斷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如果阿爾芒·德·訥韋爾不僅勾結了羅馬教廷,還秘密聯繫了英格蘭,那麼加斯科涅的局勢就遠不止地方貴族抗稅攬權那麼簡單了。

  這很可能是一個更大陰謀的組成部分,旨在從內部撕裂剛剛恢復和平的法蘭西。

  老管家在一旁喃喃自語:「他們兩個月前才贖買了全部被我們俘虜的貴族,竟然還在妄想————」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知道阿爾芒和英格蘭人談了什麼,或者達成了什麼協議。」羅貝爾搖了搖頭,打斷了老管家的話,「告訴我們在波爾多的人,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得到那次會面的具體內容,那個醫生」的身份,以及他們下一次的聯繫時間。」

  「這樣的話風險就太大了,大人。」腓力提醒道,「阿爾芒的疑心極重,他和紀堯姆伯爵的私人衛隊更是幾乎都由他們自己挑選的人掌控。我們的人雖說已經初步贏得了信任,但想要靠近這些核心,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就從外圍突破。」羅貝爾走到巨大的法蘭西西南地區地圖前,手指點向波爾多以北,「紀堯姆的勢力並非鐵板一塊。總會有對現狀不滿的小貴族,被排擠的舊官僚,或者利益受損的商人存在。找到他們,掌握他們的把柄之後再收買他們。錢不是問題,我私人金庫的錢,可以用在這些刀刃上。」


  腓力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大人。我會立刻安排,多管齊下。」

  就在羅貝爾全力應對南方潛在危機的同時,東部邊境也並不平靜。

  儘管洛林和薩伏依已經低頭認輸,巨額賠款和「戰犯」也陸續送達,但邊境地區的摩擦和小規模衝突卻時有發生。

  當然,他們兩方現在可不敢冒頭,生怕再得到一次毒打。

  所以這裡的摩擦,大多都指的是那些胡斯派的信徒。

  朗格勒的總督以及皮埃爾兩人,幾乎每隔幾天就會送來新的有關這群人的消息。

  有時是他們成功攔截並勸回了小股信徒,有時則是發現了新的秘密通道,或者乾脆就是發現了他們與洛林或薩伏依的巡邏隊碰上,打的很是激烈。

  「他們像雨季的溪流,看似微弱,卻無孔不入。」皮埃爾在最近的一封信中寫道,「薩伏依伯爵和洛林公爵似乎已經發現了些許苗頭,寫信給我和——總督詢問情況。

  我擔心如果長此以往下去,可能會對您產生不利影響。」

  這封信也終於讓羅貝爾再次意識到了胡斯派問題的複雜性和潛在威脅。

  對於他這個法蘭西公爵來說,這已經不能再用後世積極的眼光來看待這群人了,他必須要用更具政治和軍事視野的目光審視。

  雖說這些狂熱的信徒能夠給神羅和羅馬造成不小的麻煩,但也極有可能成為破壞自己領地穩定,甚至引來外部干涉的導火索。

  所以,雖然這些人的狀態條目前還是綠色,他還是決定再次召見約翰。

  「我已經受夠了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了,我現在給予你授權,對於任何試圖非法越境,尤其是攜帶違禁書籍或武器的人員,可以視情況使用武力攔截,必要時格殺勿論!

  但同時,告誡我們的士兵,務必保持克制,不要主動挑釁境內那些安分守己的胡斯派信徒。我們的目標是堵住漏洞,防止波西米亞的戰火蔓延到我們的土地上,而不是在自己的領地上製造宗教迫害。」

  「遵命,大人。」約翰沉聲應道。

  處理完這些緊急軍務,羅貝爾將注意力轉回內部建設。

  他親自視察了位於特魯瓦城郊,索恩河畔新建的「聖克萊爾工坊」選址。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修道院莊園,地勢隱蔽,靠近水源和森林(可以大量就近提供木炭),且有一條支流可以連通索恩河主幹道,便於運輸原料和成品。

  工坊的圍牆被加高加固,瞭望塔正在興建,內部區域被嚴格劃分。

  在羅馬學院學者們的指導下,高爐區、鍛造區、統管鑽孔區、火藥研磨區、木工車間以及戒備森嚴的成品庫和試驗場都被一一區分開來。

  從各地招募來的鐵匠、木匠,聖克萊爾堡選拔出來的火藥匠以及他們的學徒們,已經在腓力派來的可靠軍官和工頭監督下,開始進行前期準備工作了。

  羅貝爾一進去就能聽到,到處都是風箱轟鳴和鐵錘敲擊的聲響,空氣中也開始沒了林間的清新,反而瀰漫著煤炭、硝石和硫磺的混合氣味。

  「現在的進度還是太慢。」羅貝爾對負責此項目的工頭說道,「我需要更快地看到成果,人手不夠就加人,材料不夠就去買,遇到技術難題就想辦法解決。錢我會保證,但我需要效率。」

  老師傅擦著額頭的汗,連連點頭:「大人,其餘的都還好說,但我們的學徒很多都還沒出師,如果貿然讓他們負責一項,我擔心會出大亂子。

  羅貝爾微微一滯:「好吧,這方面可不能馬虎。總之,儘快培養他們出師吧,相應的物資需要記得列好清單。總之,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條成熟的火繩槍生產線,標準就按聖克萊爾堡里的生產線為準!」

  工頭還能說什麼,在高額賞賜以及權勢的逼迫下,也只能連聲保證務必完成。

  心滿意足的離開工坊後,羅貝爾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

  他知道,無論是應對南方的陰謀還是東部的滲透,最終依靠的都是實力。

  而在這個火器已經逐步開始發展的時代,先進的火器就是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他必須搶在危機全面爆發之前,讓自己的軍隊獲得更強大的武力支撐。

  雖然火繩槍科技按照原世界線要到五十年後才會出現,但保不齊自己在一年前提前搞出來這一科技,會對整個世界造成什麼影響,所以他可不能大意。


  返回聖克萊爾堡的路上,羅貝爾順道視察了特盧瓦城的城防。

  得益於系統的早期規劃和持續的投入,特盧瓦城的城牆得到了全面加固和升級,棱堡式的設計取代了老舊的方形塔樓,城牆厚度和高度都遠超一般標準。

  除去那已經占據了部分位置的四門聖克萊爾炮,城牆上還額外預留了更多炮位,守城器械庫也儲備充足。

  看著在夕陽下閃爍著冷硬光澤的城牆和指向遠方的炮口,羅貝爾心中稍安。

  無論外界風浪多大,至少他的巢穴是堅固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羅貝爾試圖抓緊時間鞏固內功之際,來自巴黎的一封緊急信件,再次打亂了他的節奏。

  信使是國王路易的親隨,一路風塵僕僕晝夜兼程送來了一個不是很好的消息。

  英格蘭的國王亨利五世在重整旗鼓,並且初步穩定了國內的局勢後,撕毀了還在洽談的合約,又一次的向法蘭西提出了宣戰。

  與此同時,英格蘭人東拼西湊起來的艦隊也重新開始在海峽頻繁活動。

  大量軍隊又一次在朴次茅斯和南安普頓集結,戰爭陰雲再次籠罩海峽。

  「國王陛下已經命令了所有王國北部和西北部的大人們立即進入了戰備狀態,加固城防,徵召士兵,儲備糧草。」信使氣喘吁吁地傳達著命令,同時遞上了國王的親筆信,「陛下尤其囑咐,元帥大人您需要提前做好隨時北上支援的準備。」

  羅貝爾展開國王的信件,上面的內容更加詳細,也更加嚴峻。

  路易在信中透露,亨利五世此次並非虛張聲勢,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六萬大軍。

  但在去年對英作戰大勝,並且將英格蘭徹底驅逐出法蘭西的影響下,巴黎上下經過激烈辯論,主戰派最終還是占據了上風。

  「英格蘭人瘋了嗎,之前的戰敗已經讓他們陷入了困境,結果現在剛緩過來還敢再來?」羅貝爾放下信件,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漫長的海峽線和諾曼第海岸。

  他忽然意識到,阿爾芒與那個所謂「醫生」的會面絕非偶然。

  英格蘭人很可能是在多線布局,一邊在南方煽風點火,製造內亂。

  另一邊則在北方準備直接發動大規模進攻,讓法蘭西首尾難顧。

  但是羅馬呢?他們又想在這中間獲得什麼?

  是了!如果法蘭西再次陷入戰亂,阿維尼翁教廷可就沒法再像現在這樣堅持下去了!

  一旦失去了法蘭西的全力支持,僅靠那幾個小國,康斯坦茨會議的結果就註定了。

  「回復國王陛下,我和我的領民們堅決服從王命,即刻就會進入戰備狀態。」羅貝爾對信使說道,語氣沉穩,「我的軍隊將隨時聽候國王調遣,但同時也請轉告陛下,南部加斯科涅地區局勢微妙,紀堯姆伯爵行為異常,已確定與外部勢力有所勾結。需嚴加防範,避免腹背受敵。」

  送走國王的信使,羅貝爾立刻召集了緊急軍事會議。

  腓力、約翰以及幾位核心將領迅速到場。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羅貝爾開門見山,「英格蘭人準備動手了,規模可能遠超上次。國王要求我們備戰,甚至可能北上參戰。但我們自己這邊也一堆麻煩:南方波爾多像個火藥桶,東部邊境胡斯派蠢蠢欲動,洛林和薩伏依也只是暫時蟄伏。」

  他自光掃過眾人:「我們的兵力雖然不少,但既要守土,也可能要外調,壓力巨大。

  約翰,立刻重新評估我們的兵力部署和防禦計劃,優先確保核心要塞的萬無一失。徵召令可以下發,但新兵的訓練必須加快。」

  「腓力,全力保障軍需供應,尤其是糧食、草料和火藥的儲備。工坊的建設必須再次提速,我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儘快看到足夠武裝五千人的新式火繩槍和配套火藥。」

  「至於南方————」羅貝爾沉吟片刻,「暫時保持監控,但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阿爾芒和紀堯姆真的敢在王國與英格蘭開戰的時候背後插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就以雷霆手段,徹底碾碎他們。約翰,制定一個應急預案,一旦南方有變,我們需要多少兵力,多長時間可以平定波爾多。」

  會議結束後,眾人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羅貝爾一人。

  窗外,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色。


  戰爭的氣息仿佛隨著暮色一起籠罩下來,冰冷而沉重。

  北方的巨獸已然亮出獠牙,南方的毒蛇也在暗中蓄力,東部的宗教狂熱暗流涌動。

  他發現自己仿佛坐在一個巨大的火山口上,四周的裂縫都在冒出不祥的煙霧。

  他再次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系統界面。

  領地的地圖上,大部分地區依舊顯示著穩定的綠色,資源產出條也在緩慢增長,但他總能感覺到有種無形的壓力正在透過這平靜的表象傳遞過來。

  系統的預警功能沒有觸發,說明目前還沒有立刻致命的威脅指向他本人,但整個法蘭西王國的危機,無疑也將他捲入了漩渦中心。

  「看來,想安穩種田發展,終究是一種奢侈。」羅貝爾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走到牆邊,取下那把帶給他系統的家傳寶劍。

  劍身冰冷沉重,映照出他此刻凝重而堅毅的眼神。

  和平的時光短暫而珍貴,但既然風暴註定要來,他能做的,唯有握緊手中的劍,迎接挑戰。

  他傳令侍從:「去請腓力大人再來一趟。另外,讓廚房送些吃的來,今晚恐怕要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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